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平參與了那次尋找，親眼看到程立言的慘狀，說道：

    “小程啊，命大！

    被救上來的時候只有一口氣了。

    兩天兩夜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來的！

    太可惜了！”

    周小平連連嘆氣，他的老伴跟程立言認(rèn)識，在一旁聽著直抹眼淚。

    童然好奇地問道：

    “周科長，程立言失蹤一天一夜，辦公室就沒有人發(fā)現(xiàn)嗎？”

    周小平見童然年輕，耐心地解釋道：

    “小同志，那個時候在鄉(xiāng)鎮(zhèn)工作跟現(xiàn)在可不一樣。

    很多村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只能靠腳板走著去。

    遇上不好的天氣，下村一趟一兩天回不來是常有的事?！?br/>
    毛安平拿著筆記本，把在場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認(rèn)真地記錄下來。

    楊霄接過童然的話，問道：

    “周科長，你知道程立言是因為什么事情去魚嘴村的嗎？”

    “不知道！”

    周小平搖頭，把視線從童然身上挪開，轉(zhuǎn)移到楊霄的身上，說道：

    “當(dāng)時洪鎮(zhèn)司法所雖然分了幾個科室，但是工作人員不夠，工作都是大家分著在做。

    像普法宣傳、法律援助、法律法規(guī)的宣講、或者社區(qū)矯正都需要挨家挨戶地下鄉(xiāng)走村。”

    楊霄又問了程立言出事前后的一些情況，讓周小平把能想起的都說出來。

    楊霄問得很仔細(xì)。

    并且有足夠的耐心。

    留給周小平回憶的時間。

    可惜從周小平的講述里，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下來。

    咔嚓！

    房門在外面打開。

    一對夫妻出現(xiàn)在門口，他們看到玄關(guān)擺放的皮鞋，以為家里來了客人。

    周小平的兒子往客廳張望，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楊霄，連鞋都沒脫就走了進(jìn)來，在楊霄面前伸出雙手，客氣地問候道：

    “哎喲，楊警官！

    大駕光臨，怠慢了！怠慢了！”

    “你是……周秘書？”楊霄的記性很好，一眼就認(rèn)出眼前的男人是福安區(qū)委書記的秘書周昌安。

    兩人在康麗諾制藥廠打過交道。

    當(dāng)時楊霄正在搜查嫌犯尤賢東的住址，周昌安受某人的指派，來阻止楊霄抓人。

    沒想到周昌安是周小平的兒子。

    楊霄對周昌安的印象并不好，他們差點在康麗諾制藥廠發(fā)生沖突。

    面對周昌安伸過來的雙手，只是禮貌地站起來握了一下。

    周昌安一改在康麗諾制藥廠時的傲慢，對楊霄非常客氣，跟楊霄握了手，說道：

    “是我！是我！

    楊警官的記性真好。

    難得楊警官到我家做客，今天我做東，好好款待幾位警官。

    爸媽，帶上小寶，咱們出去吃。”

    “不用了！”楊霄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拒絕道：

    “今天拜訪，是向周科長核實一些情況。”

    楊霄從毛安平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轉(zhuǎn)身對周小平說道：

    “周科長，謝謝你的配合。

    這是我的電話。

    如果你還想起什么事情，請給我打電話。

    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告辭?！?br/>
    周昌安極力挽留楊霄等人，最后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才轉(zhuǎn)身回到家里。

    此時餐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晚餐。

    周昌安的妻子也是公職人員，她可從來沒見過丈夫?qū)θ诉@么客氣過，一邊給家人盛飯，一邊好奇地問道：

    “老公，剛才那警察是誰??？”

    周昌安坐在餐桌旁，顯得心事重重，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而是看著周小平，問道：

    “爸，楊霄找你什么事？”

    周昌安的母親搶著回答道：

    “為了你程叔的事！

    你說時間都過去這么久了，公安局怎么又派人調(diào)查？

    這能查出個什么來！”

    “程叔?。　敝懿踩玑屩刎?fù)地松了一口氣，從妻子手里接過飯碗，夾起一塊回鍋肉，放在碗里說道：

    “你們可別小看剛才那個警察！

    知道康麗諾制藥廠的老板嗎？

    他兒子就是那個警察抓的，現(xiàn)在一審死刑，正在等著二審呢！

    還有遠(yuǎn)東集團(tuán)的韓陽，也是他抓的！”

    “哎喲，我還真小看他呢！”周小平忍不住感嘆。

    他一輩子從事司法工作，對報紙上刊登的案子比較關(guān)注，這兩個案子都是大案，一個連環(huán)殺人案、一個特大詐騙案，法治報大篇幅地報道，在蓉城引起不小的轟動。

    周小平?jīng)]想到楊霄看起來年紀(jì)不大，本事卻不小。

    稍微了解一點內(nèi)幕的都知道這兩個案子想要辦下來不容易。

    不管尤賢東，還是韓陽，他們都不是普通人。

    其中牽涉的關(guān)系網(wǎng)錯綜復(fù)雜。

    特別是遠(yuǎn)東集團(tuán)特大詐騙案牽連之廣，影響之大，是近幾十年來罕見的，十幾個大小官員落馬，連奚川省委常委、蓉城市委書記黃光華也被抓了。

    黃光華是因為遠(yuǎn)東案落馬的最高級別官員。

    那段時間蓉城的官場人人自危。

    周昌安剛才對楊霄的態(tài)度不是尊敬，而是畏懼，他的兩條腿都在哆嗦，現(xiàn)在才緩過來。

    他端過周小平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繼續(xù)說道：

    “還有原省軍區(qū)司令的公子因為遠(yuǎn)東案損失巨大，派職業(yè)殺手想要殺死楊霄，你們猜結(jié)果怎么著？”

    周昌安賣了一個關(guān)子，見家里人都沒提起興趣，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才繼續(xù)說道：

    “派去的人被楊霄弄死兩個，還有一個成了植物人！

    乖乖！這小子狠著呢！

    覃公子也因此垮臺！

    爸，公安局讓楊霄來查程叔的事，說明當(dāng)年那件事肯定不簡單！

    你再好好想想，可別跟自己惹上麻煩！”

    周昌安說這些只是因為楊霄的名氣太大，辦的都是大案要案，他不想父親惹麻煩。

    周小平問心無愧，聽了兒子的話倒是認(rèn)真思考起來。

    最后連飯也不吃，放下筷子回到房間里，回憶六年前的事情。

    突然周小平拍著大腿從屋里沖出來，從茶幾上拿起楊霄留下的紙條，撥打上面的電話。

    楊霄此時已經(jīng)帶著童然和毛安平走出時代陽光花園小區(qū)，打開警車的車門。

    時間不早了。

    楊霄提議讓童然帶著他和毛安平找個地方吃晚餐。

    周小平電話打來的時候，童然剛剛發(fā)動警車。

    “楊警官！”周小平在電話里著急地說道：

    “我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