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房內(nèi)。
林棄盤膝坐于床榻上,待越氏兄妹二人進(jìn)屋,關(guān)上房門后,這才打量著二人。
而越氏兄妹二人,則是并肩立于林棄的面前,上身微傾,神態(tài)恭敬,儼然一副等待前輩教誨的晚輩姿態(tài)。
“越千行,越秀寧,是吧?”林棄開口道。
越氏兄妹齊聲應(yīng)道:“是?!?br/>
林棄微微點頭,隨意贊嘆了一句:“不錯,越劍仙倒是養(yǎng)了兩個好孩子?!?br/>
這種萬金油的話,說的含糊不清,既可以說是夸修行,也可以說是夸人品、夸天資、夸容貌等等等等。
“前輩過獎了,只是爹教導(dǎo)有方罷了?!痹角羞B道。
林棄也沒多說,只是從袖中拿出那份越劍仙留下的絕筆,遞向了這兄妹二人,說道:“這是越劍仙留給我的書信,你們看看吧?!?br/>
越千行彎下腰,恭敬地伸出雙手,待林棄將書信放在他手上后,他正準(zhǔn)備抽出信來看看時,卻聽到林棄又說道:
“對了,還有越劍仙的飛劍,他在書信中說,讓我以他的劍柄為信物,在寒山鎮(zhèn)尋你們,現(xiàn)在還沒用到這信物,倒是已經(jīng)找到了你們,也一并歸還你們吧。”
而越千行聞言卻是一怔,豁然抬頭看去,只見林棄手中正握著一根細(xì)小的劍柄,不由得愣住了。
越秀寧抬頭看去,也愣住了。
劍在人在,劍毀人亡,既然這飛劍只剩下劍柄了,那就說明……這柄飛劍的主人,越劍鋒已經(jīng)死了!
“怎的……只剩下劍柄了?”越千行呆呆地望著林棄手中的劍柄。
越秀寧捂住嘴巴,眼淚珠子像是斷了線般地掉落下來,一時間悲慟難禁,嗚咽道:“不可能的……爹爹明明說過他能逃出去的,明明說過讓我們來寒山重聚的……”
林棄見狀,不由得一怔。
看來,越劍仙的子女,先前還不知道越劍仙已經(jīng)死了?
“七日前,越劍仙飛劍傳書至寒山之后,這飛劍便跟著自毀了?!绷謼墖@息道。
越千行臉色呆滯,忽然撲通一聲,似是無力地跪了下來,雙手支撐著地面,喃喃道:“為什么會這樣……爹在鎮(zhèn)山陣法被破后,劍心通神,明明已入劍神之境,還能以飛劍傳書,就算不敵那妖邪,也應(yīng)有自保之力,怎么會逃不出去……”
越秀寧心痛如絞,淚水簌簌流下,忽然跪在了林棄的面前,哽咽著問道:“觀主,您可知道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嗎?”
林棄沉默了一下,嘆息一聲,說道:“那日,我已奪舍重修,無力援助,亦不知玉陽山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從越劍仙給我的書信來看,或許他是不愿逃走,主動與妖邪一戰(zhàn),才會身死吧……他在書信里說過,他無力誅邪,未能守住玉陽山,愧對祖師,百死莫贖,宗門失于他手,今后又是末法時代,我猜他自覺無力突破報仇,才下了這等決絕之心吧。”
“原來如此……”
越秀寧聞言,頓時幾近崩潰,泣不成聲地說道:“難怪爹爹在臨走前,說了那些奇怪的話,現(xiàn)在想來……他竟是在交代后事!”
而越千行渾身發(fā)顫地埋頭在地,雙手抱著腦袋,痛苦無比地抓著頭發(fā),喃喃道:“我早就該想到的,我早就該想到的……爹這樣重視宗門、性情剛烈之人,又豈會貪生怕死,棄置宗門而不顧?
“爹說過那么多次,玉陽劍修,不僅當(dāng)如君子般溫潤如玉,更應(yīng)該如太陽般至陽至剛,一往無前……
“難怪爹在宗門被破后,忽然劍入神境,原來他那時候已然抱了決死之心,所以才劍心通神……”
他忽然慘笑起來,笑聲凄楚,“難怪我遲遲修不成劍心,我連這點決斷之力都沒有,又豈能劍心通明?我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留下來陪爹,與那些妖邪死戰(zhàn)到底!”
越千行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慘笑聲越來越凄厲。
林棄不由得微微皺眉,沒想到,這件事對這越千行的打擊,居然如此之大?
他正待出言勸慰,卻見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的越秀寧,聽到越千行的話之后,忽然臉色僵住,顧不上擦拭眼淚,便連忙抓著越千行的手,焦急道:“兄長,你快起來!端正形姿,靜心抱神,莫要再想那么多了!不然你會走火入魔的!兄長!”
