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還是如初地透亮清麗，絕塵而立，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不染任何脂粉，清湯掛面的模樣，與風(fēng)塵中的女子相比，就如同高山上的云霧一樣，氣入佳境卻云深不知處。月凌霜一直都知道，夕長大一點是一個絕色的女子，卻沒有想到普通至極的面具后面竟是這樣一番讓人窒息的容顏。

    或者說合眼緣或者說真的是寂寞太久，月凌霜忽然想起獨自幼小的自己究竟是為什么會對一個冰冰冷冷又經(jīng)常渾身浴血的小姑娘那么熱情，幾乎把那一年的時光都傾覆給了她，而離別之后，又思念至今，而那想念又埋得那么深那么深。

    但現(xiàn)在，她們似乎都長大了。月凌霜突然意識道或許會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流逝了，就和隨風(fēng)而去的紙鳶一樣，一走便再無蹤影了。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孩童的單純，恐怕是月凌霜覺得最奢侈的純粹。

    思緒斷在這里，月凌霜有些遲緩地看著夕用毛巾將自己臉上的水珠掖干，嘴角蕩開溫柔的笑靨。

    “這些年，過得好嗎？”

    夕放下手上的毛巾，有些艱難地問出這些話，臉上的妝容卸下，身體亦舒服了很多，看著月凌霜那傾國傾城的模樣雖然嘴角的笑讓自己的心不知為何撲通撲通地跳，可眼神里卻還是如大殿之見時那樣含著一絲無奈和落寞。

    夕不禁喉嚨發(fā)澀，又忍不住想要了解自己來不及參與的過去，因為她真的好珍惜那段童年時光，這個世上值得她牽掛的或許也就只剩下蘇媽媽和現(xiàn)在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兒了。

    “還……可以啊，每天練練琴，花拳繡腿防身之術(shù)，還有就是在那些臭男人的身上套取些信息。你呢？聽說……很辛苦??！”

    月凌霜不會告訴夕其實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甚至比她更加艱苦。剛離開西域嵐櫻閣，琴媽媽就染上風(fēng)寒死了，便從那時開始自己便沒有人依靠，沒有人撒嬌，什么事情都學(xué)著自己來。

    為了更快地掌握和了解江湖的信息，讓千香樓成為暗中搜集線索和消息的據(jù)點，月凌霜很小就開始各種技藝的培養(yǎng)。常常是談得十指出血，趴在琴弦上睡著，為了練那種讓男人神魂顛倒的笑，嘴角都挑的瘋狂顫抖。

    她一點都不愿意提起那些過往，那些虛偽到自己都想吐的事情，還有那些不管如何都要放低自己去迎合的所謂一夜恩人。即使不需要陪夜，月凌霜還是覺得惡心至極。

    而她等到成年接手千香樓，必須要那么頻繁而密集地學(xué)習(xí)和培訓(xùn)時，才陸續(xù)知道夕這位少閣主的過往，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文字從西域嵐櫻閣飛鴿傳書而來，月凌霜都會拿著信紙，手都止不住地顫抖。但這些都變成了無法觸摸無法企及的空氣。

    “嗯，是有些，但我熬過來了……”

    夕微微頷首，淡然地說道。并沒有遮掩，也不似月凌霜說自己過得還好，她只是云淡風(fēng)輕地帶過自己的苦難，就好像并未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一般只是別人的故事。但她并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因為真的好沉重。

    “啊，對了，你看……”

    夕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從衣襟里掏出一個小小的荷包，是蘇媽媽縫的，從里面拿出了一顆五彩石，神情竟有些雀躍和興奮。

    “這是……”

    月凌霜看著因為握劍而變得粗糙的掌心停留著一顆小小的石頭，上面流光波轉(zhuǎn)，頗為靈氣，比起小時候要用力握才能握全的情況，現(xiàn)在的五彩石很小粒地放在在夕的手上，就像一塊小小的吊墜。

    “還記得嗎？”

    月凌霜的表情有些許驚訝，水汪汪的眼睛睜得老大，夕看著她嘴角也悄悄拉開了小小的弧度。因為月凌霜的模樣，像極了得到甜頭的小孩子，天真無邪極了。

    “嗯！”

    月凌霜用力地點頭，她自然記得這個石頭，小時候，她們兩個一有煩心事就會對石頭說，還會請石頭公公保佑自己。因為走得匆忙，月凌霜甚至都沒有時間帶走一塊。

    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往日的記憶就完全倒灌進了大腦，心下本能的戒備淡去了不少，臉上也浮現(xiàn)出了柔弱女子該有的欣喜若狂而不是一直的淡然若素。

    兩個人很快就忘記了時辰開始聊了起來。兒時的回憶總是最好的藥引，讓兩個都緊閉著內(nèi)心大門的女子開始漸漸展露了笑容。一個慵懶嫵媚，一個清麗動人。

    那些或好笑或心酸的過去在倒帶，月凌霜發(fā)現(xiàn)夕會表達了很多，而夕也覺得月凌霜更會傾聽了。一來二往竟就這樣站著聊了好久。

    “……來見我都沒有帶什么禮物嗎？我們都好久沒有見面了呢?！?br/>
    兩人的心戒慢慢地放下，月凌霜也沒了千香樓幕后主人的姿態(tài)，更多的時候有些小女子的羞澀。她難得地調(diào)皮了一把，她知道夕是個大木頭，從小就是木頭，但這個木頭被自己問愣住的表情最最好笑，一時間童心未泯地開起了玩笑。故意裝出委屈的模樣，看著夕。

