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廠和潘家園不同，整條街都透著那么一股子文化味兒，古香古色的建筑，店鋪多是書店、畫廊和經(jīng)營文房四寶的店鋪。同時，更有不少赫赫有名的老字號。

    以前孫中原上學(xué)的時候，琉璃廠還有些打游擊擺地攤的，不過這趟他來，是一個都沒發(fā)現(xiàn)。

    不過，倒是有一些“站街”的。

    孫中原剛走進(jìn)街口不久，就有一個氣質(zhì)不錯、身穿商務(wù)套裝的妙齡女子走上前來，別誤會，因為人家問的是：

    “先生，買畫么？”

    原來是介紹字畫生意的。

    孫中原擺擺手，被人家牽引著，就沒有閑逛的樂趣了。

    這琉璃廠，得名是因為元代時候，在這里建廠燒造琉璃。明朝的時候，這地方還冷清得很。崛起是在乾隆年間，乾隆皇帝修四庫全書，一時間聚集了不少文人，也起了不少書肆。同時，也有不少進(jìn)京趕考的，考前考后也開始聚集在這地方。

    時間一長，文玩古董也跟著在這里有了買賣，最后興盛了一條長街。

    民國時期，琉璃廠那已經(jīng)是聲名赫赫，那時候，哪有什么潘家園？文人墨客，商人玩家，聚集的地方，就是琉璃廠。

    而今，琉璃廠的名氣依然不減，項目以字畫為主，只是因為本身特點，熱鬧程度自是趕不上潘家園了。

    孫中原先是避開了那些知名的大店，但也沒有進(jìn)看起來局促的小店，而是進(jìn)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鋪。

    店鋪門上匾額，恰巧不在，但是還能看出掛過的痕跡，興許是匾額老舊，要換一塊了，是以孫中原也不知道店鋪的名字。

    這一進(jìn)去，里面也是古香古色，完全按照老一套陳設(shè)的，全是仿古的擺設(shè)和家具。甚至還有一座老炭爐。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還不到冷時候，沒點。

    店里有柜臺，有多寶格子，一個年輕伙計見孫中原進(jìn)來，上前招呼，孫中原說自己看看，他便笑著點頭，不遠(yuǎn)不近在后面跟著。

    店里最東側(cè)，是會客區(qū)，一張八仙桌，有兩個人分坐兩側(cè)，正在喝茶。

    其中一個穿著唐裝的像是老板，有個五六十歲年紀(jì)，帶著一副眼鏡，眉眼倒還周正，只是那地中海發(fā)型有點兒露丑?？腿藙t是個留著平頭的男子，約莫四十上下，面相有點兒憨厚，但是衣裝相當(dāng)考究。

    地中海發(fā)型老板這會兒正在對這個客人狂噴：“您是不知道啊，我從八十年代開始逛地攤，過眼的東西多了，什么宋五窯，元青花，都見過。明清的窯口，那簡直比比皆是，你溜達(dá)十個地攤，有八個都能拎出幾件來！”

    平頭客人呷了口茶，微笑點頭，不置可否。

    “就您想要的，嘉靖、萬歷的青花，那時候一個大件才多少錢？五十！我還得講價！”老板擺擺手，“但是現(xiàn)在，難嘍！這琉璃廠，遍地賣字畫的，好瓷器不多?？赡侨ヅ思覉@，那又是遍地假貨！”

    這家店里，的確東西比較多，有字畫，有瓷器，還有一些玉器雜項。孫中原也正是因為這個才進(jìn)來，純粹的字畫店，逛著有點兒單調(diào)。

    聽老板這意思，是沒給客人尋摸到東西。那平頭客人聽店老板說完，指了指茶壺，“這壺烏龍，喝了我一頭汗，身上膩，我就不多聊了。”

    可不是么，沒買著東西，在這里干喝茶有啥意思。

    老板送走了客人，一前一后的當(dāng)口兒，有個人拿著東西進(jìn)來了，正好老板剛送走了客人，還站在門口呢，一瞅來的人腋下夾了件報紙包著的東西，便笑著問道，“這是有好東西要出手？”

    這古玩店鋪，不光出，也進(jìn)。進(jìn)貨的渠道自然是很多，這送上門來，是其中之一。

    這個人打扮得挺樸素，也是個中年人，不過看著有點兒毛躁，站在老板身前就要拆報紙，“要么？”

    “不忙，咱們到這邊來?！崩习逡心耆说搅斯衽_前，他到了柜臺后面，這才伸手讓來人展示東西。

    孫中原此時已經(jīng)大致看了看，這店里，還真有不少老東西，不過多是普品，興趣不大。話又說回來了，真正的好東西，未必擺出來。就像剛才那位走了的，是熟客，有些東西，是熟客來了才會拿出來。

    孫中原也漫不經(jīng)心地走到柜臺邊，隔著個兩三米，低頭看柜臺里的東西，同時順帶看看這個中年人到底要賣什么。

    中年人把報紙拆了，露出的，是一幅畫。也沒裝在盒子里，就這么卷著，背面帶著些發(fā)黃的斑點，軸頭古舊，老料老工。

    這畫一展開，頭半截，孫中原的目光就被吸引了。

    雖是紙本，但這畫能到明代，筆墨也不錯，青綠山水，遠(yuǎn)山近水，還有亭臺樓閣。

    這裝裱用的老綾子，裱工也細(xì)，沒準(zhǔn)兒就是名家的手筆。

    那店老板也瞪大了眼，繼續(xù)往下拉?？墒沁@畫兒徹底拉開了，他就泄氣了。怎么著？這畫兒底部，爛了三個窟窿，倆小的，一個大的，其中那個大窟窿直徑得有十幾公分，原先的款兒恐怕就在這里，沒了。

    老板麻利地把畫兒卷了起來，笑道，“這畫兒像是老東西，只是我這眼力不濟(jì)，怕是出不了什么大價錢?！?br/>
    古玩行里的講究的生意人，多難聽的意思，都能用好聽的話說出來。這句話的意思，其實簡單來說就是四個字：不收，走吧！

    但是這個中年人一看就不是行里人，他接口說，“都說琉璃廠懂字畫得多！既然您說是老東西，那就好！出不了大價錢，差不多就行。我就是從家里翻出來了，覺得是老畫兒，賣給收破爛的可惜了?！?br/>
    一聽這話，店老板面色一變。這中年人太實在了！實話實說也得有個取舍，你說賣給收破爛的可惜了，所以才送到店里來，這不成了罵人了么？

    不過，店老板的面色很快就緩和了，他眼珠微微往下轉(zhuǎn)了轉(zhuǎn)，“您要真想賣，我倒不是不能收，但最高只能出這個數(shù)！”

    說罷，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彎曲相扣，豎起了剩下的三個手指頭。

    孫中原這會兒不能插話，完全成了一個看客。他是瞅出來了，店老板本來是想轟人走的，但是瞬時靈光一轉(zhuǎn)，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