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白忘機曾展露的四式道法李長安只能嘗試著推演，一日間，便結(jié)合自身所學(xué)，以蒼龍七宿的生機與白虎七宿的殺伐相融，創(chuàng)出一式道法。

    那蓮開六瓣，盛開凋謝間蘊含生死，被他命名為花開頃刻。

    但此道法到現(xiàn)在只有雛形，李長安已遇到瓶頸，沒能繼續(xù)推演下去，仿佛攀上一座高峰峰頂，再要往上就無路可走。

    他不知道自己推演的乃是一門真正的神通，自上古始，有靈術(shù)、法術(shù)、神通三重道術(shù)境界，他所學(xué)的無論龍象術(shù)還是那雞肋的陰符術(shù)乃至于地殺訣，都不過是調(diào)運真元之法，只是靈術(shù)罷了，至于法術(shù)便更加玄奧莫測，譬如飛流宗中那用棺材釘扎草人的“呼名殺身”之法就是法術(shù)。

    而神通則不可用言語表述，乃是修行人自身與天地同調(diào)，遵循“道”的規(guī)則，從而使自身與“道”相近，才可施展的超脫凡人層面的道術(shù)。

    據(jù)傳從太古開始，天才輩出，天下被推演出的神通共有一百零八門，這一百零八門神通被其余修行人演化出三千門介乎法術(shù)與神通之間的次等神通，又被稱為下神通，天下法術(shù)與靈術(shù)都能從這三千下神通中演化而出。

    只不過五百年前，道門遭逢大劫，整個修行界幾乎分崩離析，實力大損，大多神通傳承也就此遺失，原本就彌足珍貴的神通，如今在年輕輩的修行人中幾已成為傳說，一些殘缺的神通便可充當一般宗門的秘傳。

    十年前，昆南城二王子與三王子咒殺五王子用的便是一篇殘缺神通，此神通甚至不須知曉五王子生辰八字，也不須頭發(fā)血肉為引，只需要他的相貌與真名，就可隔空咒殺，防無可防。

    又有記載，三百年前楚地國師習得一門神通，秦地百萬大軍圍城，國師命人嚴防死守，他則在城中剪紙一月，一月后，國師就在城頭將紙人撒下，化作數(shù)十萬軍隊將敵軍擊退。雖然此后楚地國師力竭身死，但也足見神通的威能。

    又有一年，離南大荒邊三年大旱，民不聊生，有神秘道人途經(jīng)此處，揚劍指天，當即陰云聚集，覆壓三千余里，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這些記載被大多數(shù)凡人當作傳說軼聞，只有修行人知道是真的。

    顧長空離去一日，終又有二人渡海。

    奕劍宗孫易從道海之上渡過，以劍為筆，虛空畫出棋路，他身周道文其實比顧長空更多，但絲毫沒有爭先之意。

    第三人是浮玉宗的羽勞，此人凝道文成巨型墨鶴，駕鶴渡海。

    三人過海后，李長安身邊終有一人站起來。

    姒飛臣身邊兩萬八千枚道文環(huán)繞，宛若神祗臨凡，墨海開闊無垠，在羽勞渡海后，波瀾漸漸消褪。

    姒飛臣心生感慨，近來這半月間發(fā)生了太多波折，然而這一刻，他終將此前之事都拋到身后，若能過海得神墟境真人傳道，縱使不做那一地之王又如何。

    仰天長嘯一聲，姒飛臣身邊道文凝成流云，翻騰滾動。

    “恭喜師兄?！?br/>
    韓先與楊殿齊齊出定，起身恭賀。

    姒飛臣微笑道：“我在對岸等你們。”

    楊殿看著身周僅有的三千枚道文，嘆道：“師兄不必安慰，能走到這一步我已知足了?！?br/>
    說著他看向李長安，先是一怔，隨即大笑道：“好一個李長安，虧師兄還把你當對手，沒想你竟如此不濟！”

    李長安身邊一片清明，仍半枚道文都沒有！

    李長安如若不聞，臉色變幻莫測，忽而皺眉，忽而舒展微笑，忽而蒼白，忽而潮紅……

    楊殿道：“嘿，看這樣，他快走火入魔了罷！”

    李長安未醒，越小玉卻是醒了過來，她身周有近兩萬枚道文環(huán)繞，比姒飛臣少，比楊殿卻多太多，見三人成犄角之勢包圍著這邊，咬咬牙，警惕道：“你們要做什么？”

    “可惜?！辨︼w臣搖了搖頭，“他若死在這里，也算得了個痛快，卻是可惜了我的流云劍，已許久未曾飲血了?！?br/>
    說著，他邁開步子走向李長安。

    “別過來！”越小玉退后一步，但姒飛臣并不停下，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心頭一般，越小玉又后退兩步。

    她撇頭看了右后方打坐的李長安一眼，低聲道：“你幫我過，該我?guī)湍懔??！?br/>
    雙手結(jié)印，她清叱一聲，道文沒入地面，一片漆黑從她腳邊擴散，隨后，三條近兩人合抱粗的地龍從地面悍然沖出，纏絞向姒飛臣。

    姒飛臣只是施壓想要擾亂李長安的心緒，沒想越小玉竟真動手了，足尖一點向后退去，躲過地龍纏絞，而越小玉也沒再追擊，地龍又化成道文回到她身邊

    姒飛臣神情微動，此處原來可以動手，真人竟不會追究。

    楊殿謔笑道：“李長安，你難道要躲在女人背后不成？”

    李長安悶哼一聲，面如金紙。

    越小玉輕呼一聲，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你怎樣了？”手足無措，不敢輕易碰李長安。

    楊殿驚喜不已，三言兩語，竟把李長安激得真要走火入魔了，看著樣子最少也要受個內(nèi)傷。

    而隨即李長安的皮膚竟就此灰暗，萎縮下去，如樹皮般起了皺褶，竟在幾息時間內(nèi)變得如同垂暮老者，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楊殿怔住，雖然幸災(zāi)樂禍，但被這景象驚得一時沒能說出話來，心中不著邊際喃喃道：“我說的話何曾有這般效力，難道是傳言中的言出法隨不成……”

    然而緊接著，李長安皮膚又似被吹氣般鼓脹起來，灰暗枯黃之色褪去，又復(fù)潮紅，整個人恢復(fù)年輕活力。

    “這，這……”

    不光楊殿，魏先與姒飛臣都皺眉不解。

    李長安的肉身便如此枯萎，復(fù)原，枯萎，復(fù)原，來回重復(fù)七次。

    最后，他驀地一睜眼，站起身來，目光茫然看著前方。

    他喃喃道：“不行，還少了些什么，太少……”

    沒等其他人反應(yīng)，他縱身一躍！

    “李長安！”越小玉面色一白，反應(yīng)過來時，李長安已跳了出去，她幾步追上，李長安卻已落入海中，沒激起半點浪花，無影無蹤。

    好像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過李長安這個人一般。

    姒飛臣、楊殿、韓先三人面面相覷。

    “他……”韓先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楊殿咽了口唾沫，神情呆滯。

    “跳，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