江嵐鳳和江凱走后，章海波也陷入沉思。

    “江凱自己本身就還是一個孩子。讓一個還是孩子的人，猝不及防地成為了父親，這個角色，他自己都還沒轉(zhuǎn)變過來，依然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悠閑日子”，幾杯熱茶之后，章海波想從事情的本身，尋求理性的解決之道。

    想到這里，章海波對江凱的“憑美久肚子里的孩子”，這句話就沒那么刺耳了。

    “男歡女愛，本就是兩個人的事，一味的苛責(zé)江凱，似乎也不公平。我的態(tài)度也會影響美久的態(tài)度，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我更要謹(jǐn)慎了，”章海波站起身，走到窗前，公園里的臘梅花迎寒凜冽，開放的姿態(tài)令每個人動容。

    客廳里，美久在看著電視，她看得很專注，時而面帶笑容，時而愁眉不解，“自己的女兒，何尚不還是一個孩子呢”？章海波對兩個孩子的未來，隱隱地?fù)?dān)憂。

    “久兒，再去給爸爸燙一壺茶”，章海波對正在看電視的美久說。

    “好哩！爸爸”，美久起身，清壺，放茶葉，倒開水，幾個動作干凈利落。

    “多泡一會兒，我等下再喝”，正說話間，大門“吱嘎”一聲打開了，安琪買菜回來了。

    她內(nèi)穿了一件淺黃色的V字形毛衣，一條白色的短絲巾，在頸前打了個蝴蝶結(jié)，潔白的酥胸若隱若現(xiàn)。外面套了一件大紅色的中長毛呢外套，她的膚色看起來更白，活力滿滿。下面搭配了一件黑色的短裙，更顯出她的知性美。

    圓形的臉上，五官搭配均勻，沒有傾國傾城之貌，倒也有小家碧玉之憐。

    男人的保護(hù)欲，很容易被這種嬌弱的女人激發(fā)。

    “琪琪，回來了，做個回鍋肉吧。我太想吃了，特別是船在公海上時，更想”，章海波的話音剛落，一旁的美久興奮地贊同，“爸爸，太好了，我也特別想吃回鍋肉”。

    “你也想吃”？安琪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美久，這丫頭咋回事，以前從不吃回鍋肉的。為了減肥，自己也很少做。

    “好哩！馬上去做你們想吃的回鍋肉”，安琪取下圍巾，換了外套，走向廚房。

    “章美久，今天是你爸爸吃，我才好好露一手的，你爸爸不在，你也就甭想了”，安琪邊系圍裙，心中暗自嘀咕。

    江凱買的禮品，早就被美久藏了起來，她不想讓后媽安琪知道這件事。不然，以她的用心，分分鐘大家都知道了。

    章海波仍然依窗而立，美久也走向窗邊，“爸爸，請喝茶”，美久一個彎腰的有請動作，把章海波逗笑了。

    “傻女兒，你未來的日子可苦哩”，章海波隨著美久拉他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美久麻利地倒茶動作，“我女兒手腳這么麻利，生活應(yīng)該不會餓著她吧”。

    父女倆難得坐在一起看電視，有說有笑的。

    在以前，江凱會覺得，老城舊屋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它簡樸悠久，寧靜親切。用它古老而寬闊的胸懷，承載了江凱的快樂童年，多愁少年，多情的現(xiàn)在。歲月斑斕的白墻上，也刻下了曾經(jīng)的溫柔，慈祥。如今，年邁的裂痕加重了它的蒼老和滄桑。

    今天，當(dāng)江凱再次跨進(jìn)屋時，物件還是老物件，墻角邊簡單的床輔，一頂白色花紋帳幔，床對面石灰脫落的墻壁。曾經(jīng)的遮風(fēng)擋雨的好居所，現(xiàn)在卻怎么瞧，都不順眼。

    江凱靠在門邊，他實在無法想象出，和美久將在這張簡陋的床上，和他恩愛生子。和美久戀愛后，他也曾想將來買一套新房，從這里搬出去，熱熱鬧鬧地把美久娶回家。

    然而，一切平衡和對未來的期許，都將被小生命的來臨而打破。

    江凱對未來沒有信心，雖然現(xiàn)在他已為人父。

    他有些懊惱自己沒有爸爸。

    他有些嫌棄這個沒法給他力量的家。

    江凱倒在床上，越過帳幔，望著有少許蜘蛛網(wǎng)的屋頂發(fā)呆。

    “猴子，現(xiàn)在又快過年了，這件事情最好年前定下來”，江嵐鳳在飯桌上和李叔商量。

    “上午沒談好嗎？我以為早就談好了”，李叔喝著小酒，臉上曾豬肝色。他夾了一塊五花肉，豐富的油脂在他的唇邊留彩，“小凱多能干，白撿個媳婦”！李叔想的是他娶江嵐鳳就沒花多少錢，江凱娶美久一樣不能多花錢。

    時代在變，習(xí)慣在變，錢也在變。

    “我們還是準(zhǔn)備一些錢吧，萬一美久提出要錢，我們也不會很慌”，江嵐鳳想讓李多金拿些錢出來。

    “我給五千吧”，李多金難得豪爽一回，也許是章海波家的“豪”征服了他吧，按他謳扣的性格，一個鐵公雞似的，怎么會一下子舍得拿出那么大一筆錢。

    江嵐鳳心中很感激李多金的慷慨解囊，她的眼神中有溫柔，有感動，有點(diǎn)不可置信。五千，可真是大手筆了。

    “但是這些錢，要作為陪嫁帶過來，”李多金打著如意算盤，自己又得了為繼子慷慨解囊的好名聲。

    江凱大步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房門被“哐啷”的一聲重?fù)粼趬Ρ谏稀?br/>
    “就按爸爸說的辦吧，如果不帶過來，怎么供養(yǎng)小孩和美久呀”！江凱很贊同爸爸的意見，父子倆難得一條心。

    “這樣做對美久太不公平了吧”，江嵐鳳提出了自己的觀點(diǎn)。

    “婦人之心”，李叔斜睇了江嵐鳳一眼，意思是說，那你拿錢出來呀。

    江嵐鳳只好閉嘴，她的臉色悻然。

    “五千塊錢能不能帶回來，也說不準(zhǔn)。如果能帶回來，我自有用處”，李叔的臉色通紅，白酒的后勁很大。

    “李叔的錢是用藥水浸過的，很難拿出來”，江凱感到空歡喜一場，最后還是被李叔澆了個透心涼。他轉(zhuǎn)過身，慢吞吞地回到臥室，再次躺在床上。

    美久和孩子，美久高消費(fèi)的習(xí)慣，不斷揉虐著江凱的心。他想要美久，又覺得養(yǎng)不起。他想要孩子，覺得更養(yǎng)不起。

    “我有個親爸爸該多好??！一定會和章叔叔一樣，為我遮風(fēng)擋雨吧”，江凱越想越氣，“媽媽，媽媽”地躺在床上大叫。

    “凱凱，什么事”？江嵐鳳以為兒子出事了，趕快小跑至他的房間，“好好的，叫什么叫”！江嵐鳳轉(zhuǎn)身要走。

    “媽媽，您為什么要生我呀”？江嵐鳳站在床邊，別過頭，淚水瑩眸。

    她并沒回答江凱的話，江凱望著媽媽的背影，朝她自己的臥室走去，并“哐”地關(guān)上門。

    江凱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里，走不出來，“我想讀書，我想有個好的未來。我不想現(xiàn)在棄學(xué)，起早摸黑去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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