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長剛要發(fā)飆,就被柳泉適時(并不)的羅剎狂性發(fā)作而阻止了。
現(xiàn)在副長就在站在原地,臉上略有些不自在——混合了剛剛因為目睹她羅剎狂性發(fā)作但又無法援手、因而產(chǎn)生手足無措感,剛巧抵消了他心頭涌起的那種【因為發(fā)覺自己的戀人欺騙了自己的信任、并沒有出手援救自己視為大將和兄長之人而產(chǎn)生的憤怒和被背叛感】。
而剛剛扛過了一波羅剎狂性發(fā)作的柳泉,現(xiàn)在看起來簡直不可能更狼狽了——不,也許她現(xiàn)在的樣子,只有當(dāng)初在箱館郊外通往弁天臺場的小森林中,腹部中彈墜馬瀕死的那種時候可以與之相比吧。
更不要說她現(xiàn)在和土方之間彌漫著一股極為壓抑、極為尷尬的氣氛了。
就在這個兩人相對無言、馬上就要冷場的時刻,山上的樹林間突然發(fā)出一陣簌簌的動靜。
土方:!?。?br/>
柳泉:?!
土方立刻邁前一步,戒備地把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作好了隨時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柳泉雖然身體極為不適,還是勉強撐著站了起來。她知道以自己現(xiàn)在的狀況,貿(mào)然沖上去也只是拖副長的后腿,所以她立刻無視了自己剛剛和副長發(fā)生矛盾這一尷尬無比的事實,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土方的身后,途中還把那柄從九條道清手里奪下來的□□撿了起來重新握在手里,隨時準(zhǔn)備遠(yuǎn)程攻擊。
結(jié)果山林里簌簌的響動持續(xù)了一陣子——就活像是只體格中等的野獸在樹林里鉆來鉆去找不到出路似的——然后,從茂盛的林間,猛地鉆出一個大活人來!
那個人頂著一頭藍(lán)色的亂蓬蓬頭發(fā),頭發(fā)和身上都掛滿了枝葉和草屑,就像是旅行了很遠(yuǎn)一段路程似的,一臉疲態(tài)地彎著腰,把手支在后腰上,嘴里還嘟噥著:“啊啊都到了這里,再找不到的話難道就真的只能放棄了嗎……?!”
柳泉一時間覺得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不過倉促之間也想不到自己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人。
但是她身旁的土方已經(jīng)發(fā)出了不敢置信一般的聲音。
“……井吹?!”
柳泉猛地回頭望向土方。
啊,她想起來了。
這個人是井吹龍之介。芹澤鴨的小姓。薄櫻鬼系列游戲里其中一個游戲的主人公。
……不過他不是已經(jīng)在芹澤鴨死后離開了新選組嗎?!那么他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箱館的深山里又是要做什么?!
好在柳泉對這個人還有點印象——好像是個挺重情義也講義氣的家伙。無論是在游戲里,還是在后來的TV版和劇場版里,短暫登場的他都是以“在幕軍四面楚歌的時候熱情接待新選組同伴”的形象出現(xiàn)的。
柳泉稍微放下了一點心。她忍著體內(nèi)未盡的痛苦,放下了□□,站直了身軀,不動聲色地望著那個青年。
而他們對面那個被稱為“井吹龍之介”的年輕男子,喉間帶著一道深深的刀傷痕跡,一頭亂蓬蓬的頭發(fā),好像很小心似的在土方和柳泉之間看來看去。
“那個、副長……不,土方先生,”他最后好像終于下定了決心,臉上露出一副決死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我只是偶然路過這里,不過看到土方先生您還活著……比什么都好?!?br/>
……騙人的吧。誰會迷路迷到這深山老林里來啊!即使是山腳下的獵戶也不會偶然路過這個地方好嗎!新選組的鬼之副長與一番組代組長仔細(xì)選定的藏身之處,怎么看也不可能被這種莽撞的年輕人偶然路過就可以撞見吧!
這么想著,柳泉并未說話。
她作為“清原雪葉”,理應(yīng)并不認(rèn)識這個在她加入新選組之前便已離隊的年輕人。但是看他的態(tài)度似乎與土方很熟稔似的,而且一上來就說什么“自從離開新選組以后”,也在暗示著他是在她加入新選組之前就從新選組脫出的舊部。
不過新選組的局中法度何等嚴(yán)苛,這個年輕人居然能夠全身而退……還真的算是有那么一點主角光環(huán)???
