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識破了內(nèi)心深處對她的渴望,??顧景琛開始不斷地否定，甚至幼稚地用行為來證明給自己看，他沒有對她有一丁點兒的肖想。

    這天過后,??他強迫自己不去高二年級的樓層晃蕩,??逼著自己不去學(xué)校餐廳吃飯。

    兩個人本就不在同一年級，被他這樣一刻意拉開距離,??竟然真的到期末考試結(jié)束都幾乎沒有見面。

    唯一一次見到她,??是在學(xué)校舉辦的元旦晚會上。

    她拉小提琴為獨唱的蘇棠伴奏。

    主角是唱歌的蘇棠,??可他全程盯的人,??一直都是那個拉小提琴的女孩兒。

    其實他并不知道，他們本該有幾次相遇的。

    但是栗梔在他發(fā)現(xiàn)之前就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元旦過后每個人都開始緊緊張張地準(zhǔn)備即將來臨的期末考。

    顧景琛雖然偶爾逃課，也時常上課打盹兒小瞇一會兒,??曾經(jīng)甚至因為想博取父母的關(guān)注故意在考試時空著試卷吊車尾,??但其實他的真實成績還挺可觀的。

    至少重本不是問題。

    考試什么的,??對他來說也只是小菜一碟。

    但他并沒松懈。

    因為答應(yīng)了父母不會再輕視任何一次考試，絕對會認(rèn)真對待。

    讓自己忙起來后,??時間就過得很快。

    清大附中不成文的規(guī)定：高三生比高一和高二晚放假一周。

    所以等顧景琛結(jié)束期末考放假回到家時,??家在南城的栗梔已經(jīng)和姥姥一起動身回南城跟父母過年去了。

    顧景琛的心里突然一陣波瀾泛起。

    他不承認(rèn)那是失落。

    寒假開始。

    他要不就跟凌謙和封白打籃球泡網(wǎng)吧,??要不就在家里百無聊賴地癱著。

    生活仿佛回到了沒有那顆小荔枝出現(xiàn)的時候，變得索然無味。

    他會每天都刷手機,??看扣扣空間動態(tài)。

    幾乎每天都會看到她元氣滿滿又小確幸的說說。

    不是跟爸媽出去玩了，就是和南城的朋友聚在一起。

    就連拉琴的日常都格外有趣。

    偶爾還會吐槽她自己犯迷糊犯傻的瞬間。

    比如：“在自己念過的學(xué)校門口都能迷路的也只有我了qaq路癡好難啊orz”

    啊……原來還是個小路癡。

    顧景琛在某個剎那真覺得自己仿佛一個偷窺狂。

    天天視奸她的動態(tài)。

    他很不滿這樣的自己。

    似乎在不斷地失控沉淪。

    顧景琛把手機扔到一旁，低低地咒罵自己：“變態(tài)！”

    可是……

    好吧他就是變態(tài)。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管不住手。

    只要一摸到手機,??就想刷她的動態(tài)。

    除夕那夜，他和父母還有奶奶一起吃年夜飯。

    哥哥在國外,??只跟他們開了個視頻。

    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和父親吵了一架。

    奶奶偷偷地抹淚,??母親低聲說道父親不該這樣對孩子。

    顧景琛僵坐在沙發(fā)里,??一言不發(fā)。

    在這個全民喜慶歡樂的日子里，他們家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顧景琛有些煩，起身捏著手機走到窗邊。

