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蛋身穿一套藍色短褐,七八成新,臉龐污垢洗凈,俊朗英挺的五官明亮澄凈。他很隨意地坐在客座上,正擺弄茶盞,舉手投足極盡優(yōu)雅。
只是他的目光還是很呆滯。
“四姑娘來了?!?br/>
聽到丫頭的話,唐二蛋匆忙站起來,愣愣看了汶錦幾眼,也不行禮,就從身后拎出一只大竹筐推給汶錦,又從懷里拿出一封信、一本賬簿遞給她。
汶錦接過信和賬簿放到桌子,問:“大夫開的藥吃完了嗎?效果怎么樣?”
唐二蛋做了一個很難受的怪臉,嘟著嘴搖頭,半天才說:“不——知道?!?br/>
“姑娘,那藥效果不錯,他會說三個字了。”竹修擠眉弄眼取笑唐二蛋。
“大夫只給了你三副藥,三天吃完,你怎么沒來找我拿銀子買藥?”汶錦說話的語氣緩慢柔和,“藥效不錯,你接著吃,很快就會變得比馮大娘的孫子聰明?!?br/>
“不要。”唐二蛋愣了一下,又做出一個很苦澀的表情,“太太,藥苦?!?br/>
汶錦微微一怔,忙問:“太太是給你銀子、讓你買藥,還是直接給你藥了?”
“藥,苦——”唐二蛋臉上的五官皺到一起,呆呆的模樣很討喜。
“良藥苦口利于病,太太給的藥苦,對你的病肯定有好處,你現(xiàn)在是不是感覺身體輕松了很多?”汶錦輕言慢語,就是要讓唐二蛋聽得更明白。
唐二蛋重重點頭,見汶錦看他,頓時羞紅了臉,扭捏道:“快看——信?!?br/>
“一會兒再看,你竹筐里是什么?是送給我的嗎?”
周氏給她的信薄薄的,捏著就一張紙。汶錦就知道周氏不會在信里寫太多關(guān)愛的話,也不會傾訴幾年不見女兒的思念之情。她怕自己看到信失望,影響了心情,決定先不看。就算周氏有事問她,只要不是十萬火急,她也不急著回信了。
“寶貝。”唐二蛋把竹筐提到椅子上,打開蓋子給汶錦看。
聽唐二蛋說筐里是寶貝,汶錦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因為唐二蛋所說的“寶貝”跟真正意義上的寶貝有差距。竹筐的蓋子打開,看到筐里有兩個花紋精致的錦盒,汶錦愣住了。包裝如此精美,不象是唐二蛋要送她的東西,難道是周氏?
“錦盒里是什么?”
“太太,寶貝?!碧贫鞍彦\盒搬到桌子上,打開讓汶錦等人看。
一個錦盒里裝了滿滿一盒銀錠,碼放得整整齊齊閃耀白光。另一個錦盒上面裝有金豆子、金錁子、金葉子等赤金制品,下面是黃澄澄的金錠。
這可真的是寶貝,汶錦和幾個丫頭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管是赫赫有名的才女,還是嫁為蘇家婦,程汶錦都是恃才傲物、不被銅臭沾身的清高之人,對金銀珠寶從未正眼看過。經(jīng)歷了生與死的磨難,她成了海家四姑娘,對真心白銀的感覺也不一樣了,她看到就移不開眼睛了。
可能是海四姑娘留在身體里的本能而真實的心思改變了她。
而她也樂意接受這樣的改變,因為清貴高雅的程文錦已經(jīng)死了。
“這些……”
“零用——錢?!碧贫爸噶酥搞脲\,又遞給了她一張清單。
“你是說這些都是太太給我的零用錢?”
