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a城東面的街道上,一個穿著道袍的老人正在靜靜的走著。
a城的東面不同于西面,西面是貧窮的“水泥地”,但是東面多是繁華的商業(yè)街。在這一片繁榮的商業(yè)街,雖然入了夜,依然有許多買醉尋歡之人,夜如白晝,燈光閃爍著將黑暗驅(qū)趕走。
在這片商業(yè)區(qū)有一條街是一條酒吧街。聽名字便知道這是一條充斥著燈紅酒綠的街道。街上的酒吧以前都是私人營業(yè)的,現(xiàn)在雖然表面上是,其實卻已經(jīng)被一個人統(tǒng)治了,這也是作為l組織下面民間行動力的財源所在。統(tǒng)治管理這一片區(qū)域的是一個少年,人們只是聽聞卻從來沒見過,因為這個少年向來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倒是他的那些手下比他更要猖狂許多,時常在這條街上為非作歹,目無王法。很多讓人多奇怪為什么警方不管,那是因為勢力不足以撼動l組織的緣故。
因為這里的主人就是一個叫浩二的少年。在平常他喜歡來到一家叫做“搖頭小丑”的酒吧,挑一個角落坐著,什么也不敢,不喝酒,只是抽一晚上煙,聽聽店內(nèi)舒緩的音樂。他對此感到非常愜意。
今晚他依舊在這里,只不過稍微不同的是,他是躺在那張沙發(fā)上,背上纏繃帶,還有血液滲出來。本來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醫(yī)院的,但是他還是來到這里了。這里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熟悉的,也是唯一呆過一年以上的地方。他討厭醫(yī)院那種充滿金屬感藥水味道以及死亡氣息的地方。所以這次的傷雖然很重,他還是來到這里,嘴里叼著一只煙,躺在沙發(fā)上微微發(fā)抖。他身邊沒有一個人,只有微弱昏黃的燈光,服務員從身邊偶爾路過也不敢看他一眼。這都是他曾經(jīng)吩咐過的,因為他不喜歡受到打擾,尤其是在“搖頭小丑”這個包間里的時候。但是現(xiàn)在他卻后悔了。他現(xiàn)在感覺全身發(fā)冷,這種冷不只是寒冷,還有感到無助和絕望。這和心情沒關(guān)系,而是多年來壓抑在心中的痛苦?,F(xiàn)在隨著這次的受傷一下子全部爆發(fā)出來了。他突然很想找一個人說話。
不管是誰都可以啊,他這樣想著。
這個時候,門外幾米處浩二的侍衛(wèi)突然大喝了一聲:“你是誰?來這里干什么?!?br/>
“我要找你們頭,浩二?!币粋€老人的聲音響起來。浩二覺得這聲音無比的熟悉,仔細的一想,這聲音居然是之前和他交手的那個老頭。他心下大寒,心想這老頭莫非是來刺殺他的。但那是隨即一轉(zhuǎn)念,想到不對,如果來刺殺何必要大搖大擺的走進來,而且“搖頭小丑”周圍遍布著他的勢力,甚至整條街都是他的人以及l(fā)組織的人,那老道士除非是不要命了才來刺殺他。
浩二不解。
門外那老道士又道:“快讓我進去,我要和你們老大談些事情。重要的事情?!崩系朗克坪跏窃诨卮鸷贫?nèi)心的疑問一樣。
浩二顫顫巍巍的坐起來,靠在沙發(fā)上。不管怎樣,在別人的面前,浩二不想給人一種沒有還手之力的感覺。再怎么要坐得端端正正。他身子本就虛弱,整理一陣就已微微喘氣。又過了一會兒,門外還在爭執(zhí),似乎他的手下沒聽到他的命令,已經(jīng)準備動手了。浩二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朗聲道:“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那老道士便進來坐在浩二面前,不住的打量著浩二。
老道士看著浩二正襟危坐,極不自然,而且浩二臉色蒼白,面無血色,分明是身體虛弱,若現(xiàn)在想殺死浩二倒也簡單。不過老道士不是陰險之輩,不會使這些奸詐。他也不是蠢貨,知道在這里傷害了浩二是走不出去這條街的。他很早就調(diào)查過浩二,知道他經(jīng)常去到哪里。這家“搖頭小丑”的酒吧是浩二的“家?!?br/>
老道士道:“你不用強撐著,那一槍如果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早就當場喪命了。就算是你,調(diào)動靈蘊防御,也不過是緩解子彈力道。重傷是難免的。而且還你居然還能逃跑,想來也真是厲害。我聲明,我是來談話的,你不用掩飾你的傷勢。我也很慶幸當時你沒有死,不然,很多事情都可能沒有人知道了?!?br/>
浩二聞言仍然強撐著坐得端端正正,然后點起一只煙,瞇著眼睛道:“不用說這些沒用的,直接說你來干什么就是了。我可沒那么多閑工夫,而且貌似我和你還是敵人,哼哼。我隨便叫一聲,就有人來把你殺了。就算你再能打,這也是我的地盤?!焙贫穆曇綦m然稚嫩,但是卻極其冷漠和平穩(wěn)。本來是顫抖的聲音,生生被他把那因背后疼痛帶來的痛苦壓制下去了。這種定力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能做到的。
