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在端靖身旁,看著她沉沉睡去,幫她拉好被子,才輕輕地退出了屋子,關(guān)上房門,往院子里走去。請記住本站的網(wǎng)址:。院內(nèi)的幾株梧桐經(jīng)風(fēng)一吹,刷刷一響,又飄落了幾片黃葉,而地上則又鋪了薄薄的一層。秋又到了!
背靠著一棵足有一抱粗的老梧桐,我抬頭仰望天空,月初時的月牙兒逐漸地長胖,又積極向“月餅”靠攏,算算日子,中秋已然過去有一個多月了,這真是“彈指一揮間”吶。
時間就是這樣過得飛快,即使有的時候你并不愿意,就像此次康師傅給我的三天之期,轉(zhuǎn)眼就到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想到這里,心中不禁有一絲悵然。其實,我之所以跟康師傅多要了三天,固然是為了陪伴端靖盡孝心,卻也包含了點私心,其一,晚回去可以晚點兒開始念書,其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機會,出公主府去外頭溜達溜達??上?,我愣是沒找到半點機會,一來也是公主府的守衛(wèi)森嚴(yán),二來也確實走不開,好像兵部和理藩院這兩天事兒有點多,班第不得不時時往衙門里跑,就只能我陪著端靖了。像今天下午,有人來報說兵部有急務(wù),端靖就硬趕著他走了,這會兒都過了戌時了,班第的人影還沒在公主府出現(xiàn)。
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到了廣寒宮里的嫦娥,想到了李商隱的一首詩,不覺就吟誦了出來:“云母屏風(fēng)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唉……”
“怎么不去睡覺,卻在這里又吟詩又嘆氣的?”一個低沉醇厚的嗓音猛然在耳畔響起,嚇得我“啊”了一聲,罪魁禍?zhǔn)讌s在那邊呵呵傻笑。
我一轉(zhuǎn)身,伸手便錘:“死班第,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長,這么嚇我?”
班第捉住我的雙手,笑道:“咱們大公主不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嘛?”
“人嚇人,會嚇?biāo)廊说模阒恢?!”我嘴上嗔著,腳下也沒閑著,照著他的腳尖,狠狠地踩了下去,想趁著他一吃痛,將雙手從他的掌中解放出來,卻沒想到,這人好像痛覺遲鈍,我這一腳踩下去,他只是“嘶”了一聲,不但沒撒手,反而手上稍一用力往他那邊一帶,我一踉蹌,就撲到了他懷里。
“你干嘛,快放開!”我雙頰發(fā)燙,心頭咚咚狂跳,手足無措地使勁兒掙扎。
“噓——,再喊把奶奶給吵醒啦!”班第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卻將我擁得更緊,絲毫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我轉(zhuǎn)頭往正房看了一眼,還好,窗戶那邊沒燈光,說明端靖睡的好好的,于是回頭低聲警告班第:“你趕快放開我,不然,我讓赫奕,赫達他們揍你!”
“嗯,這件事恐怕有點難度?!?nbsp;班第說著還故意環(huán)視了一下院子四周,然后望著我道,“他們就在這院子周圍護著,若有心要揍我的話,六個人早該出現(xiàn)了,他們到現(xiàn)在還沒現(xiàn)身,只能說明一件事?!?br/>
“什么?”
“大額駙抱著大公主,是天經(jīng)地義的!”
“呸!”我啐了一口班第,繼續(xù)捶打他,語氣帶薄怒道,“什么歪理,你放不放?”
“別動!”班第的口氣忽然很嚴(yán)肅,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敵情似的,唬得我一愣。等了片刻,卻除了看到班第伸手在我頭發(fā)上撣了撣,和聽到陣陣“風(fēng)吹樹葉響”之外,啥動靜也沒有,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上當(dāng)了,被班第這小子“大大地揩了一回油”!
正當(dāng)我屈膝,抬腿,準(zhǔn)備攻擊他的下半部分迫使他徹底放手時,卻聽班第在我耳邊柔聲道,“禧兒,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也曾經(jīng)這么抱過你!沒想到,再要這么抱你,卻要等到十一年后的今天?!?br/>
我頓下了動作,將腿安放到原處,靜靜地任他抱著,沒有說話。
小時候的禧兒和現(xiàn)在的禧兒,在班第的心里是一個人??晌抑溃r候的那個禧兒,也許心里眼里都是班第哥哥,現(xiàn)在的禧兒卻不是,但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努力,心中的另外一個影子雖還沒有完全抹去,卻已經(jīng)淡漠了很多,只是偶爾不經(jīng)意間會想起,不過,相信假以時日,我一定能做到心里眼里都是班第。想到這里,我也下意識地用雙臂緊圍著他的腰。
“啊……啊嚏!”正當(dāng)氣氛有些甜絲絲的時候,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了小穗打噴嚏的聲音。
我一個激靈,慌忙從班第的懷里鉆了出來,四下一搜尋,才發(fā)現(xiàn)這小妮子遠遠地躲到了另一棵梧桐樹下,便小聲斥道:“小穗,我在這兒,你卻跑那么老遠,找打呀?”
“嘿嘿……嘿嘿……”小穗朝我挪過來,卻在班第的身后站定,掛著戲謔的微笑,道“大公主,奴婢可不是故意要破壞你跟大額駙那個……那個的……”
“死丫頭!你瞎扯什么??!”不等小穗說完,我一個箭步?jīng)_到班第身后作勢要揍小穗,小穗一閃身挪到了另一邊,跟我玩起捉迷藏來,嘴上竟還叫著:“大額駙救命,大額駙救命??!”
