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時,定南將軍府中過了午膳,老爺夫人往屋里一躺,下人們便可偷個閑,該睡懶覺的睡懶覺,該玩骰子的玩骰子去。
最近,這閑卻是偷不得。
將軍府里新來了一個姑娘,生得是如花似玉,笑起來堪比新月掛梢,就連安安靜靜坐著看書的樣子,都跟畫里走出來似的。唯一的缺點(diǎn),就是有點(diǎn)事兒多。
昨天說家里安靜,想聽風(fēng)鈴聲音,下人們就趕緊去買竹子、線,下午時間給急急忙忙做了幾十個風(fēng)鈴掛湖邊;今個又說,湖邊的回廊建得太高,這樣就不能一邊玩水一邊看書,于是下人們今天早上起來,就把昨天剩下的竹子給扎了兩層竹排,用幾根竹子架著,臨時搭了一片平臺給這姑娘當(dāng)落腳地用。
這會,這姑娘倒是高興了,晃蕩著兩條光腿兒,在湖邊泡腳、煮茶、看書,難為下人們頂著大太陽站在湖邊伺候著,還得小心地不去瞄那對白雪般的玉足。
夏日炎炎正好眠,午后涼風(fēng)襲來,下人們都昏昏欲睡了,站在湖邊一副打蔫了的模樣。
此時,將軍府門口來客了,一身玄色卷草紋攢銀絲勁裝,腰間束著寬邊萬字紋腰帶,墜著一枚透綠的翡翠。
看門的小廝對這位客人已十分熟悉了,打了個千兒,十分客氣道,“四爺,您來了。真不巧,咱家老爺剛剛收了封急信,出門了?!?br/>
來人并不在意,臉色漠然,“無妨,我先去里頭等著吧。”
小廝彎腰笑道,“那是自然。爺請便,有什么需要,吩咐花廳的丫鬟珠兒就是了?!?br/>
來人沒有再說話,跨進(jìn)門后,本朝著花廳而去,卻忽聞一陣極悅耳的風(fēng)鈴聲從湖邊傳來,中間似乎還夾雜著女子的嬉笑聲。黑衣男子頓時有些好奇,腳尖一轉(zhuǎn),朝湖邊走去。
到了湖邊,只見一排風(fēng)鈴掛在長廊下,風(fēng)吹晃動,發(fā)出一陣陣悅耳的叮咚聲。湖面上不知何時搭了一個竹制的平臺,有個粉衣女子正坐在上面,一雙欺霜賽雪的玉足在碧綠的湖水里撥弄,左一下,右一下的。
容懷瑾看得是面紅耳赤,心跳加快。此時,湖邊的下人已經(jīng)有發(fā)現(xiàn)他身影的,正欲喊話行禮,容懷瑾食指朝唇邊一豎,下人們一個個都跟施了定身咒一樣,不敢動彈。
那粉衣女子一邊看書,一邊喝茶,看到精彩處,銀鈴般的笑聲從口中溢出,皓齒整齊地露著,也不遮掩。可容懷瑾卻覺得,她那個模樣怎么看怎么順眼。
粉衣女子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站在附近注視了自己許久。
若這一刻,能這樣延續(xù)下去,也不失為一件美事??上?,天不從人愿,一枚石子咚的一聲落了湖,濺起了一股泥水,正正潑在了粉衣女子的身上。
容懷瑾朝自己身后看去,卻毫無發(fā)現(xiàn)。也是他看得太過入神,否則,以他的武功,不可能讓人從自己身后發(fā)暗器而他竟攔不住的。
而這樣不謹(jǐn)慎的后果,是很嚴(yán)重的——看那姑娘的臉色就知道了。
趙東陵從竹筏上站起來,看著自己新?lián)Q上的衣裳差點(diǎn)變成了乞丐裝,忽然一陣惱怒,“哪個不要命的?”
這一聲吼得甚是有底氣。趙東陵幾乎忘了,自己十幾天前,還是一個被人追殺得差點(diǎn)沒命的小女子。現(xiàn)在,將軍府的下人們都喊她小姐,由儉入奢易,她適應(yīng)得極快。
趙東陵朝湖邊掃了一眼,這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容懷瑾朝她慢慢走來。
不學(xué)無術(shù)的趙東陵腦海里奇異地迸出些四字詞匯:寒眸劍眉,明珠金冠,長身玉立,氣質(zhì)典雅,從容不迫,步步生花。
下一刻,她狠命拍了下自己的腦袋:都什么時候了,戲本里這些華麗的詞兒能不能少出來些?
“這位仁兄,汝與吾有不共戴天之仇?汝欲尋仇而來?”趙東陵笑盈盈問。
容懷瑾皺了皺眉,將她的問話在心里咀嚼了一遍,然后回道,“并無?!?br/>
趙東陵徹底怒了,“那你丟石子作甚?你有沒有教養(yǎng)?。磕悴恢浪芘K嗎?”丟石子就算了,手勁那么大,泥巴都濺出來了。
容懷瑾搖搖頭,面無表情,“不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啊?石子剛剛就是從你那個方向過來的?!壁w東陵努力維持自己的冷靜。
容懷瑾揚(yáng)起下巴,輕佻一笑,“你有證據(jù)嗎?”
趙東陵一個氣滯,環(huán)視了一圈。卻見下人們一個個渾身顫抖,一副“我什么也沒看見”的慫樣。
她忽然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她好像還沒請教這位仁兄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