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將dna鑒定樣本送去鑒定中心的第三天傍晚, 夏清時終于拿到了鑒定結(jié)果。

    她直接將結(jié)果翻到最后一頁, 盯著最后那短短的一行字——

    “非父排除概率達(dá)到99.99%?！?br/>
    意思很簡單, 根據(jù)送去的dna樣本鑒定得出，不是親生父親的排除概率達(dá)到99.99%。

    換而言之，基本上可以確認(rèn)夏曉棠同華晉之間的親子關(guān)系。

    并沒有預(yù)料中的開心。

    先前沉在她心底的那個疑慮，不可避免地浮現(xiàn)上來, 一再地放大——

    她很想知道, 夏曉棠不是自己親生女兒的這件事, 夏父究竟是不是一早便已知情。

    當(dāng)晚，夏清時便將這份鑒定報告的掃描件匿名群發(fā)給了圈內(nèi)的數(shù)十個娛樂記者和營銷號。

    郵件是公開群發(fā)的, 每個收件人都能看見這封郵件被同時發(fā)給了諸多同行。

    往常這些記者和營銷號對這類爆料便是求之不得，更何況如今這個匿名爆料正蹭上了如今最火事件的熱度。

    因為擔(dān)心消息被其他人搶先發(fā)出, 因此, 在夏清時將郵件發(fā)出后的十分鐘內(nèi), 便有一個在網(wǎng)絡(luò)上人氣不低的營銷號將這個料爆了出來——

    “關(guān)于最近很火的某事件，剛才八八收到匿名爆料, 發(fā)現(xiàn)這可能不是第一次哦。給個提示：二十多年前曾經(jīng)和男主鬧過緋聞的某個戲曲女演員，當(dāng)時男主已婚有女。分手沒多久女方就找到下家了, 聽說下家還是三了閨蜜的老公來的[偷笑]，現(xiàn)在看來，閨蜜老公頭頂呼倫.貝爾大草原啊[偷笑][偷笑][偷笑]”

    緊接著又在這條微博下面附上了鑒定報告的最后一頁。

    這條微博的指向性再明顯不過, 幾乎就是點名道姓了。

    果然, 不過半個小時, 扒皮能力強大的網(wǎng)友便將這條微博中提到的人物扒了個底朝天。

    男主自然便是最近幾天身陷輿論漩渦當(dāng)中的華晉, 而女方則是曾在某知名越劇團工作過的女演員沈璐瑤，其在二十多年前一度小有名氣。

    夏清時將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發(fā)出去時，連帶著將夏父的資料一并都發(fā)了出去，這倒是給那些爆料的營銷號省了不少事情。

    在網(wǎng)友將當(dāng)事女方扒出來之后，緊接著營銷號便立刻又發(fā)了一條微博，沒有多余內(nèi)容，只有一個網(wǎng)址。

    網(wǎng)址點進(jìn)去，正是夏父公司的官網(wǎng)，上面是對董事長的介紹，還附了一張照片。

    見多識廣的網(wǎng)友自然立刻意識到，這一位大概就是先前故事中頭頂呼倫.貝爾大草原的閨蜜老公。

    ***

    第二天，夏清時將肖霄趕回西安，自己又帶著晏時和小皮球回了北京。

    在機場的時候，球胖胖抱著肖霄的腿嚎啕大哭，作出一副生死離別的形狀來：“霄霄姐姐，帶我一起走！”

    夏清時走過去，對著他的圓腦袋狠拍了一下：“戲怎么那么多呀你？”

    被拍了腦袋，球胖胖哭得越發(fā)肝腸寸斷，胖臉蛋上布滿了絕望無助的淚珠。

    他抱緊了肖霄的大腿死也不撒手，“霄霄姐姐！救救我和晏時哥哥！”

