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東西不會一蹶而就的,我們都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慢慢學習。..”--夏涵《微訪談》
在主創(chuàng)與傳媒朋友和和氣氣有來有往的答問后,主持人即宣布到了上香拜神的吉時。
劇組主創(chuàng)們依次在香爐里插香,并合上雙掌作祈愿狀,他們心里祈的是什么愿旁人不知,但夏涵卻是非常誠虔地為劇組的拍攝與票房祈愿,畢竟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上香的過程沒有誰來引導,因此在主創(chuàng)們逐個上香后便落入了徹底的混亂,不過這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待得全部人都上過香后,徐良便掀開了蓋住攝影機的紅布,宣布開機。
現(xiàn)在大陸的開機拜神儀式最早源自於港都與寶島那邊的劇組,拜神時時辰與方位均經(jīng)熟悉風水的老師是確定過,精準到幾點幾分的程度。
說宗教說信仰,其實劇組中真的信教的人不多,但每個人不論真心假意都會誠誠懇懇地參與整個儀式。
紅布蓋攝影機有一種鎮(zhèn)邪的意味,除了是從膠片攝影機那時代對劃片的恐懼而流傳下來的傳統(tǒng)外,當中或多或少都因為攝影機就是影壇的最高信仰。
這樣的祭拜并沒有特定對象,如果非得給自己劃下一個宗教,他們的偶像大概就是這么一部攝影機。
當紅布褪去,露出里面的黑色器材時,夏涵這才真真確確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要拍電影了。
一直踩在云端的步伐終於穩(wěn)穩(wěn)地踩在柏油路上,夏涵握緊了拳頭,心中沉沉的落定。
電影,我來了。
開機儀式的最后一環(huán),卻是電影拍攝最最重要的第一環(huán)--拍攝。
今天他們將會在媒體的旁觀下開始第一場的拍攝,由於這一場戲同時會作為花絮讓傳媒向外宣傳,因此徐良特地挑選了一幕較為輕松但也具備爆發(fā)點的戲份。
這一幕戲說的是大權尚握的竇長安領著眾采女游御花園時以行酒令為樂,當時已隱有受**之勢的解依人於行酒令中大出風頭,一直匿於叢后觀看眾女儀姿的徽元帝龍心大悅,從樹后而出,於眾人面前稱贊解依人的惠質(zhì)蘭心丶秀外惠中。
整個過程中徽元帝毫不掩飾他對解依人的賞識,甚至對於旁人來說徽元帝的眼中根本只有解依人的存在,包括竇長安眼中。
隨著謝安飾演的徽元帝退出御花園--拍攝范圍外后,后宮的唇槍舌劍立刻引爆。
劉美人是由一名於二三線徘徊的女星所扮演,劉美人是一個尖酸刻薄,尤擅煽風點火的墻頭草?,F(xiàn)下竇長安雖未冊封,但不講是家世還是地位上仍貴為后宮之首,自詡眼通時務的劉美人自是靠著這棵看來十分堅強的大樹。
恭送走徽元帝后,劉美人隨即直起微曲的雙膝,拈著一條手帕輕掩微彎的嘴角,眼底卻流露著明晃晃的譏諷與不屑,“解采女文采甚佳,姐姐實在是心悅誠服?!?br/>
表面聽著是夸贊的話,語氣上卻顯得異常尖銳,“只怪解采女平日真人不露相,不然姐姐就是頂著妹妹的嫌棄也定當常到選秀宮找妹妹蹉擾一番才是啊。