柳泉的目光在井吹龍之介咽喉上的刀痕處一滑而過。
好在土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的情緒。事實上,在這個名叫井吹龍之介的年輕人出現(xiàn)的一霎那,他也僅僅只是驚愕了一瞬間,就迅速地恢復(fù)了自己原先那種鬼之副長的表情——像是一種偽裝,那個鬼之副長的面具重新回到了他臉上。雖然他的態(tài)度在驚訝里帶著一絲親切,甚至還隱隱露出一個笑容,但是他的語氣卻平靜得不像是心中帶著任何波瀾起伏似的。
“啊啊,你看起來也很好。”他應(yīng)道,停頓了片刻,還是轉(zhuǎn)向柳泉。
“這是以前在來到京都之前就認(rèn)識的家伙,井吹龍之介……嘿,井吹,這位是新選組后來接替總司的一番組代組長,清原雪葉。”
“清原……君?!”那個頭發(fā)亂蓬蓬的井吹好像明顯的大腦不夠用了似的,指著柳泉結(jié)結(jié)巴巴地叫了一聲,又慌忙掛起一個友善而帶著些討好的笑容來。
“那個、幸會……”
他滿臉都寫著“天啊這個世界果然是瘋了那個謹(jǐn)慎又嚴(yán)苛的副長居然不僅允許一個女人加入新選組而且后來還讓她去接替總司的位置”這種糾結(jié)而驚恐的表情。即使柳泉的心情還很沉重,看到這種笨拙的樣子,也不禁抿唇輕輕一笑。
“幸會,井吹君。”她說道,善解人意地三兩句話就解釋了他的疑慮?!拔沂前缪b為男人加入新選組的……假如后來不是出了一點小小的岔子的話,我有自信一直到現(xiàn)在都可以不讓副長發(fā)現(xiàn)我作為女人的真面目哦?”
土方苦笑起來。
“啊啊,說什么哪。你真是……”
柳泉很快地掃了他一眼,又語調(diào)輕快地繼續(xù)說道:“……而且,我對自己的劍術(shù)也很有自信的哦?……我加入新選組以后,一直在總司君下屬的一番組。后來……總司君生病了,為了替他永遠(yuǎn)保留著一番組組長的位置,才選中我來暫代的哦?”
這其中的關(guān)竅,這個看起來頭腦就不太靈光的年輕人愣了半晌之后,居然也露出了明了的表情。
“啊啊,我明白了……清原君,真是一時之豪杰啊。”他誠心誠意地說道,“能獲得副長的肯定和總司的認(rèn)可……一定不是平凡的人物?!?br/>
即使柳泉和土方現(xiàn)在心情十分低落,彼此之間氛圍也很不自然,仍然都被井吹這種真誠又直率的贊美逗得笑了起來。現(xiàn)場的氣氛一時間輕松了不少。
“既然在這里遇見了,就一起回我家吃一頓飯再走吧?”土方停頓了一下,還是向井吹發(fā)出了理所當(dāng)然的邀請。
“你是到這里來尋找我的下落的吧?……否則你也不會在這種時候,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彼t疑了片刻,終于把井吹的來意點明了。
井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尷尬不安,他紅著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道:“我……我聽說了蝦夷共和國陷落的事情……聽說副長在箱館陣亡……擔(dān)心那些人會對副長的……呃,怎么樣,就像他們當(dāng)初對局長做的事情一樣……所、所以就趕到那里……”
他提起了當(dāng)初近藤被薩長軍勒令切腹之后,又被梟首示眾的事情。雖然這件事是在柳泉逃離江戶之后才發(fā)生的,她仍然感到臉上一陣難堪的燥熱。
土方卻很平靜。他深湛的眼眸一瞬間陰晦了一下,但是卻并沒有表示出任何憤怒的情緒,平靜地說道:“啊啊,原來如此,謝謝你,井吹。”