    旁邊夏清時的臉“刷”的一下黑了下來。

    這胖子是什么意思？

    留在自己身邊就是龍?zhí)痘⒀▎幔?br/>
    肖霄察言觀色，自然知道在這里到底是誰說了算。

    當(dāng)下她便一把將球胖胖抱起來，對著他肉嘟嘟的臉蛋親了一口，然后一臉悲痛道：“姐姐也很喜歡你，可你還太小了……”

    “……”球胖胖止住了哭泣，又長又黑的睫毛上還是濕漉漉的。

    肖霄滿臉的心痛與不舍：“等你滿十八歲了再來找姐姐吧！”

    說著便毅然決然地將懷里的球胖胖舉起來，塞進(jìn)了夏清時的懷里。

    一時之間，夏清時同球胖胖四目相對。

    球胖胖被她的眼神冰了冰，下一秒，他便再次“哇”的一聲哭起來，兩條小胖腿不停亂蹬，哭嚎著將身子轉(zhuǎn)向了肖霄：“你先嫁給晏時哥哥！等我大了再娶你！”

    “你還有完沒完？”夏清時火大，一把將球胖胖墩在了一旁的行李箱上，“還演起連續(xù)劇了是不是？”

    被她一兇，球胖胖連哭也不敢大聲哭了，只是坐在那里小聲哽咽著。

    大概是球胖胖的戲太足，所以連向來敏銳的夏清時，也并未注意到，在球胖胖說到要肖霄嫁給晏時的時候，素來豪放的肖霄并未接話，更沒有發(fā)現(xiàn)肖霄臉上閃過的那一絲不自然。

    ***

    在北京落地后，夏清時先讓人將晏時和小皮球送回了家，然后便直接去了夏宅。

    同她預(yù)想中的一樣，夏家原本人就不多，這會兒更是人聲冷寂，整個宅子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灰敗的味道來。

    一走近夏宅，夏清時便看見院子當(dāng)中停了一輛小型面包車，車旁邊站了幾個人，正在一箱一箱的往外搬東西。

    夏清時自然立刻明白過來：這是夏父要將人往外趕了。

    夏清時走進(jìn)家門，看見夏曉棠和沈璐瑤站在客廳中央，正在激烈地爭吵——

    夏曉棠聲音中的哽咽十分濃重：“你憑什么瞞著我這么多年？憑什么讓我對著別人的爸爸叫二十多年的爸爸？憑什么攛掇我去和她爭寵？你知不知道，我現(xiàn)在看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沈璐瑤的聲音尖利——“我是為了誰？我難道不是為了你？沒有你爸爸，你以為你能過上今天的日子？當(dāng)初你親爸不要我們母女倆，我一個女人有什么辦法？！對！都是我的錯！是我的命不好！我當(dāng)初要是不把你生下來，今天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夏清時關(guān)上門，不輕不重的一聲“砰”。

    一見到她，原本正在爭吵的沈璐瑤母女立刻不再說話，而是齊齊轉(zhuǎn)身，滿臉警惕地看向了她。

    三個人都不說話，就這樣沉默地在原地僵持著。

    還是夏曉棠最先沉不住氣，她忍無可忍道：“你來干什么？來這里看我們的笑話是不是？”

    沈璐瑤出聲制止女兒：“曉棠，別說了！”

    夏清時臉上也并不笑，只是慢條斯理道：“你覺得自己是笑話，那我就是來看笑話的?！?br/>
    夏曉棠咬緊了牙，不說話。

    她本想來尋一尋夏父的蹤跡，但看這樣子，夏父應(yīng)該是不在家里了。

    夏清時不欲與她們再多待，轉(zhuǎn)身便要出門，卻在推開門時被夏曉棠叫住。

    夏曉棠望著她，眼睛通紅，聲音中仍帶著輕微的哽咽：“是你，對不對？”