“也就是妹妹文采過人,運道也是毫不輸人后,真巧皇上就在旁邊,這大家才有幸聽見妹妹的傲人才華了?!?br/>
語畢,劉美人以幾聲銀鈴輕笑作結(jié)。她這么一番明夸暗踩的話成功將花園里眾妃嬪的注意力從皇上那挺拔俊朗的背影重新轉(zhuǎn)移回到解依人的身上。
劉美人那樣的一番話就只差在沒有道明解依人是知道皇上就在附近才顯露才華,不然以她平日低調(diào)做人的個性又哪會在這樣的誠露出鋒芒。
幾十道視線同時落在解依人的身上,她霎時無措得手都不知該放於何處,只得向著劉美人屈膝,聲音微顫,“托了眾娘娘的福,依人不過是聽了娘娘們的佳詞妙句,這才稍作改動聯(lián)以成詞。若說正經(jīng)的文斗,依人定是不敵眾位娘娘的。”
解依人瑟縮著肩,那身宮緞素雪絹裙彷佛都在隨其顫抖。她的倭墮髻因低頭而微垂,垂下的眼簾一抖一抖的,真真是我見猶憐的一名絕色伊人。
此時竇長安輕笑一聲,把眾人從憐憫美人的心情硬生生地拉扯出來,竇長安沒有說話,只是轉(zhuǎn)了轉(zhuǎn)尾指上的指甲套,以眼尾斜瞥著作在曲膝的解依人。
夏涵微挑眼眉,一雙本以恃勢凌人的劍眉又更是氣勢逼人,徐良見狀馬上給夏涵的上半臉來了一個特寫,那雙刻畫著東方神秘之色的純黑眼眸清波流轉(zhuǎn),最終終又落回浮於荷塘的芙蕖之上。
只此一個眼神,足以震懾鏡頭里外的人。
該說真不愧是拿過第一屆金鷹節(jié)觀眾喜愛的女配角獎的演員么,雖然時隔多年,若一個明星總拿十多年前的榮譽來說事兒也只會被人取笑。但有些戲骨就是天生的,不管事隔多少年,要證明自己的本事,一個眼神足矣。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夏涵所震驚到的。
一有見慣大場面實力影星的張姵嫻,二則是本就對夏涵懷有偏見的凌曉晴。
此處也正是凌曉晴飾演的慧嬪的戲份,她從一眾妃嬪群中走出,嫣然一笑,眸中流盼的清輝卻隱具張揚之色,配上那張比花嬌艷的秀靨卻又讓人說不出什么,“劉美人有話何不直說呢,在這里話里話外眼神語氣含骨直戳人心偏又不挑明,叫人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來,活活惡心人呢?!?br/>
慧嬪說到“眼神”處,刻意往竇長安的方向瞥了一眼,接著便上前托起了小腿已經(jīng)曲麻木的解依人,“既沒人叫妹妹起,本宮這就斗膽充一下大頭,友愛后宮姊妹了?!?br/>
說到話外眼神語氣含骨直戳人心偏又不挑明,慧嬪這才是玩得一手好功夫。眼神是望向可憐兮兮的解依人呢,可話頭卻是直指那位“不叫妹妹起的大頭”竇長安,語里指責對方不友愛后宮姊妹。
竇長安回眸瞪向慧嬪,那凌厲直把身旁的解依人嚇得甩掉了慧嬪的手,“撲通”一聲跪跌在地。
這可是硬石鋪成的地,雖是膝蓋已經(jīng)做好了防護措施,但張姵嫻這么一個美人生生倒在地上,也直叫旁人心疼。
拒心疼,但現(xiàn)場看來,這么一下的觀賞性還是極佳的。旁的劇組演員可能還會假跪,或讓演員先跪在軟地上,然后后期才用剪接技術修剪片段。可這是什么劇組?這可是徐良的劇組啊,拒不是享譽全球,但傲視國內(nèi)也是足夠的。這樣的人,這樣的傲骨,能接受假跪這種事?