看到唐二蛋點頭,汶錦才在幾個丫頭閃光的眼神注視下接過清單。清單上列出五兩重銀錠二十個、十兩重銀錠二十個,共三百兩銀子。另外還有金豆子、金錁子、金葉子等赤金制品的數(shù)目,還有三十個五兩重的金錠,共二百兩。
這是周氏給她的零用錢,合成銀子共兩千多兩,夠養(yǎng)活這一府上下七八十口人兩年。這手筆大得驚人,若不是確定金銀都是真的,汶錦還以為唐二蛋騙她呢。
這才是親娘,太疼女兒了,而且疼得方式簡單直接。
周氏不關(guān)心女兒、不想念女兒,把女兒丟在府里任人欺負,不聞不問,向她求助也受理不理。為此,汶錦對周氏心生埋怨,而現(xiàn)在,所有怨氣都成了浮云。
唐二蛋見汶錦看著兩大盒金銀雙目放光,嘴角挑起俏皮嘲弄的笑容。汶錦回頭,看到唐二蛋臉上的表情,一時恍忽了,當她仔細看時,唐二蛋還是一副呆樣。
汶錦抓了一把金豆子塞到唐二蛋手里,說:“笑了笑?!?br/>
“不要。”唐二蛋后退幾步,沖汶錦搖頭,隨后才咧開嘴,勉強一笑。
“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便脲\嘟囔這句話,輕聲長嘆。
“真傻,太太。”唐二蛋低下頭,噘著嘴,象個孩子一樣滿臉委屈。
“太太說你是真傻?哦!太太還說什么了?”
周氏讓唐二蛋把這么多金銀帶給她,連個跟隨的人都不派,又怎么能保證這些金銀完整送達呢?如此行事,是周氏沒設(shè)想風險,還是對唐二蛋絕對信任呢?
越來越看不透周氏了。
“沒有?!碧贫疤崞鸫笾窨穑噶酥复箝T,一臉神秘,“老道?!?br/>
“什么老道?”
“捉妖?!?br/>
“誰捉妖?”
“老道?!?br/>
“什么意思?”汶錦越聽越迷糊,不由面露焦急,追問的語氣里也透出責怪。
唐二蛋真有事,可他不知道該怎么讓汶錦懂他的意思,急得抓耳撓腮。他看到桌子上有紙筆,拿起筆就要寫字,筆剛落到紙上,又一臉懵懂起來。
竹修輕輕走過來,低聲說:“姑娘,奴婢大概明白唐二蛋的意思?!?br/>
“你說?!?br/>
“他的意思大致是說大門外有老道,是來捉妖的?!?br/>
唐二蛋微微皺眉,隨即點頭說:“牛鼻子,前天?!?br/>
聽竹修一說,又聽唐二蛋補充,汶錦總算明白了。府門外有個會捉妖的牛鼻子老道,唐二蛋前天來碰到了一次,今天又碰上了,這人引起他的注意。
汶錦對道士的了解僅限于做法事道場,道士捉妖之事只從話本上看到過。因此,她才沒聽懂唐二蛋的話,現(xiàn)在懂了,心不由沉重了。她明明是程汶錦,被害而死,借尸還魂成了海四姑娘,這本身就是邪事,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一個會捉妖的老道兩次出現(xiàn)在府門外,多半是沖她來的,但絕非是拜訪她這個被河神點化過的海四姑娘。即使海四姑娘不是她害死的,她也不得不防。
汶錦沉思了一會兒,拿起周氏給她的信,看到信封里只有一份房契。周氏一個字也沒寫給她,剛才她還猜測信的內(nèi)容,現(xiàn)在想想很好笑,心里空落落的。
“唐二蛋?!便脲\示意唐二蛋靠近,才低聲說:“你再跑一趟蘭若寺,把你在府門外看到會捉妖的老道的事告訴太太,聽聽太太怎么說,回來告訴我?!?br/>
“不怕?!碧贫巴π靥ь^,周身散發(fā)出英武之氣,“有我?!?br/>
“我不怕,多謝?!便脲\深深看了唐二蛋一眼,心中莫名的踏實,沉重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她信任這個傻乎乎的謎一般的男子,這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