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芝士小蛋糕，喬寫意閉上眼，滿足地呼出一口氣。有歌詞寫得好，人生短短幾個(gè)秋啊，不醉不罷休。她現(xiàn)在很想吼上一句：人生短短幾個(gè)秋啊，不吃不罷休。

    再多的難過悲傷，都仿佛溺死在食物中。那么多卡路里，總可以填滿心底所有的空蕩蕩吧？所以減肥明天再說。

    她低頭，不著痕跡地拭去眼角的濕潤。“茹姨，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都說國外的月亮比較圓，是不是真的？”茹姨沒回答，卻突然提起一個(gè)莫名的話題。

    “怎么可能？”喬寫意笑起來，“我在法國倒是常常想念中國的月亮?！?br/>
    “法國不好？”

    “呃，這倒不是的。”浪漫時(shí)尚的巴黎、塞納河畔的漫步、凡爾賽宮的金碧輝煌……那是藝術(shù)的朝圣地。更不提慕楓領(lǐng)著她東奔西跑，在歐洲大陸橫沖直撞。童話王國丹麥、風(fēng)車與郁金香的荷蘭、阿爾卑斯的誘惑……一開始她嘖嘖稱贊，良辰美景，仿佛天堂。但漸漸審美疲勞。終于某天一覺醒來，不知身處何年何月何地，推窗見滿眼綠意蔓延纏繞，歐洲風(fēng)格無處不在，竟心生惶恐。

    任異國華麗如斯，心念家鄉(xiāng)，水蕩漾，風(fēng)拂面?！暗降走€是祖國好?！彼媛陡锌?。

    “難道法國就沒有一個(gè)帥哥能留住我的大小姐的心？”茹姨笑得戲謔。

    寫意不禁大窘。留學(xué)期間，她身側(cè)從來不乏追求者。一開始因?yàn)閮?nèi)心彷徨，忿忿想報(bào)復(fù)顧家楨，再加上一人獨(dú)在異鄉(xiāng)，總有隱隱的寂寞不安，于是嘗試開始新的戀情，卻總是疲倦分手。

    當(dāng)愛不再純粹，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成為分手的借口。

    可她收不住心。直到遇見慕楓。就好像失去依靠的脆弱娃娃找到了賴以支持的懷抱。慕楓的可愛，在于他總能將復(fù)雜的生活變得簡單而明媚，不過分幼稚，亦不盲目悲觀。

    她不愿意失去慕楓。而友情向來比愛情要長久且快樂。她已滄海桑田，而他仍在世界最純凈的角落。

    所以他們是兄弟。過去是，現(xiàn)在是，未來，也是。

    “哦，看來有情況……”茹姨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怎么，連茹姨都不能說？”喬寫意愿意并喜歡與茹姨分享生活中的點(diǎn)滴瑣碎，卻從來不曾涉及感情?；蛟S當(dāng)她是長輩，總覺得說不出口。但茹姨見證了喬寫意全部的情感歷程。從甜蜜的微笑，到傷心的哭泣，再到倔犟的神色，和最后決絕的選擇。她只是旁觀，也只能旁觀。

    “沒有啦，茹姨?！眴虒懸饫氖秩鰦桑爸皇桥笥讯?。”

    “戀人基本上都是從朋友開始的?！比阋滩粸樗鶆?dòng)。

    “可是我相信一見鐘情誒?！睂懸獗牬箅p眸。

    “一見鐘情最不可靠?！比阋陶佌伣逃?。

    “但是比較浪漫嘛?！睂懸怄移ばδ?。

    “浪漫抵不過柴米油鹽醬醋茶?！比阋滩恍肌?br/>
    “……好吧我認(rèn)輸。”寫意一聲夸張的長長嘆息。

    “這么說，那個(gè)朋友還是有可能的？”

    “……茹姨，那是兩碼事啦！”

    第二天一醒來，喬寫意還來不及提起小羽的事情，喬父已坐一大早的班機(jī)飛去了美國。等她急匆匆吃罷早飯，就被畫情拽出了門，直奔錦江百貨。

    “姐你放心的買吧，我?guī)Я藘蓮埥鹂ā！眴坍嬊橐荒樅肋~，就差拍著胸脯偽裝泰山了。然后不說廢話，帶領(lǐng)著寫意沖入人群，開始在一片群袂飄飄鞋跟高高中拼殺。

    兩個(gè)小時(shí)之后，畫情依然熱情高漲。“姐，姐，你再試試這件裙子?！?br/>
    “咱們先休息一會(huì)吧？”她已經(jīng)買下五套裙子、三件上衣、兩條熱褲、四雙涼鞋，附贈(zèng)胸花一朵、鴨舌帽一頂、手提包一只。再試穿下去會(huì)直接崩潰的。