土方的平靜反應(yīng)似乎鼓勵了井吹似的,他又鼓起勇氣繼續(xù)敘述道:“……后來,我趕到箱館,卻聽說副長的……呃,消失了,并沒有人找到……有很多種謠言流傳著,有人說副長也被……政府軍秘密帶走了,準(zhǔn)備示眾……也有人說是箱館的新選組幸存下來的人們秘密將副長埋葬了……我尋找了一段時間,其實都已經(jīng)放棄了……可是后來,覺得還是不能死心,就想著到深山里來找……假如真的還不能找到,就……”
這一番話似乎讓土方也有點動容。他微微睜大了一點眼眸,盯著面前局促不安的年輕人。片刻之后,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為什么呢,井吹。……當(dāng)年,我對待你并不能算是很好,太過嚴(yán)厲了……而且,因為你是芹澤先生的人,還暗自提防著你……”
井吹也同樣睜大了眼睛,好像一時間確實不知道該怎么表達(dá)似的。最后,他吐出一口氣,大聲說道:“……芹澤先生的事情,我雖然不愿意見到他死,但我也知道,土方先生的選擇,不是為了你自己……!而且,后來……土方先生并沒有下令不論生死,一定要把我追回來……我原本是不想再跟新選組扯上什么關(guān)系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聽說了新選組最后在蝦夷覆滅的消息之后,就、就想著,一定要再找出當(dāng)年那幾個人的下落來……”
他喘了一口氣,繼續(xù)用力大聲說道:“……我聽說平助早就已經(jīng)……傳說著總司也因病在江戶過世……我找不到左之的下落,新八君我已經(jīng)見過了,齋藤君也是……!現(xiàn)在,就只剩下副長了……”
土方的臉上一瞬間露出了極為錯愕的神情。
“什……什么?!你、你說齋藤?!”他跨前一步,緊緊揪起了井吹胸前的衣服,顯得極為迫切地追問道:“齋藤還……還活著?!他不是已經(jīng)在母成峠……???”
井吹被結(jié)結(jié)實實嚇了一大跳,臉色都發(fā)白了。
“我、我也聽說是這樣……但、但是在會津徹底陷落之前,我路過那里,曾、曾經(jīng)在城外的小山丘上遇見過還在奮戰(zhàn)的他……他、他說,假如會津陷落之后他仍然活著,也會與會津共存……后、后來,聽說整個會津藩……被處罰,剝奪了絕大部分封戶,遷到了斗南去……我、我還在想,假如這一次仍然找不到副長的下落的話,我就離開這里,到斗南去找找看……”
土方的動作凝固了幾分鐘,然后他仰首,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松開了井吹的前襟。
“原來、是這樣啊……齋藤并沒有死……”他重復(fù)著這個事實,今天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微笑。
“新八也還活著……這、真是太好了……”
柳泉雖然早就通過九條道清證實了齋藤未死這一事實——九條道清的原話是“那個齋藤一死不見尸,我決不相信他是真死了!但他還真是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啊,翻遍了會津那些不識相的家伙,活的也好死的也好,居然都沒有找到他!”——并且推斷齋藤現(xiàn)在仍然和會津藩那些余下的家臣一起留在了會津藩的新封地斗南,但親耳聽到在母成峠戰(zhàn)后仍然有人目擊他活著的消息,還是令她感到一陣高興,一陣激動。
……果然和歷史上一樣,小一真的還活著!