如非危及生命,他連替身都不會起用。
從夏涵的眼神戲,到張姵嫻乾脆利落的跪地,均叫記者們大呼過癮。
戲里的竇長安怒極反笑,她從不把這滕妾放過在眼內(nèi),偏她又蹦噠得歡。罷了,小丑總是愈蹦愈歡的,這樣的人,她連出手掐滅的**都沒有。
被竇長安一瞥而過,甚至連一絲停頓的注目都沒有,慧嬪憤怒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此刻,凌曉晴覺得竇長安和夏涵就如同一體,那可惡的女人在戲內(nèi)也是有夠討厭的。
然而竇長安并不管慧嬪的怒氣,直接略過她的身邊,走到跪在地上的解依人面前,彎腰,伸出右手以食指跟拇指輕托起她的下巴,逼使對方仰視著自己。
“本宮這才發(fā)現(xiàn),妹妹長得好生俊俏?!?br/>
屬於竇長安的第一句臺詞,在夏涵喉嚨中滑出時,眾人一時間都認不出這是出自夏涵口中的。
如此極盡魅惑的嗓音,可是出自剛才那個於記者答問環(huán)節(jié)中歪著頭賣萌地說著“所以呢劇組對我這么好,我也不能辜負他們啦,希望大家都能把焦點放在電影的本身而不是放在我個人甚至是他人身上,不然我也得扔麥走人嘍”的小女生的口中?
竇長安的指甲套在解依人白嫩的頸脖上來回輕劃,“俊俏得……本宮都羨慕了?!?br/>
解依人癢得肩膀一縮,無奈下巴卻被竇長安以陰力鉗制著,痛是不痛,偏偏卻動彈不了。在竇長安的俯視下,她甚至有輕易動彈會被卸下下巴的錯覺。
“奴婢不敢……”
面對著如此盛氣凌人的竇長安,解依人怕得連身體和聲音無一不在顫抖。
可矛盾的是,張姵嫻此時正是面對著荷塘,背對著傳媒的方向,於她前方的除了三兩個并不重要的星色外,就只有夏涵了。因此,當解依人渾身都散發(fā)著恐懼之時,處於各個攝影機視角死角的張姵嫻的臉上卻是嘲諷的微笑。
這么一個不符合劇情的表情,把蘊釀好爆發(fā)情緒的夏涵一下子拉出戲外來,一時呆在原地,連接下來的臺詞都忘了。
夏涵從來都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幸運的人,自重歸娛樂圈以來,雖沒有平步青云,但因為公司與經(jīng)理人戴妮的保護,她看見的骯臟事并不多。
并不是沒有人要求過她陪酒與參與飯局,但戴妮并不同意。她認為一個藝人的價值應該體現(xiàn)於普羅大眾上,如果夏涵只是一個希望透過自己身價來掙賽多飯局價的人,很抱歉她并不適合她。
所幸,兩人的觀念一直很合,夏涵作為藝人就是希望於光明之下發(fā)光發(fā)熱,而不是於那個紙醉金迷的黑暗世界中賺取不能見光的金錢。
她很幸運,能夠在重歸渾濁的娛樂圈數(shù)年后依舊保持潔白。
她很幸運,就連她所遇到的劇組,也不是那種勾心斗角花樣百出的復雜劇組?;蛟S一些小招數(shù)會有的,但這并不會牽連到她那種星色。
而現(xiàn)在,星色也成長為大角色了,一些在夏涵眼中以為不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暗招,終於也還是逼著她去面對了。
那三兩個小演員并不是沒有發(fā)現(xiàn)張姵嫻的“小動作”,但就如以往的夏涵一樣,那與她們無關。
不要把這些上升到“各家自掃門前雪”之類的道德層面,只是劇組間爭斗是平常得不能更平常的事了,適者生存,要是連這點小招數(shù)都招架不住的話,那也不能怪別人了。
再說,看看防線以前的眾多傳媒,再看看自身的地位,就算她們當場戳破了張姵嫻了又如何?
就算此刻徐良不介意落了張姵嫻的面子面斥她的不專業(yè),誰又能保證事后徐良不會怪責她們落了劇組的面子?
畢竟傳出“前輩乒新人”之類的新聞,於劇組來說也并不是一件好看的事吧。
現(xiàn)在看著張姵嫻特地擾亂自己思緒的表情,夏涵心里一片慌亂,腦海內(nèi)一片空白。
這樣的事來得太突然,加之她之前也算被保護得不錯,令她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事件時難免手足無措。
她只能在心里跟自己說,冷靜下來,夏涵,冷靜下來。
現(xiàn)在的竇長安是生氣的,而不是像自己這樣慌張。
是的,她該生氣。
氣解依人於行酒令中大放光芒,氣解依人奪去了徽元帝的注目,以致於徽元帝從草叢后走出到離開御花園期間都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
說到底,她最氣的就是徽元帝。
可是,她的皇帝表哥又怎會有錯呢?