    她這問話沒頭沒腦的，但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她說的是什么。

    那份dna鑒定報告突然在網(wǎng)上出現(xiàn)，雖未點明究竟是誰的鑒定樣本，可卻是昭然若揭。

    能夠同時取到她和華晉的dna樣本的人，夏曉棠自然第一時間聯(lián)想到了夏清時。

    夏清時并沒有急著否認(rèn)，只是定定地看著夏曉棠。

    就只這一眼，什么都不用說，夏曉棠明白了，就是她做的。

    與此同時，夏清時也湊近了她，用極低的、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開口道：“夏曉棠，我對付你，和你沒關(guān)系?！?br/>
    無論是夏父還是華晉的女兒，夏曉棠都是毫無疑問的私生女，都是他人家庭遭到破壞的明證。

    夏清時自然也可以像大多數(shù)人一樣，以道德為武器，無所不用其極的對付夏曉棠。

    誰讓她是小三的女兒，她用怎樣的手段對付她，都不為過，不是么？

    只是，夏清時不屑用這樣虛偽的理由來粉飾自己的行為。

    她看著夏曉棠，聲音平靜道：“我對付你，是因為你妨礙到了我的利益?！?br/>
    我對付你，不是因為你是壞人，而是因為我是壞人。

    夏曉棠咬著唇看著她，但清楚無誤地，她聽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下一秒，她便捂著臉小聲抽泣了起來。

    ***

    夏清時開車去夏父的公司找他。

    時至今日，她早已不愿再在夏父面前虛與委蛇。

    可長久以來，有一個疑問壓在心頭，令夏清時難以忽視。

    六歲那年，晏時同夏曉棠在家中院子里的那棵大樹上玩耍，夏曉棠一時不慎，險些要摔下樹去。

    晏時伸手拉了她一把，卻不料被驚慌失措的她錯手推下了樹去。

    就是這一摔，叫晏時摔到了后腦。

    之后整整三天，他高燒不退，不省人事。

    見到兒子這樣，夏父發(fā)了狠，將夏曉棠毒打了一頓，六歲的小女孩，幾乎被她打得半死。

    沈璐瑤在一旁哭著為女兒求情：“哪怕她不是——”

    可她的話語卻在觸到小小的夏清時那冰冷的目光后戛然而止。

    所以哪怕是在后來，在醫(yī)生確認(rèn)晏時再無恢復(fù)可能后，夏父對夏曉棠又恢復(fù)了以往寵愛的態(tài)度，可夏清時在得知了沈璐瑤的那段過往后，依舊是存了一分疑心。

    哪怕她不是。

    這短短的五個字，叫她懷疑了二十年。

    她坐電梯上到大樓的最頂層，那里是夏父的辦公室。

    這事情鬧得滿城風(fēng)雨，外人大概對身處居中的當(dāng)事人知之甚少，可身邊熟悉的人，自然全都知道了夏家的這件丑聞。

    秘書將她攔在門口，一臉為難道：“夏總說了，誰也不見?！?br/>
    夏清時笑了笑，步子不停，徑直往里面走，“他要是怪你，就說是我非要進(jìn)去的?！?br/>
    秘書是認(rèn)識夏清時的，知道她是夏總最為寶貝的女兒，眼下她都這樣說了，秘書自然放行。

    她推門進(jìn)了夏父的辦公室，看見他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一夜之間，老態(tài)盡顯，十分憔悴。

    看見她進(jìn)來，夏父也沒什么多余的反應(yīng)，只是低聲問了一句：“你來干什么？”

    夏清時在他的對面坐下來：“來看看您?！?br/>
    夏曉棠都能猜到dna鑒定報告是出自夏清時之手，更何況是夏父。

    因此夏清時也并不打算在他面前徒勞地粉飾什么。

    她沒有半點要為自己解釋的意思。

    父女倆就這樣靜靜地對坐了許久，最終還是夏父先站起身來，從一旁的玻璃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

    “過來，陪爸爸喝杯茶。”

    夏清時走到一旁的茶座上坐下，默然不語。

    夏父喜歡喝茶，平時對茶道研究頗多。

    夏清時投其所好，從前總是四處為他搜集各色好茶。

    夏父看著面前木盒中的茶葉，笑了笑：“上次爸爸生日時，你送來的君山銀針，爸爸一直沒舍得喝?！?br/>
    裊裊的茶煙在兩人之間升起，模糊了彼此的面貌。

    “清時。”夏父嘆一口氣，“你很恨爸爸，對吧？”