    盯著時不時就被煙花絢爛的夜空發(fā)起呆。

    沒有人跟他說過上一輩的事情。

    但是小時候經(jīng)常看到哥哥和父親吵架，自然會聽到一些。

    再從母親和父親交談的只言片語中將事情串聯(lián)起來，并不難。

    其實就是一男兩女的三角戀關(guān)系。

    當(dāng)初顧延遠(yuǎn)和陳可彼此深愛，但顧延遠(yuǎn)卻被長輩安排聯(lián)姻。

    他極力抗?fàn)庍^，最終敗在父親以死相逼之下。

    尤其，聯(lián)姻對象謝書蘭喜歡他喜歡的要死，不管不顧偏要嫁他。

    最終顧延遠(yuǎn)和陳可被硬生生拆散，一個聯(lián)姻，一個恢復(fù)單身。

    顧延遠(yuǎn)只是像完成任務(wù)似的，結(jié)婚、生子。

    和謝書蘭結(jié)婚六年，仍舊一點都不愛她，連帶著孩子都不親近，甚至根本不想回家和她共處，常年泡在公司忙工作。

    在謝景臣五歲那年，謝書蘭因抑郁癥自殺。

    再之后，一直沒結(jié)婚的陳可才被顧延遠(yuǎn)娶進(jìn)門。

    這些年來，父母照顧大哥一直比照顧他要更上心，奶奶更不用說，最疼愛的就是大哥。

    顧景琛不止一次地想過自己是不是撿來的。

    為什么家里每個人都忽視他，好像只寵哥哥。

    為此他小時候……大概四五歲的時候，有次實在委屈生氣，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個玩具汽車朝哥哥丟了過去，帶著哭腔喊：“你真討厭！憑什么爸爸媽媽奶奶都只對你好！”

    那時的顧景琛并不知道這種話對謝景臣來說是種傷害。

    他還不知道哥哥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他只是覺得不公平，就只是單純地覺得大人都偏向哥哥。

    所有人都圍著哥哥轉(zhuǎn)，沒有人管他哭或笑。

    是長大了后，他才明白。

    哥哥另有一個母親。

    哥哥早在他沖哥哥哭著喊那句話的年紀(jì)就永遠(yuǎn)失去了他的母親。

    ……

    零點一到，煙花點亮了沉寂的黑夜。

    也預(yù)示著，2月14號到來。

    是他的生日。

    但全家人此刻根本沒有心情為他慶祝生日。

    父母和奶奶早已各自回了房間。

    偌大的客廳空蕩蕩，只剩他自己。

    窗外飄起了雪。

    顧景琛被煙花響聲拉回神注意到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裹上了一層素白。

    他也說不清原因，好像就只是很忽然的，想到了那個在雪地里坐了個屁股蹲兒的女孩。

    也很忽然的，有一股沖動，慫恿著他打開了qq，戳進(jìn)和她的聊天界面。

    并沒有說過幾句話。

    界面上一片空白。

    他慢騰騰地摁著鍵盤，打字——【新年快樂。】

    卻沒勇氣發(fā)送。

    哪怕只是這樣一句太像群發(fā)的節(jié)日祝福，他都無法做到心如止水坦然鎮(zhèn)定地發(fā)給她。

    那四個字還停留在輸入框，顧景琛又一下一下地摁了刪除，清空。

    開始戳qq表情，戳一個發(fā)過去。

    沒動靜。

    他就又戳另一個，再發(fā)。

    還是不理他。

    他甚至想，不求她說一句生日快樂，哪怕只給他發(fā)新年快樂都好。

    他抱有一絲渺茫的期待繼續(xù)戳表情，發(fā)給她。

    對方仿佛不屑鳥他。

    始終沒回應(yīng)。

    顧景琛就這樣，隔一會兒發(fā)一個。

    直到，他一個人的消息框，占滿了他和她聊天界面的整個屏幕。

    他才罷休。

    也冷靜下來，不再奢望。

    退出聊天框，刷到一條空間動態(tài)。

    是不理他的那個人發(fā)的：“嗚嗚嗚聽說帝都在下大雪！氣氣！南城為什么沒有雪！那樣我今晚就可以在大雪中堆個大大的“新年快樂”雪人了qwq”