另外這樣想著,臉上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意。
這個好消息無疑極大地鼓舞了活在深山里與世隔絕的土方和雪葉兩人。就連之后一路走回他們的木屋,留井吹下來吃晚飯的氣氛,都活絡(luò)得多了。
井吹雖然看起來有點笨拙,但能在亂世里活到現(xiàn)在,倒也不算是真的傻瓜。一進(jìn)門他就看到了這間簡陋的小屋,顯然只有土方和柳泉兩人居住——除了兩個狹窄的房間之外,就是廚房玄關(guān)之類的地方,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過,能將新選組當(dāng)年嚴(yán)苛冷厲的鬼之副長拿下的女人,也只能是這個新見面的“元新選組一番組代組長”了吧?!井吹暗想。
雖然他并沒有關(guān)注過清原雪葉這個名字——想也知道她以男子身份在新選組里活動的時候,決不可能使用自己的女性本名的——不過既然能夠作為新選組的成員,一直陪副長走到最后,又被總司認(rèn)可接任自己在新選組里的位置,必定是一位表現(xiàn)極其出色的女中豪杰吧……
想起被他東奔西跑而扔在家鄉(xiāng),仍在期待他歸來的小鈴,他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仍然和數(shù)年前一樣,他還是頂不住坐在副長對面,被副長注視著的強大壓力,最后,他厚著臉皮跑了,躲到廚房里,熱情地要求給一番組代組長幫忙。
看到他頂著一頭亂發(fā)跑來,柳泉好像愣了一下,先是客氣了兩句“不用不用你還是去陪土方先生聊天吧”,在井吹堅決表示“不行不行雖然呆在這種地方但土方先生那種鬼之副長的氣場還是太強大了啊啊啊啊”之后,她撲哧一笑,終于往一旁讓了讓,交給他一只小小的野雞還是鳥一類的玩意兒,讓他處理干凈了,她好做燉鍋。
井吹懷著一腔期待眼看著她熟練地弄出一盤炒青菜一個用野山菌和豆腐和著那只倒霉的山雞的燉鍋來,又幫忙燙了酒——據(jù)說是她到山下趕集的時候買來的——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不過他剛剛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jìn)嘴里,咀嚼了幾下,就露出了一點奇怪的表情。
說不上是什么口感……好像也沒有什么地方真的調(diào)味錯誤,也沒有任何古怪的味道,可就是……感覺差了一點,仿佛并沒有用心料理似的——果然,烹飪也是要看天分的嗎?神給了她連他這種男人都比不上的劍術(shù)天賦,所以要從她身上收回一點作為女人理應(yīng)具備的烹飪天分作交換?
井吹隔著熱氣騰騰的鍋子,偷偷看向桌子對面安然而坐,從容不迫地吃著飯的土方。心中突然對新選組的副長產(chǎn)生了一點復(fù)雜的敬佩感。
……該說是副長味覺失靈,壓根嘗不出味道的好壞好呢?還是說副長的自制力極強,心志堅忍,什么樣的飯都吃得下去,即使不好吃也把它當(dāng)作修行好呢?
……又或者說,副長對這個姑娘心悅的程度,實在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想像,是寧可一輩子忍耐這種說不上多么好吃的飯菜,也想要留在她身邊才好呢?!
他也許以前是個頭腦不會轉(zhuǎn)動的笨瓜。不過和小鈴一起度過了這么多年的時光,他當(dāng)然可以體會得出男女之間那點微妙的情緒。
這也是一開始他為什么沒有想到副長和這個清原雪葉竟然真的會住在一起的原因。
……他冒出來的時候,怎么看副長都是在和這個女人吵架吧。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冰冷得簡直可以立即把他這個倒霉的闖入者凍死。
他有點感覺清原雪葉的氣勢似乎稍弱——不過這也很正常,他就沒有見過很多人能在鬼之副長面前還保有比他更高的氣場的,芹澤先生除外——但是她與副長之間的問題好像更復(fù)雜。
……副長盯著她看的眼神也更復(fù)雜。好像非常痛苦,痛苦到了極點,也憤怒到了極點——但是好像又很希望她不要說出什么糟糕的話,或者作出糟糕的決定似的。假如當(dāng)事人不是新選組的鬼之副長與一番組代組長的話,他要說他的第一感覺就簡直像是其實內(nèi)心深處都不希望分手的一對笨蛋情侶正打算一拍兩散似的。
所以他才認(rèn)為自己必須得現(xiàn)身了。不過那兩個人顯然在他弄出點響動來提醒他們還有外人在場之前,就已經(jīng)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覺得假如不是因為清原看上去身體狀況很糟糕,就活像是剛剛從山崖上滾下來一樣的話,那兩個人原本可以更早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存在的——早到,在他看明白這兩個人的微妙關(guān)系之前,就會暴露。
現(xiàn)在,新選組算是消失了……幕府同樣也不復(fù)存在。當(dāng)年他所認(rèn)識的大家,一個一個都已經(jīng)離開了這人世。也許有的人活了下來,然而大家都無法再像從前那樣縱情地生活著、努力地發(fā)著光了。信念也好,命運也好,在亂世里都是最最不重要的東西——甚至生命也是如此。
新選組的副長在外界的傳言里已經(jīng)戰(zhàn)死在箱館的樹林里——那么現(xiàn)在坐在他面前,安然吃著晚飯的土方先生呢?他打算怎么辦?