    “這樣??？”畫情噘起嘴，“那好吧，五樓是餐飲，我們先去喝點(diǎn)東西，中場休息?！?br/>
    寫意如蒙大赦。

    “姐，快點(diǎn)?！眴坍嬊閺埻涣锏牡赇仯种割^算，“一定要吃手抓餅！宏記的冰奶茶，還是先去水果撈？我還想吃披薩誒，怎么辦？”

    沒想到畫情連吃喝都能保持如此高昂的斗志。喬寫意不禁感慨時(shí)光悠悠青春漸老，她果然已經(jīng)不再年輕。她一聲長嘆，提出建議：“水果撈吧，我對披薩失去興趣很久了。”

    于是倆個(gè)人拎著大包小包直奔目標(biāo)。

    其實(shí)水果撈就是各種各樣的水果組合在一起，再加西米、冰激凌或者巧克力醬等等的水果拼盤雷同物。至少喬寫意是這樣覺得的。

    點(diǎn)了份看上去圖片效果還不錯(cuò)名字起得亦讓人猜不出所以然來且據(jù)說是本店特色的撈，她呼出一口氣，才發(fā)覺腳底隱隱的疼。

    “情情，咱們不逛了吧？”寫意討?zhàn)垺Ｔ倮^續(xù)這么瘋狂的血拼，她還真不見得能撐住。

    “不是吧，姐？這只是中場休息而已?！碑嬊樾Φ藐庪U(xiǎn)，“姐，你老了。”

    寫意眼角抽搐。

    突然響起小孩子的話音?！鞍职郑乔橐?。”寫意微微一怔，身側(cè)的畫情已經(jīng)眉開眼笑地站起來，小跑幾步，蹲在一個(gè)陌生的小女孩前，刮了刮她的鼻子：“妍兒來吃水果撈呀？”

    “嗯！”小孩子揚(yáng)起燦爛明媚的笑臉，眉眼彎成一條縫，臉頰紅潤似蘋果。寫意瞧著，差點(diǎn)想上去咬一口。誰家的女兒？可愛得像洋娃娃。目光稍抬，當(dāng)視野里出現(xiàn)顧平生那張臉時(shí)，喬寫意幾乎驚得跳起。呃，向來似冰山酷男的顧氏老總，居然也能流露那么溫情柔和的神色？沿著他的視線，發(fā)現(xiàn)他的全部注意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時(shí)，喬寫意頓時(shí)明白。那小孩子就是書墨曾提及的顧思妍。家楨的侄女。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站起來，走至顧平生面前，禮貌笑著打了個(gè)招呼。又蹲下來，趁機(jī)吃豆腐，輕捏一把顧思妍的粉嫩臉頰：“好可愛啊?！?br/>
    “妍兒，這是你嬸嬸的姐姐，快叫阿姨?！鳖櫰缴嘀櫵煎男∧X袋，面帶寵溺的微笑。

    “阿姨?！鳖櫵煎械么嗌趾孟裣肫鹆耸裁粗匾氖虑?，眨巴著大眼睛，抬頭看向父親，表情困惑，“嬸嬸的姐姐？”

    “怎么了？”顧平生彎下腰。

    小家伙微微蹙眉，看看爸爸，又轉(zhuǎn)頭打量喬寫意，好一會(huì)才舒展眉目，張開雙臂撲向喬寫意?！皨寢尅?br/>
    直至懷里鉆進(jìn)柔軟的小身體，喬寫意仍然沒有回過神來。被動(dòng)得抱著顧思妍，她大腦真空，完全震懾于剛才那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稱呼。

    “姐……”

    “妍兒？！”

    響起兩道均帶著不可思議的聲音。

    “……不好意思?！鳖櫰缴聪虼羧裟倦u狀的喬寫意，滿是歉意，偏偏顧思妍大力抱著寫意，似有死活都不松手的架勢。他一時(shí)不敢用力去拉，原本總是冷漠的神色這會(huì)兒全換成了哭笑不得。

    “哈，哈哈，那個(gè)，童言無忌?！眴虒懸饷銖?qiáng)鎮(zhèn)定，笑容尷尬，“妍兒，我是寫意阿姨，不是你媽媽哦。”她嘗試脫離小家伙的熊抱，然而以失敗告終。顧思妍似乎認(rèn)定了她就是媽媽，一聲聲喚，撒著嬌，甜似蜜糖。讓人忍不住心軟。

    好吧，她今天豁出去了。“妍兒，媽媽支撐不住要摔倒啦，你先自己站住，好不好啊？”她輕拍顧思妍的背，溫柔安撫。

    顧思妍這才怏怏松手，從她懷里退出來。

    “真乖?！眴虒懸馑煽跉?。抬眼卻對上顧平生的雙眸，堪堪怔住。瞳深似海。那樣深沉的目光，仿佛帶著幾分繾綣旖旎，又幾分悲涼與絕望，讓人忍不住沉溺，無力自拔。

    她一下子，竟然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