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徐長卿三揮衣袖,紫婉這才回復(fù)正常,不敢在用武力,只好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拉著徐長卿的袖子左右搖晃。
“都是女兒任性,爹爹最好了,爹爹別怪女兒?!?br/>
徐長卿哈哈大笑,打趣道:“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這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紫婉見父親心情變好,便再問:“那,老爹你在馬車上講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俊?br/>
徐長卿整了整被紫婉拉扯亂的衣襟,雙手負(fù)后死,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
“我夜觀天象,發(fā)現(xiàn)城西今晚有血光之氣沖霄而上。剛才聽殿下說那江州牧之子王保保便住在城西驛站,便覺得他與那血光之災(zāi)有關(guān),故而讓殿下早做準(zhǔn)備?!?br/>
紫婉則擺出一副你騙人的模樣,盯著徐長卿。
兩人就這么站著,許久之后終于沒有了耐心的紫婉負(fù)氣離去。
徐長卿一動不動等紫婉走遠(yuǎn)后,身體猛然放松下來,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老了,老了。在外面站一會就受不了,這初春的倒春寒真冷?!?br/>
說著,身體打著擺子進屋。
等到第二天清晨,霍韻鯉被一陣喧囂聲吵醒。
他滿臉哈欠的在紫婉的服侍下穿上衣物,今天紫婉為他準(zhǔn)備的是一件素白色的長衫,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物。
十四歲的霍韻鯉還有些駕馭不住這件衣服,有點沐猴而冠,像是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服。
霍韻鯉意味深沉的看了一眼正在幫他束發(fā)紫婉。
有古怪。
“今日早晨江州牧之子王保保被發(fā)現(xiàn)死在城西驛站的房間中,事關(guān)一州州牧,王朝重臣。泰安府連忙加急將實情送入早朝,滿朝嘩然,陛下震怒,下令徹查此事。如今泰安府金刀侍衛(wèi)正在府中喝茶,殿下可要一見?!?br/>
“所以這就是你大清早把我拉起來的原因?”
霍韻鯉先是幽怨撇了一眼,宛如昨晚的某人,隨后想了想問道:“來的是泰安府四大金刀侍衛(wèi)中的哪一位?”
紫婉將最后的紫晶簪子插入發(fā)絲中固定好后,答道:“是張龍大人。”
居然是他。
霍韻鯉有些無奈,打發(fā)掉腦海中最后一絲困乏。
“此人與我霍家有些淵源,那就見上一見?!?br/>
洗完臉的霍韻鯉結(jié)過紫婉遞來的手帕擦去臉上的水珠,紫婉最后一次為他正了正衣襟。
……
今日早朝會中,剛剛四十歲的皇帝陛下已經(jīng)兩鬢微白。
他面容凝重,陰沉的仿佛十月的秋雨,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我大夏立國已有三百年,驛路一直是王朝治國之策,五里一郵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驛一直是朕心中的驕傲。
如今天子腳下,京城的驛站中居然有州牧之子死于非命,巡城甲士該死,驛站管事該死,你們該死,朕也該死?!?br/>
見皇上情緒愈發(fā)的激動,左相程嬰不得不站出來和稀泥。
“陛下嚴(yán)重了,驛站管事和一眾仆役犯有失職之罪,令州牧之子死于驛館確實該死,但巡城甲士何其無辜,吾等更是何其無辜,陛下何其無辜。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yè),這全部都是陛下的功勞。”
皇帝聽到這番話后,怒容稍減,但臉色依舊難看的說道:“我大夏以武立國,以文治國三百年之久,看來有些東西確實已經(jīng)腐爛變質(zhì),也是到了不治不可的地步。今天能死一位州牧之子,明天是不是可以死一位王朝重臣,那后天是不是輪到在做各位,甚至是朕?!?br/>
皇帝的眼神再次掃向百官。
程嬰面容如??床怀鍪裁?,其他官員便沒有了這份城府。
或緊張,或興奮,或惶恐,或面容古怪。
從皇帝的角度望過去,竟然有過半官員丑態(tài)畢露,清晰可見。
皇帝不由得悲從心來,這就是朕的江山,這就是朕的廟堂,這就是朕的百官。
都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若天子腳下便如此多酒囊飯袋,那偌大的一個江山將是什么樣?天下的百姓將過著怎樣艱苦的日子?
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一刻皇帝陛下的內(nèi)心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對于世家勢力,皇帝陛下并不打算硬碰硬,而是做著溫水煮青蛙的美夢,想著用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讓世家勢力瓦解。
雖然時間長了一些,但卻是最為保守,對國力的消耗也是最少的。
但是現(xiàn)在他將這種想法徹底拋棄,開始考慮徐長卿的方法到底有幾成把握。
用三年的時間真的可以將世家都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鳳凰涅槃,向死而生。
一個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fù),若江山動蕩,國力消耗過大,苦的還是百姓。
更何況大夏北境蠻族虎視眈眈,這些常年在草原戈壁上生存的種族,風(fēng)沙將它們的牙齒打磨的尖銳。
這是個幾乎人人可戰(zhàn)的種族,像狼,群狼。眼神中透露著綠光的餓狼。
皇帝不敢賭,若是真的讓蠻族過了山海關(guān),那就是狼進了羊群。
可是他卻不得不賭,他感覺自己的江山已經(jīng)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
若是程嬰知道正是自己自作主張的為孫子擦屁股的行為,導(dǎo)致了后來大夏王朝建國以來文臣武將兩大派系的最大一次斗爭。
王朝世家文脈幾乎全面崩潰,圣人學(xué)逐漸演變成萬家學(xué),開創(chuàng)了歷史上最璀璨的一次盛世,開元之治。
他會后悔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
除了他便再無人可知了。
此時大殿外,三皇子周倉身穿紫衫繡金邊的四爪蟒袍筆直的站立在宣和殿的門外。
殿內(nèi)父皇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里回響,他自然聽得清楚。
門外值守的小太監(jiān)可就有些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了。
“三殿下,這不合規(guī)矩啊,奴才實在是沒辦法啊?!?br/>
三皇子周倉依舊是微笑著,絲毫沒有一絲動容,語氣溫和的說道:“公公若真是為難,那本殿下便不再叨擾了。”
只是嘴上說著這些話,周倉的腿卻沒有動彈一下,而是從袖子里掏出兩顆珠子,那叫一個晶瑩剔透,完美無瑕啊。
看的小太監(jiān)眼睛都快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