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遺物失蹤

    入夜，凌陽城內(nèi)的街道，安靜無比。街上黑漆漆一片已無行人，只剩下城南的一間客棧還亮著燈燭。

    一陣輕微的瓦礫碰擊聲，打破了黑暗中的寧靜。穿著夜行衣的一團黑影，突然出現(xiàn)在街道一旁的屋頂。幾個輕盈的跳躍，穿梭來回于兩邊的房屋，驚起了幾只在屋頂狩獵的貓，隨后漸漸消融在夜色中。

    黑影的目標很明確，一路奔著還亮著光的客棧而去。

    連日來的疲累讓洛曉天睡夢深沉。他這幾日想得越多，夢見的就越多。他夢見母親陷在元氣未分的混沌之中，一片虛無，像是吞噬星空的黑洞。母親看著自己，眼里飽含深情，似在說——娘親也是身不由己。此時一束亮光照進混沌中，慢慢化開。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洛曉天眉宇間，母親也隨著光明化開混元一起消失了。

    洛曉天睜開眼，一道寒光乍現(xiàn)。一柄短劍突兀懸停在他眉心之間，原來這就是落到眉宇間冰冷的水珠。

    就在短劍刺下的一剎那，忽地在空中停住了。窗外一聲破風的異響，射進來一枚銀針，擊中了行刺的黑衣人。

    見行事敗露，受傷的黑衣人旋身跳出窗外。

    驚嚇之余，洛曉天立馬起身，翻找床邊的柜子。卻發(fā)現(xiàn)母親的遺物已不見蹤影，于是立刻出了房門，朝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從錢莊取回的遺物，是一個黑色雕有紋飾的金屬匣子。

    那日與北安王分別后，已近黃昏。出了王府，本想去錢莊兌取出母親的存票。到了街上見錢莊已準備休市，只能作罷。暫且找了處客棧落腳，第二天才忙忙碌碌地取走了母親留下的遺物。

    存票中那比數(shù)量較大的銀錢，轉(zhuǎn)移到了洛曉天名下；還有幾份人員名單，看名字應(yīng)該是西域的香料商人；再就是一個黑色的金屬匣子，這一定是母親留下的重要線索。無奈匣子緊鎖著，也不見鎖孔和其它任何能打開它的痕跡。

    而現(xiàn)在，它卻被夜襲的神秘黑衣人帶走了。

    洛曉天循著浮現(xiàn)熒光的腳印一路追去。天啟宮的弟子出門在外，一些防范意識肯定還是有的。腳印留下的熒光，是昨晚洛曉天灑下的熒石粉。一旦有人進入房間沾上，熒石粉就會發(fā)光，黑暗中刺目的光會驚醒入睡之人，更是能在路上留下追蹤的標記。

    襲擊洛曉天的黑衣人受了傷，那銀針應(yīng)該有毒，亮著熒光的腳印越來越密，明顯毒發(fā)導(dǎo)致體力不支走不動了。然而，那枚銀針又是誰射出的？神秘黑衣人為何盜取母親留下的黑色金屬匣子？甚至還要取洛曉天的性命！

    這些疑團，洛曉天已經(jīng)來不及想清楚。他保持著警惕，一路追蹤的黑衣人此刻近在眼前。

    他觀察著腳印消失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四周空無一人。

    這個時候，一團黑影忽地從洛曉天頭頂落下，隨之而來地還有一股逼人的寒光。洛曉天感覺到了頭上的壓迫感，一個閃身，偷襲的黑影撲了個空。

    黑衣人落地后定身站住，手里拿著明晃晃的短劍，指著洛曉天。

    不等洛曉天做出反應(yīng)，黑影步步緊逼用劍向他刺來。畢竟，黑衣人已經(jīng)受傷毒發(fā)，身體虛弱。洛曉天不避不讓，向前出招，雙指扣住他的手腕，單手握住用力一扭，“咣當”一聲，短劍落地。

    洛曉天制服了黑衣刺客，將他扣在身下。

    片刻間，黑衣人癱軟在地。洛曉天見他身體虛弱已無力防抗，便放手隨他。接著，搜查他的全身上下，可搜遍了全身，卻是一無所獲。

    洛曉天起身問道：“什么人指使你來的？盜取的匣子藏在何處？”