井吹想得頭都痛了。
還有那個清原……看起來明顯像是中了什么糟糕的毒或者生了重病的樣子吧。她的面色十分蒼白,初見時甚至還能夠稱之為“鐵青”,眼眸深處卻偶爾閃動著一抹暗紅色的光芒——
井吹倏然站了起來!
因為他想起來了,那抹紅色的眸光會在什么樣的人身上出現(xiàn)!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站得太急導(dǎo)致身體磕碰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碟發(fā)出一陣叮叮咣咣的震動聲。
土方放下碗,抬起頭來,面色平靜地注視著他那張口結(jié)舌的表情。
“井吹,有什么事?”他問。
井吹龍之介原本是想說“清原君難道也變成了羅剎嗎!”,然而在接觸到土方的視線和表情之時,他突然愣住了,想說的話也卡死在了嗓子里。
他認(rèn)得土方那樣的表情。
那是在面對極度的艱難狀況時也作出了相應(yīng)覺悟和決意的表情。
就像是……他當(dāng)初打算除掉芹澤先生時露出的表情一樣!
只不過現(xiàn)在……他是打算留那個女人一條命吧。想要不惜一切地挽留她的生命不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喃喃地叫道:“土方先生……”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隱藏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里?難道真的打算就在這種地方過一輩子嗎?清原君究竟是如何從新選組一番組代組長變成羅剎的?您又是為什么會和她兩個人留在這里?……
千百個問題從心頭滾滾而過,他最后只說出了一句話。
“土方先生,已經(jīng)做好了最后的覺悟了嗎……?”
土方似乎有點訝異。他當(dāng)然能夠從剛才井吹龍之介那氣勢洶洶地猛然一站中猜到對方的心理變化,然而此刻他卻什么都沒說,也僅僅只是沿著井吹那種簡單的問法,簡單地應(yīng)道:“啊?!?br/>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
“……和當(dāng)初一樣?!?br/>
井吹龍之介:!?。?br/>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
“是嗎……”他喃喃說道,“土方先生,真是個意志堅定的人哪……”
然后他又重新坐下了,還沖著土方和柳泉微微低頭致意。
“突然站起來,真是太失禮了。”他說,語氣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常的態(tài)度。
“也許要打擾一晚上了……不過明天一早我就走。還打算去一趟斗南,找一找齋藤君的下落……找到之后,我就回江戶去。從此繼續(xù)過著自己的日子……”
土方微微點了點頭,對他的話并沒作什么評價。
第二天一早,在清晨略嫌寒冷的空氣里,井吹龍之介背好了柳泉前一晚替他重新整理好的包袱,站在小木屋的門口,回頭望向新選組的副長和一番組代組長。
他似是有著很多話想說,不過最后只深吸了一口氣。
“請、請您今后——”
他似乎憋住了一口氣,眼睛都憋紅了,才終于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也發(fā)自內(nèi)心地努力活下去吧!”
土方一愣。“……哈?”
“從、從今以后……”井吹似乎在努力地思考著,努力地想要傳達(dá)出他胸中涌動著的情緒。
“即使不作為新選組的鬼之副長……”
“土方先生也一定會十分出色地活著。”
“因、因為,像我們這種已經(jīng)不再是新選組一員的……不太可靠的家伙們,一直以來,眼睛可都仰望著土方先生您哪!”
“雖然說我們這種像蟲蟻一樣活著的方式,也沒什么可以讓您參考的地方……”
“不過,我就是覺得,是土方先生的話,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有辦法活出不一樣的人生的?!?br/>
土方:“……啊?!”
柳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經(jīng)過了一整夜的休整,似乎昨天的羅剎之力發(fā)作帶給她的痛苦已經(jīng)完全不會再影響到她的身體了。
“沒錯啊?!彼φf道,還沖著井吹龍之介友好地點了點頭。
“井吹君說得一點也沒錯?!?br/>
“是土方先生的話,一定是擁有這種才能的?!?br/>
土方大大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
“……真是說不過你們啊……”
他的視線略嫌尷尬地刻意掠過柳泉的身側(cè),落到了井吹龍之介的身上。
“好吧?!?br/>
他說。
“你們說的話,我都記住了?!?br/>
“今后,也會一直記得的。”
【番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