    “……不，是有的，這個……送你?！?br/>
    夕臉色僵了僵，收起了五彩石，放回衣襟的口袋里，將全是灰塵的包袱放在桌在上，拿出了一根長條形的東西，臉上滿是眷戀。

    “??？這是……？”月凌霜真的沒有想到夕會有東西送給自己，看著未拆封的東西，奇怪究竟是什么。

    “是一只蕭，跟我了你離開的這些年……你還記不記得說過我，我五音不全，還逼我選一件樂器一定要學(xué)會？”夕盯著手上有些年歲的蕭，緩緩地說道，神情仿佛正在吹著這只蕭，亦仿佛回到了那個寂寞的西域，卻沒有發(fā)現(xiàn)月凌霜的眼睛漸漸濕潤了起來。

    “然后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走了。然后，我就一直學(xué)下去了……”

    “記得?！毕Φ脑挷恢兀瑓s狠狠地砸在月凌霜的心上，鼻子禁不住酸了起來。

    她沒有想到的是，夕把自己兒時的玩笑，一句戲言當真了。這樣實實在在的行為對于月凌霜這樣天天打滾于甜言蜜語，不可信的謊言之中的人，有一種巨大的反差。因為她都快忘了，世上是有人可以堅守諾言這回事。

    “你怎么啦？不喜歡嗎？”夕看著含著點點晶瑩的月凌霜，有些不懂她的反應(yīng)，怎么看著這張絕美的容顏竟好似要哭了一般。

    “沒，很喜歡，真的很喜歡……你吹給我聽好不好？”

    月凌霜搶過夕手中的蕭，撫摸著那粗糙殘破的質(zhì)地，卻仿佛在撫摸世上最珍貴的珠寶，或許這就是金錢買不來的東西，是那些夜明珠萬分之一都不及的原因。

    “好，但現(xiàn)在恐怕不妥吧……我想……”夕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容貌倒是恢復(fù)了，可身上的衣物還是男子的裝束。

    “咳……說了那么久，我都忘了，我去找身衣服讓你換下來……”

    月凌霜別開臉，眨了眨眼睛，握著蕭，隱忍著情緒。然后看到寬大的青色衣服攏在夕的身上，經(jīng)常易容出樓的她自然知道這樣的穿著并不舒服，特別是某個部位，還要做非常難受的調(diào)整，弄久了是非常窒息的，一時才醒悟自己的考慮不周。

    “不打緊，只是衣服確實有些臟了?！?br/>
    夕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異味。跋山涉水的時候不注意，但畢竟是姑娘，愛干凈是天性，這一提便也覺得非沐浴不可。

    “那我安排你沐浴啊，等你洗好，我們再好好聊聊，再為我吹簫。”

    月凌霜看著夕嗅了嗅衣服皺起眉頭，好像渾身不自在的樣子，感動的情緒也被這么可愛的模樣弄得有些忍俊不禁。

    “好……”夕點了點頭，應(yīng)允道。

    月凌霜很自然地拉過夕的手帶著她繞過字畫，推開一扇小小的木門，走了進去。

    里面是偌大的沐浴之所，是月凌霜專用沐浴的地方。大大的水池上冒著騰騰的熱氣，仿佛無時無刻不準備著提供最優(yōu)質(zhì)的水源。上面飄著朵朵薔薇的花瓣，染得水池一陣清香。

    周遭各種洗浴，酌酒，護養(yǎng)的東西整整齊齊地放在柜子上，一看便知道主人是一個極度重視身體保養(yǎng)又喜歡干凈的人。

    “你先洗，一會兒我給你送干凈的衣裳來。你先把衣服脫了給我。來……”月凌霜很自然地看著杵在一旁的夕說道，等著她把身上的臟衣服脫下來，好拿去換洗。

    “啊，脫衣服，這……”

    夕看著翻騰著熱氣的水面，寬敞的大池，雖然很有沐浴的沖動，但是在這里脫光洗，小霜還要送衣服進來，她突然很難想象這個畫面。捫心自問，她還做不到有第二個人在場的情況下哧溜溜地安之若素地沐浴。

    “怎么啦？”月凌霜疑惑地看著她。

    “我……我自己就可以了?！?br/>
    清麗俊俏的臉上竟很難得地浮現(xiàn)了一絲粉色，那抹羞澀那抹別扭一下讓月凌霜明白了過來，差點要笑出聲來。原來，她的小玩伴，兒時的好朋友是在害羞啊。

    月凌霜捂嘴輕笑，那不經(jīng)意的媚態(tài)竟讓正在窘迫的夕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為何地心跳一急，窘迫更加。

    “那可不行，不用我替你搓背么？”

    月凌霜裝著正經(jīng)地搖了搖頭，憋著想要笑的沖動，非常正氣地說道。一說完就看到夕變得很難看的臉色，拼命在搖頭擺手，連嘴角都在抽搐。

    “呃……不用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