    “哈哈哈……”黑衣人大笑著，已然把生死置之度外。

    笑聲戛然而止，黑衣人口吐鮮血，四肢發(fā)出最后一絲力氣掙扎了一下，全身攤軟在地上，毒發(fā)身亡了。

    洛曉天扯下他的整個黑色面罩，只見在他的額頭上，豁然出現(xiàn)了北衛(wèi)軍俘虜?shù)拇糖??？此心贻p，應(yīng)該是俘虜?shù)暮蟠?。?jù)說三代以內(nèi)的俘虜后人都必須烙上這個刺青，男的在額頭，女的在手臂。

    人都死了，再也問不到金屬匣子的下落。匣子被他藏在何處？一路追過來的這段距離，也沒有好藏匿的地方。難道是被他調(diào)虎離山了？刺客知道自己中毒，行動遲緩無法脫身，也就故意拖延洛曉天追蹤到此，而身上的匣子應(yīng)該是早就被同伙接力拿走了。

    從客棧聞聲趕到的姚青書和小師妹，看到洛曉天，慌忙上前查看情況。

    “師兄，怎么了？”看見地上躺著一具尸體，小師妹驚嚇不止，側(cè)過臉去向洛曉天問道：“師兄，你殺人了？”

    “不對，看他面色發(fā)黑，頸部血管凸起，這人是因為中毒導(dǎo)致血液凝固而亡。不可能是曉天殺的?！币η鄷轵炌晔w解釋道。

    “那就好，只是深更半夜，師兄為什么跑出客棧啊，是追這個黑衣人嗎？”小師妹繼續(xù)疑問道。

    張如月心里可能有一萬個為什么想問，洛曉天也是一樣，只是連他自己都還不知道答案。

    “這黑衣人闖進我的房間，盜走了母親留下的匣子，正欲傷我性命的時候，也不知道被誰射中了銀針，逃跑中毒而死。”

    “啊……？”小師妹張大嘴巴，有些愣住了。

    “看來師父說的沒錯，該來的還是來了！”姚青書道。

    “他們出現(xiàn)了也好，說明他們是知道些什么的，要不然為何要搶走母親遺物！這匣子應(yīng)該有什么秘密是我們不知道的?！甭鍟蕴煊X得恰恰是這些危險，越是能讓他接近答案，“他們想知道的秘密，也是我想知道的?！?br/>
    “師兄，如月。明天陪我去一趟城外的俘虜村吧！”

    ……

    昨夜事發(fā)后，洛曉天一夜無眠。他已經(jīng)走出了第一步，不允許再回頭，也不能讓自己停下來。

    母親留下的金屬匣子一夜之間丟失不見，而現(xiàn)在唯一的線索就是刺客額頭上的俘虜刺青。離這里最近的俘虜村就在凌陽城郊——也就是上次陳安安帶洛曉天去的那個小山村。

    三人一大早就出發(fā)了。到俘虜村的時候，山里的霧氣都還沒散去，村子隱現(xiàn)在縹緲之中，幾束陽光穿透過去，有一種進入了冥界的感覺，村口偶爾出現(xiàn)的人影，也仿佛是一個個孤魂野鬼。

    就是這種夸張的感覺，如果讓一個正常一點的普通人進去都會背后發(fā)涼。小師妹此刻的表現(xiàn)稍微好一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躲在洛曉天身后。

    “師兄，我們回去吧！我好像看到孟婆了?！毙熋弥钢诖蹇诘睦宵N麼對洛曉天說道。

    洛曉天趁畏手畏腳的張如月不注意，悄悄伸手從后面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嘴角斜挑著壞笑。

    “啊——”

    張如月閉著眼睛，身體縮成一團蹲在地上大叫起來。

    “師妹，是曉天。”

    姚青書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馬上過去拉起張如月。

    “大師兄，曉天欺負我……”張如月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洛曉天和姚青書兩人看到如此膽小的張如月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你們……”

    張如月被氣到跺腳，可發(fā)現(xiàn)剩自己一人還在后面，連忙追著師兄二人跑去。

    三人走到村口。

    洛曉天走到一個坐在村口的老人面前，低下身向她問道：“麼麼，還記得我嗎？”

    老麼麼仰著頭，用兩只深陷的眼睛左右端詳洛曉天。良久，說道：“你是安安的朋友嗎？”