    夏清時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不愿同他談?wù)撨@個，只是說：“這茶，味道不太好。”

    夏父愣了愣，然后道：“一直放在那里，大概是受潮了?！?br/>
    夏父看著她，又笑了笑：“回想這些年，我的確是對不起你和晏時……我沒當(dāng)好一個父親?！?br/>
    夏清時看著夏父，嘴角有諷刺的笑容一點點堆積。

    “你究竟是因為良心發(fā)現(xiàn)，還是因為發(fā)現(xiàn)幫別人養(yǎng)了那么多年的女兒，所以才覺得對不起我和晏時？”

    “是爸爸對不起你們?！毕母竾@一口氣，“你有什么怨氣，爸爸都不怪你，只是有一件事——”

    頓了幾秒，夏父繼續(xù)說下去：“爸爸知道自己對不起晏時……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的補償他，你讓我把他接回家里來。”

    夏清時臉上沒什么表情：“不行，他不能再回去受欺負(fù)?！?br/>
    夏父立即道：“我已經(jīng)把她們母女趕出家門了，家里不會再有人欺負(fù)他?！?br/>
    夏清時覺得好笑極了，她看向夏父，像是從未見過這樣無恥的人，“欺負(fù)晏時的人，不一直是你嗎？”

    晏時是他的親兒子，卻在過去的二十年里遭到百般踐踏。

    這一切都是在他的眼皮底下發(fā)生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默許的。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嚯”的一聲起身，正要朝門外走去，可在一切，她的手腳卻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下一秒，她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跌落在沙發(fā)上，大腦很快也失去了神智。

    夏清時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連串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被驚醒，從沙發(fā)上慢慢坐起身來，一瞬間只覺得背心發(fā)涼。

    手機鈴聲還在不停的響，她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搓了一把臉，然后將電話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芬姐帶著哭腔的聲音：“太太，打你電話你怎么一直不接？剛才有人過來，把你哥哥帶走了！”

    夏清時心中悚然，她“嚯”的站起身來，“誰把晏時帶走了？他現(xiàn)在人呢？”

    “你爸爸帶著好幾個人過來?！狈医愕穆曇袈犞袷且蘖?，“你之前說過，誰要來接晏時都不讓，可他們要來搶，所以我就報警了——”

    聽到她說報警，夏清時稍稍放下些心，但依舊心急如焚：“然后呢？”

    “可是、可是——”芬姐的聲音磕磕絆絆，“警察來了，你爸爸說他是你哥哥的監(jiān)護人，所以就讓他把你哥哥給帶走了！”

    夏清時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來。

    哪怕到現(xiàn)在，她也不知道夏父究竟想對晏時做什么，可她無比清楚地知道，她是絕不能讓晏時落在他手里的。

    夏清時強自定下心神，快步走到夏父的辦公桌前，一陣翻找。

    她將桌面同底下六個抽屜一一翻過，一無所獲。

    她咬緊了下唇，突然想起夏父辦公室中的保險柜，就藏在里面休息室的畫框后面。

    她疾步走進(jìn)去，一把將畫框扯掉，露出里面的保險柜。

    夏清時知道保險柜的密碼，按了那六個數(shù)字進(jìn)去，急促尖銳的提示聲響起來，提示她密碼錯誤。

    愣了三秒，她將那串?dāng)?shù)字倒過來輸了一遍，“滴”的一聲響起，保險箱應(yīng)聲彈開。

    保險箱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除了薄薄的一份文件。

    夏清時強行穩(wěn)住不斷顫抖的身體，將那份文件拿出來。

    只瞧了一眼標(biāo)題的幾個大字，她的腳下便是一個趔趄。

    尿毒癥確診報告書。

    她的手指捏緊，將那薄薄的幾張紙捏得發(fā)皺。

    難怪、難怪……他想要晏時的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