    顧景琛憋屈死了。

    有空發(fā)動態(tài)都不愿意理他。

    她就這么不待見他嗎？

    心底終究不甘心。

    他假裝自己沒有看到那條動態(tài)，像炫耀一般，在和她聊天的輸入框中重新輸入一句話：【帝都下雪了哦！】

    只是，依舊沒有發(fā)送。

    因為她的消息率先傳送了過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新年快樂呀！】

    顧景琛也說不清為什么，在看到她這條消息的一剎那，籠在他心頭的陰霾霎時煙消云散。

    盡管只是一句節(jié)日祝福，并不是專屬他的生日祝福。

    他剛要回復(fù)他，突然有新消息傳了過來。

    顧景琛暫時退回，發(fā)現(xiàn)是小群里封白在發(fā)瘋。

    【封白：小學(xué)妹主動給我發(fā)新年快樂誒！】

    【封白：哇她該不會喜歡我才趁此機會暗戳戳主動找我聊天吧！】

    【封白：哇咔咔咔咔我要去跟小學(xué)妹聊天去了嘿！】

    【凌謙：[紅包：阿琛生日快樂]】

    【凌謙：你清醒點，我也收到了，肯定是群發(fā)?！?br/>
    【凌謙：阿琛肯定也有收到，gjc快出來打封白的臉，讓他嘚瑟?！?br/>
    【封白：啊啊啊啊臥槽214了是吧！生日快樂?。。?！今晚聚?。?！】

    顧景琛的心情猶如過山車，又蕩到了最低點。

    原來，只是群發(fā)。

    他沒在群里吭聲，折回和她的聊天窗口，直接冷漠地賭氣發(fā)了句：【不快樂:)】

    然后，就再也沒然后了。

    她根本沒回他。

    他很想跟她說一句：新年快樂，帝都落雪了。

    但，沒有。

    好像是廢話。

    而她應(yīng)該也并不想收到來自他的廢話吧。

    這晚。

    顧景琛獨自一人在院子里守歲跨年。

    黎明到來之際，多了一個“新年快樂”雪人陪著他。

    他用凍得麻木通紅的手拿著樹枝，在雪人面前的雪地上寫了“新年快樂”四個字。

    然后拍下照片，發(fā)了這條只有照片的動態(tài)。

    沒有必要配文字。

    想說的話照片里都有。

    比如，新年快樂。

    比如，你看，下雪了。

    比如，你喜不喜歡這個雪人啊？

    還有……

    藏在雪人身后，刻在雪地里的兩個字——栗梔。

    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其實這條動態(tài)只是他在對她說：“栗梔，新年快樂。”

    我給你堆了你最想要的“新年快樂”雪人哦。

    然而。

    評論點贊這張照片的。

    并不包含他所期待的那個她。

    ·

    初一當(dāng)晚。

    顧景琛和發(fā)小還有其他幾個朋友一起在ktv為他慶祝生日。

    他收了很多份禮物。

    沒有一份屬于他。

    喝了些酒后，有人說要添點水果，問顧景琛想吃什么。

    顧景琛明明不至于喝這點就醉，可他的確醉醺醺到意識不清醒了。

    不然怎么會告訴對方：“荔枝?！?br/>
    “不是，琛哥，你醉了吧？這大冬天的，哪里來的荔枝啊？”要去加果盤的男生為難地干笑。

    顧景琛閉上眼，沒說話。

    過了會兒就頭腦昏沉地睡了過去。

    他居然看到了栗梔。

    她就乖乖地坐在他的身側(cè)，乖乖巧巧地給他剝掉荔枝殼，纖細(xì)的手指捏著晶瑩雪白的果肉，送到他的嘴邊。

    好像在哄他。

    他還在生氣，因為覺得她不在乎他。

    一點都不在乎。

    所以冷臉別開頭，沒好氣地說：“老子稀罕你剝的荔枝？”

    她輕聲溫糯解釋：“可是同學(xué)們都說你喜歡荔枝……”

    她的話音未落，被她氣昏頭的顧景琛就一股腦脫口而出：“那他媽說的是你！老子稀罕的是你！”

    一聲“嘭”響，不知誰不小心打碎了個酒瓶。

    顧景琛睜開眼，慌張不安地左右望了望，自己的兩側(cè)空空蕩蕩的。

    他不甘心地環(huán)視了整個包廂，都沒有她的身影。

    少年的黑眸深處晦澀不明。

    只是夢。

    只是獨屬于他的一場，荒唐大夢。

    算了，我認(rèn)輸。

    我就是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