“哈哈哈……我竟然還感到慶幸?我不過是一喪家之犬罷了,愧對爹,愧對玉陽……”
而越千行卻是聽若惘聞,只是凄然大笑,痛罵著自己,似已崩潰。
忽然間——
越千行身軀猛地一震,體表有如玉般的熾紅色光芒閃過,隨即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越秀寧頓時花容失色,連忙將越千行扶了起來,只見越千行已然昏迷過去,臉上忽而泛青,忽而泛紫,忽而慘白,忽而漲紅,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似乎已是氣若游絲。
“兄長!”
越秀寧見狀,瞬間俏臉慘白,雙手抓住越千行的手掌,試著將法力探入,卻是發(fā)現(xiàn)越千行體內(nèi)法力暴動如怒濤,只感覺雙手一震,頓時脫手而分。
“怎么辦……怎么辦……爹不在,這樣下去,兄長恐怕……”
她神色焦急地喃喃一聲,忽然轉(zhuǎn)頭看向林棄,懇切而焦急地叩首道:“前輩,兄長道心崩潰,已走火入魔,此時他體內(nèi)法力暴動,不出半個時辰,只怕就……我法力不濟,無法壓制,求您救救兄長吧!哪怕道基損毀,只要能保住兄長一命就夠了!”
林棄聞言,心中有些無奈,他連修行之路都沒有入門,又如何能救人呢?
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可知我已奪舍重修?況且我所修之法,與你玉陽山所修之法,并非一脈,所以我怕是也……”
越秀寧聞言一怔,咬了咬牙,從隨身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卷赤紅色的玉冊,毫不猶豫地雙手呈遞于林棄的面前,說道:“前輩,這是我玉陽山一脈的傳承玉冊,勞煩您受玉陽傳承,以此解救兄長,若是能成,秀寧感激不盡!”
林棄沉默了一下,接過玉冊,說道:“現(xiàn)修你玉陽之法,不知來不來得及,但我會盡力?!?br/>
越秀寧緊緊地咬著嘴唇,淚水險些又涌了出來,隨即一咬牙,紅著眼圈,低沉道:“前輩盡力即可,至于能否救活兄長,便看天意了,晚輩絕無怨言?!?br/>
林棄微微搖頭,也沒說什么,便展開了這卷赤紅色的玉冊。
只見玉冊內(nèi)刻著大量密密麻麻的小字,但這些字卻仿佛蒙著薄薄的輕紗一般,模糊而朦朧,根本看不真切,連一個字都看不清,恍若無字天書。
莫非需要法力或者靈氣才能開啟?
林棄心中一動,從那方虛空之中,引來了一道火行靈氣和一道土行靈氣,按照越劍仙飛劍內(nèi)留下的法力同樣的比例,將其聚集在一起,注入了這卷玉冊之中。
下一刻,這玉冊上刻著的小字忽然亮了起來,猶如熾熱發(fā)亮一般,瞬間變得真切無比,并且幻化為一個個光質(zhì)小字,從玉冊上飄了起來,飛快地融入他的頭顱內(nèi)。
而林棄也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接受這玉冊內(nèi)的修行傳承。
越秀寧見狀,不由得暗驚。
觀主不愧是觀主,才拿到傳承玉冊,就這般輕易將其開啟,甚至她都還沒來得及細(xì)說,開啟這玉冊需要煉化何種靈氣,何種比例,觀主就如此精準(zhǔn)地形成了玉陽一脈法力的靈種!
她第一次修行時,足足用了一年時間,而且還是在父親的幫助下,才成功形成靈種。
而觀主呢?
連問都沒問她一句,只是剎那間就成功了!
這等不可思議的速度,若是換成他人,她怎么樣都不會相信,但觀主畢竟是觀主,不愧為天下第一高人。
時間緩緩流逝。
越秀寧心急如焚地等待著。
過了半晌,林棄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有些古怪,似是欣喜,又像是疑惑,還有些惘然。
隨即,在越秀寧充滿期盼的眼神中,他輕輕伸出手,在越千行的身上拍了一下之后,便收手說道:“好了,你兄長沒事了?!?br/>
“什么?”
越秀寧頓時愣了一下,只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發(fā)現(xiàn)越千行臉上因走火入魔的異象已然消失,似是已恢復(fù)如初。
她忍不住伸出手抓住越千行的手腕,去探查兄長體內(nèi)的發(fā)力,卻發(fā)現(xiàn)越千行體內(nèi)原本暴動的法力,此時竟然真的完全平復(fù)了!
她不由得徹底呆滯了。
只是彈指間,便化解了被修道之士當(dāng)做生死大劫的走火入魔,這……就是天下第一高人的手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