    “麼麼，是的——”洛曉天說的每個字都用力停頓一下，盡量提高聲音。但還是嫌這樣交流太辛苦，只能湊到她耳邊問：“安安最近來過嗎？我找她?！?br/>
    “她一兩個月來一次，給我們錢，給我們吃的。真是個好姑娘，你是她朋友哦？”老麼麼又問了一遍。

    “是的，麼麼。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嗎？”

    “京都，南虞的京都。她什么時候回來？你是她京都的朋友嗎？”

    “嗯……”老麼麼太執(zhí)著于問問題，洛曉天被問得腦袋卡殼了，“麼麼，我想問問，為何村中看不到幾個青壯年？”

    “上戰(zhàn)場去了，都打了幾十年，要打到南虞京都去，他們都在南虞京都?！?br/>
    “麼麼我告訴你，戰(zhàn)爭結(jié)束了，現(xiàn)在是人間太平?！?br/>
    老人家應(yīng)該是記憶模糊了，也就是老年癡呆癥。洛曉天不忍心她還停留在那些傷害過她的記憶中，試著告訴她現(xiàn)在是盛世無戰(zhàn)事。

    “前兩天就來了報喪，說阿川在京都死了，不打戰(zhàn)怎么還死人！”

    “麼麼，阿川是誰？”

    “十五歲離家，都沒回來。”老人家停頓了一下，抬頭重新打量了洛曉天一遍，懵懂絮叨著：“你是來找阿川嗎？這孩子可憐，死在了戰(zhàn)場上?！?br/>
    “嗯……”洛曉天該問的都問了，再問下去也沒什么意義。

    對話間，洛曉天偶爾會涌現(xiàn)一種錯覺——這個老麼麼就是自己的奶奶。他第一次感覺親情如此美好，如此溫暖，眼前這個老人讓他有些挪不開步子。

    “曉天——”姚青書喊了一聲楞在原地的洛曉天?！坝腥藖砹?。”

    進村的路上迎面走來一個少年，見到他們?nèi)耍室饫@道嫌棄地避開，眼里還帶著不屑掃了他們一眼。

    “少年郎留步，請問阿川家在哪？我們是他京都來的好友，過來看望他父母?！?br/>
    好不容易看見一個年輕人，洛曉天趕忙上前詢問。

    少年并沒有理睬他，反而像是老鼠見貓一樣跑開了，眼神從不屑變成了驚恐。

    洛曉天也疑惑不解，為何少年聽到他的問話拔腿就跑，反應(yīng)如此夸張。難道這阿川的死亡是村子里不可言道的秘密？這個村子里好像除了老小以外的人對他們都是避之不及。

    “阿川哥哥沒有父母，是奶奶把他帶大的?！?br/>
    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在洛曉天身后傳來。

    洛曉天回頭一看原來是小春寶，正一臉純真地看著自己。

    “你是小春寶，還記得我嗎？”洛曉天蹲下身對她笑著說。

    “我知道，你是安安姐姐的朋友?！?br/>
    “嗯，非常聰明。你認識阿川？”

    小春寶使勁地點了幾下頭，一臉無邪。

    “那你能告訴我，阿川去京都干什么嗎？”

    “報仇，他走的時候跟我們幾個說的?！?br/>
    洛曉天一聽，頓時驚住了。報仇這兩個字，怎么會從一個稚嫩孩童的口中說出。他已經(jīng)有些不忍心再問下去，他不想知道太多這個村子的故事，或者說是他們的傷痛，也是他們的秘密。

    “小春寶，你知道報仇是什么嗎？”

    小春寶搖了搖頭，瞪著懵懂無知的眼睛看著洛曉天，眼神里期待得到答案。

    洛曉天看著小春寶的純真無邪，他內(nèi)心深處告訴自己：騙騙她，讓她知道報仇不是殺戮，讓她知道世界就如她眼中那樣單純美好。但他什么也沒說，他不敢解釋，因為小春寶眼含期待，她一定想知道更多的為什么。洛曉天情愿回答她為什么糖果是甜的，為什么花在春天才會開！

    其實洛曉天心底已經(jīng)有幾分答案，他不能再調(diào)查下去。留下出發(fā)前買的糖果和食物，三人便離開了俘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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