“死丫頭,口沒遮攔,往哪兒跑!”我沖著小穗就追將過去,班第卻一伸手?jǐn)r住了我,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微笑,勸解道,“好了,禧兒,看在我的份上,饒了小穗吧,這丫頭的確不是故意的!”
“你……”我臉上又是一陣燥熱,瞪了班第一眼,略帶惱怒地道,“好啊,你還幫著這死丫頭欺負我!不理你們了!”說完掉頭就要往東廂房去。
“禧兒!”班第又握住了我的手腕。
“別叫我!放手!”我頭也不回地道。
“主子,您真生氣啦?”小穗也湊過來試探我,很明顯,聲音中已經(jīng)有了怯意。
“誰是你主子?一邊兒去!”我罵了一句,聽上去滿帶著怒氣,還是沒回頭。其實我根本也沒怎么生氣,聽到小穗小心翼翼的話語,心內(nèi)已然發(fā)笑,之所以不回頭,就怕看到他們倆的表情后,我會忍不住破功。
班第上陣了,將頭湊到我旁邊,一聲聲地喚我:“禧兒?禧兒?”
我把頭扭向另一邊,不理他。
“禧兒妹妹?”班第硬將我的身子扳過去,面向著他,我還是將頭側(cè)過去,不看他?!罢嫔鷼饫??”
回答他的只有“刷拉拉”的風(fēng)刮樹梢聲。
“別生氣了,剛才是我一時興起跟你開玩笑的!”班第溫言相勸,聽那口氣似乎真有些歉意。
“放開你的爪子,我要睡覺了,明兒還要早起回宮呢?!蔽液貌蝗菀滓肿⌒念^的笑意,強裝出冷冷的聲音。
“啊,對了!”班第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重大事件?!敖駜夯拾斦f過了,明兒準(zhǔn)許你在外玩兒一天,酉時前回宮即可?!?br/>
“什么?準(zhǔn)我玩兒一天?你沒騙我?”我真懷疑我聽岔了,康師傅怎么會忽然想到放我出去玩兒的?
“不騙你,是真的。”班第認真地望著我,伸手幫捋了捋我被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道,“這下高興了吧?不生氣了吧?”
怎么能不高興呢?其實我很想跳起來,大呼三聲“自由萬歲”,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啊,康師傅看我看得緊著呢,肯松口,說明應(yīng)該還有條件的,于是平靜地道:“皇阿瑪應(yīng)該還有什么話,你沒說吧?”
“呵呵,你這丫頭就是聰明!”班第捏了捏我的鼻尖,贊賞道,“皇上的確還有句話,就是讓我務(wù)必寸步不離地陪著你一起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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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康師傅是心有余悸,對我是一百個不放心,擔(dān)心我一不小心又逛進了哪家書店,再一不小心,瞄到哪部□,然后好奇心大發(fā)之下,一沖動又買了下來,純潔的思想被“大毒草”再次荼毒,所以讓班第務(wù)必盯緊我。
康師傅這么“關(guān)照”我,我也不能讓他老人家失望,不然,班第不是白陪著“監(jiān)察”了?到了琉璃廠,路過幾家書店時,我還真特地進去逛了逛,奈何“毒草類”的書一本都沒看到,一問店主,都說沒有,據(jù)說是因為去年朝廷特地下令“毀盡天下艷詞□”,那些書統(tǒng)統(tǒng)都被沒收燒毀了,直到現(xiàn)在風(fēng)聲還很緊,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販賣此類書籍的話,不但要查封店鋪,還要被杖責(zé),枷號,流徙三千里!看來,“□事件”,不但影響了永綬,影響我,還影響了全社會?。?br/>
出了書店,班第的頭一句就是:“你怎么還想買這些書?上回永綬可被你害慘了,你都忘了嗎?”
“沒有啊,我要是不問問,怎么能顯出你的責(zé)任重大呢?等回去以后,你就可以跟皇……我爹說,果然不出他老人家所料,我故態(tài)復(fù)萌,所以派你一路跟著我簡直英明之至?!蔽艺f的全是反話,宣泄的是我的不滿。
本來,班第跟著一起逛街,有人幫著付錢,也不錯,可是一想到康師傅那句話,我的心里就有點不舒服,不被人信任的感覺就是很糟糕,于是乎,班第在今天看來似乎也因為康師傅的一句話成了“細作”一般。
“你爹讓你‘非禮勿視’不也是為了你好嗎?”班第果然不出所料全向著康師傅。
我橫了班第一眼,“哼”了一聲,徑自橫穿街道,進了對面的一家古玩店。
這家店鋪的生意還可以,不像剛才路過的幾家一樣,因為無人問津,所以店家服務(wù)極其周到,從頭陪到尾,搞得我出了店門卻沒買東西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家店鋪看來以書畫為主,店主正招呼著兩男一女品鑒一幅畫,抽不出身,只是朝我點了點頭,讓我隨便看。
我悠悠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兒墻上掛的所謂古玩字畫,大部分是高仿的贗品,也不是我鑒賞眼光有多毒辣,而是真品大都在康師傅的幾個書房里珍藏著,這些我都是親眼見過的。既然如此,想來在這里也不會淘到什么好貨色,于是便轉(zhuǎn)身想走。
“老板,這樣吧,你我都各讓一步,八十兩銀子,我們就要了,怎么樣?”聞聽背后傳來的那位女子還價的聲音,我的腳步不禁一頓。這個嗓音很耳熟,聽似糯軟實際上卻不缺豪爽,我曾經(jīng)在一個人身上見識過,那是住在蘇州虎丘“駕月軒”的女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沒啥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