若說錯,那必是**他的這個小妖精的錯誤。
花團錦簇的后花園,后宮各妃嬪也以不失景致之美的華裳爭妍斗麗,你一身青金閃綠雙環(huán)四合如意絳,她一條縷金挑線紗裙;你以撒花煙羅衫配百花曳地裙,她回以兩件云紋縐紗袍。
不談樣式花紋刺繡做工的精細部位,妃嬪們就是連衣服的顏色也大有講究。眾人就像事前討論好似的,同樣的顏色絕不會重覆在第二個人身上,你穿你的緗色,她穿她的丁香色丶藕荷色,連綠色系中有細分為竹青丶鴨卵青丶蟹殻青丶艾綠丶松柏綠等等,反正不會有完全相同的顏色。河水不犯井水,各自斗麗。
妃嬪們爭妍爭麗,愈艷愈烈,只解依人一身宮緞素雪絹裙站立其中,尤如遺世**的雪中仙子。裙擺上淡淡的綉著一點一點的雪梅花紋,解依人每一微步,長裙隨之散開,就如腳下的繁花都因解依人而綻放盛開。
在最艷的繁花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卻是如此一朵清麗脫俗的小白花。
完全不是如表面上這么純潔無爭嘛。
夏涵閉上眼睛,指甲刮過張姵嫻的臉,再睜眼時,眼底便沾上憤怒之色。
她試圖回想對張姵嫻的不喜來迅速入戲,如她對葉懷的點滴丶如她對她的無理針對丶如她這次這樣試圖讓她在大庭廣眾下出糗……
漸漸的,她臉上的憤怒便愈來愈重,連夏涵自己都相信自己是深深地憎恨著眼前的這個人。
“不敢什么呢?”
奴婢不敢似乎是下位者的口頭蟬,可是到底用意何在,怕且他們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在上位者生氣時以此求饒及示弱就對了。
可是這句對竇長安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她以一句陰陽怪氣的“不敢什么呢”來反問對方,那種刻薄就如一首琵琶曲被硬生生的截斷,那緊繃的弦“錚”的一聲斷掉,劃過彈奏者的臉龐然后流下血痕一樣,生硬而刺耳,予人極為不適及不快的情緒。
“不敢……”
解依人吶吶地嘗試解釋,卻被竇長安扔來的一記瞪視滅了聲,“閉嘴。”
“?。俊便等?。
“本宮并不想聽你的解釋。”
竇長安捏著解依人的下巴,然后用力地將她的臉推向一邊,令她整個人都跌在地上。
“回去吧?!备]長安站直身子后,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右手的食指跟拇指,厭惡得有如她剛沾染過什么污物似的。
她無視跌趴在地上的解依人,宣布著后宮的大隊離開御花園。
竇長安近乎命令的解散,連慧嬪都不敢多辯駁,隨著大隊伍邁步離開。
在徐良的鏡頭下,不同顏色的佳麗就這樣一一擦過地上的張姵嫻,走出的鏡頭之外,最終只遺下瑟縮在荷塘旁邊的一團慘白。
“卡!”
一條過。
夏涵聽見這一個字時,狠狠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松了下來。
本日的拍攝就到此為止了,劇組的眾人以及各大媒體紛紛鼓掌,節(jié)奏不一的掌聲此起彼落。
可是……就這么完結(jié)了?
為什麼她會覺得這么的不滿足,心里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她覺得這條……不應該過的。
作者有話要說:不準嘲笑我寫的“古言”,你們湊合湊合看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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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咋的這么“群情洶涌”了,我都差點以為是不是我自己太想要地雷地夢游給自己扔了幾個了,謝謝帥得很低調(diào)の狐貍丶今宿鶴山丶夢里看花丶陽光童鞋們的地雷,恭喜你們獲得作者菌香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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