老道士道:“好,那便是了。我一直知道你在這里,這次之所以親自來和你見面,是因為另外一個人要見你。他跟我說了很多的事情,比如,五年前的事情?!崩系朗坎]有一下子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而是起了一個頭,觀察著浩二的變化。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些事情,一定會露出蛛絲馬跡的。畢竟老道士在江湖上混跡這么多年,這樣一點對話的技巧他也是會的。雖然算不上是陰謀詭計,不過也是多年的沉淀了。
果然,浩二一向平靜的雙眼突然有了神色,那神色中有悲傷,也有驚恐和不安。更多的卻是對仇人的憤怒。浩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因此變得局促不安。
他終于忍不住了,顫顫巍巍道:“五年前?是誰?他又怎么知道。”
老道士笑道:“那個人說,當年你還是一個很容易害羞,而且很善良的少年。而且你和他的妹妹似乎是很好的朋友,他也很喜歡你。大概意思就是這樣?!?br/>
浩二終于想起來了,也終于是承認了,他不顧身上的疼痛,一下子站起來。對老道士道:“你說的是張云?他,他還記得我?”
老道士點點頭,心想果然當年發(fā)生過一些事情。他道:“是他,見你的人就是張云?!?br/>
浩二又坐下來,神色漠然,他道:“張云是來給妹妹報仇的吧,他一定以為我殺了她?!?br/>
老道士搖搖頭,又道:“雖然你的行為都有殺死她的傾向,但是張云卻不知道為什么并不懷疑你。”老道士的眼中帶著莫名其妙的笑容,似乎是寬慰又似乎是淡然。他又道:“話已至此了,怎樣,你要不要跟我去?!?br/>
浩二思索了一陣,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老道士搖搖頭,隨即走出去,只留下一句話道:“看你吧,要來便隨我來便是?!闭f完便已消失在門口。浩二看著老道士的背影,默默發(fā)著呆,最終將煙熄滅在煙灰缸里,緩緩的站起身來,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時隔五年,再次見到張云,會是怎么樣的場景。這幾年來,他無家可歸,也不敢去找張云。不敢出現(xiàn)在張云的面前。他甚至懼怕張云。
因為他怕張云誤會是他殺了他妹妹,如果是其他人,浩二會毫不猶豫的殺死他。但是那個人卻是浩二。他想起五年前細心照顧著他的她的張云,心中有溫暖,也有不為人知的痛苦。他一度以為張云在懷疑著他。但是老道士的到來卻讓他心中多年來的負擔瞬間解除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相信他的啊。
面對媒體的夸張的渲染,世人都認為五年前那場謀殺案的兇犯就是浩二。那個時候才九歲的浩二,就已經(jīng)面對這世界上所有人的誤會。而且這誤會讓他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F(xiàn)在想起來,他居然能活到現(xiàn)在,簡直就是一個奇跡。這五年來,他以報仇為信念而生存著,不擇手段的生存著。沒錢的時候就去搶,不論對方是老人還是小孩,也不論對方是不是比他強壯,只要手中有匕首,他就能活下去,而且越來越強大。隨之他殺人也越殺越多,殺人手段也越來越純熟。
后來浩二遇到了吳玄,終于找打了讓自己更加強大的道路。這樣他離k組織就更加近了。現(xiàn)在他又遇到了張云,他離脫離那無邊黑暗的苦海也更加的近了。
浩二和張云是在葉南天樓下的一個小公園里面見面的。老道士把張云帶到那里之后就走了。
張云看到浩二坐在一顆在夜色中發(fā)黑的樹下,沒有燈光,也沒有月光,浩二坐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到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的表情。但是張云能聽到浩二微微急促的呼吸,不知道是因為背脊傷口傳來的疼痛還是浩二在緊張。
其實現(xiàn)在的張云比浩二的心情好不了多少,兩人都是非常緊張。張云也是,他有五年沒有見到浩二了,沒想到是在這種壓抑的場合見面,而且現(xiàn)在的浩二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瘦弱又善良的小男孩了。雖然說張云并不是很懷疑浩二,不過畢竟因為那些事情,兩人還是心存或多或少的芥蒂。就算是在以前,雖然張云對浩二很好但是卻也沒達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本來是張云提出的要和浩二見面,但是現(xiàn)在的他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他看著似乎在黑暗中蜷縮著的浩二,緩緩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兩人都同時的呼吸著,但是卻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浩二也是一樣。兩人一起看著上空一片虛無的夜色。
浩二終究還是說話了。這么多年了,第一個相信他的人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無論如何也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