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什么真相?”
腦海中的聲音一提到有關于那個村子的事情,女孩兒的神情就有了變化,從蜷縮中抬起頭來,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中默念,所幸那道聲音的主人能夠聽見。
“你就不想知道滅村的人是誰?”
“難道不是你們這群……”
女孩兒怯懦地說道,話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沒有吐出那幾個字,生怕哪里得罪了對方,讓自己也受到刑罰之苦。
“我們這群什么?殺人魔么?”聲音的主人仿佛被女孩兒的天真逗樂了,“是又如何?我不妨告訴你,老的小的善的惡的我們統(tǒng)統(tǒng)都殺過,而這些人中殺得最多的——”
那道聲音壓低了聲線,笑道:
“是沒用的。”
說罷,霍仲的畫面再一次,或者說最后一次浮現(xiàn)在女孩兒的腦海,他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是完好的,此刻還吊著不足半條命,不過旁邊的人朝他吹了一口氣,他的身軀轟然瓦解,如沒有存在過一般。
“雖然你對我們還有用,但他對你沒有用了,那便只好殺了,真的是,撈出他的魂魄還費了我不少力氣呢?!?br/>
“你們究竟想要我怎樣?”
女孩兒的精神波動十分劇烈,一方面看著喜歡的人被殺心中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愧疚,另一方面有著對自己沒有用出時被殺掉的恐懼,這份恐懼使她想要知道自己的用處,然后不遺余力地去完成。
“先不談這個,我們來繼續(xù)剛才的話題?!?br/>
聲音的主人很平靜,他在等待,讓女孩兒一直維持這種恐懼的狀態(tài),待其放大到極致時再來訴說要求,往往更能聽從于他,越是平靜,就越能讓她覺得漫長,更何況女孩兒聽完之后,甚至可能會主動接受。
“你知道這天下有多大么?司水可遠不止你一個人,他們無一例外都庇護著人們,因此會受到所有人的尊敬?!?br/>
“而這,就會誕生信仰,使得被信仰的人得到某種奇妙的力量,而信仰者越多,這份力量就越強,這是眾生之力!”
“發(fā)現(xiàn)這個事實后,各個掌控天象的人暗中展開了信仰的爭奪,來壯大自己的實力,其中競爭最激烈的就是司水們?!?br/>
“就只是為了這個?”女孩兒有些不敢置信,因為她生來就不喜廝殺,“為了這個不惜屠村?”
她的腦海中第一次生出了怨恨,村里的人們是那么的和藹,就連唯一殺生的獵戶平日也毫無戾氣,她能感受到人們對自己的喜愛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可這一切都因為他人的貪婪而支離破碎。
“對你出手的那名司水最是狠毒,往往搶走了信仰,還剝奪了對方日后繼續(xù)散播信仰的權(quán)利,這已經(jīng)……是神明的范疇?!闭f到這里,聲音的主人流露出濃濃的忌憚。
“祂的部下發(fā)現(xiàn)你身上沒有多少信仰之力,卻有著一道完美靈根,于是將你高價賣給了我等,因此上層對你這里有些看重?!?br/>
聲音的主人毫不掩飾地說出了最后一句話,因為他已經(jīng)看出了她的決定,在那恐懼與絕望交雜的眼神中,多了一絲仇恨,而仇恨一旦出現(xiàn),就極難磨滅。
“也就是說,你們和那些人不是一起的?那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我們?我們是幫你完成復仇的人。”
……
在后面的幾日中,女孩兒繼續(xù)被下達了殺死一百人的命令,她依舊沒能做到殺死任何一人,她依舊每天拿著短刀躊躇良久,但刺出的傷口卻是一日比一日深。
對此神秘人沒有責罵女孩兒,而是裝作從她的世界消失,每當她撐不住快要睡著之時,他將全村被屠殺的畫面裝飾成夢境,然后送入女孩兒的腦海之中。
終于在第八日,由于睡眠不足加上飲食不規(guī)律,女孩兒覺得有些恍惚,身體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再度拿起了短刀,思考都遲鈍了太多,所以沒有猶豫,直接扎向了一個人。
沒有了對輕重的把握,女孩兒直接扎穿了心臟,所以都沒有如何掙扎,那個人眼睛上翻,生命走到了盡頭。
女孩兒瞬間驚醒,她看著沾滿雙手的鮮血,看著那個人嘴里吐著血沫,耳中的咒罵聲不知何時變成了求饒聲,她捂住了腦袋,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種特別排斥的感覺,現(xiàn)在幾乎沒有了……”
這是她醒來后的第一句話,刻在骨子里不去殘害同類的限制如同被解除了一般,所有的過錯都被推給了自己的本性,在她看來,既然殺了人之后還能睡得那么安穩(wěn),那么自責與愧疚便大可不必,畢竟……淚已經(jīng)流干了,或者說,流夠了。
因為生存的本質(zhì)就是掠奪,她只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而已,無需去理會要殺之人無辜與否,只要記得自己,不是為殺而殺就好。
于是在第九天,她殺了三個人,第十天,她殺了十一個人,在第十一天……她殺了一百個人,所用時間,僅為半個時辰!
這種跳躍式的增長都是因為層層道德與自身的束縛被逐步破開,她更加確定了,殺人就是自己的命運,血才是自己的道路。
并且在女孩兒殺掉全部一百人的時候,房間被突然打開,兩道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將她帶離了這里,回到了最初的房間。
她再次見到了那些沒有絲毫生氣的人,在被種下烙印后,她們一同接受了關于暗殺的教育,還按照能力的不同劃分了各個類別,無數(shù)的資源被接連送來供她們修煉,唯一被告知的要求就是……在接下來三年的時間里相互廝殺。
不限場合、不限時間、不限方法,為的就是讓她們實踐學到的暗殺知識,順便優(yōu)勝劣汰,唯有求生意志堅定又具備大毅力的人才能留下。
女孩兒體驗了另一種需要時刻提心吊膽的地獄,使得她本來就沒有多少溫度的心,被寒冰籠罩:
第一年,她的身體多了各式各樣的傷痕,那是因為她修煉速度超出別人太多,以致于十人聯(lián)手來刺殺她;第二年,她的一只耳朵被斬下,臉上也多了幾道刀疤,這是有人拿自己的資源賄賂教師來殺她。
第三年,她將除了兩名少年外的所有人殺死,此外還殺死了兩名教師,其一就是那名被賄賂的教師,另一名則是她在事后詢問賄賂是否合乎規(guī)則,然后告知她規(guī)則允許的人。
“沒想到啊,你還真的達成了我們的期望,甚至超出了不少,這靈石花的值?!?br/>
試煉結(jié)束之后,女孩兒當面見到了那位神秘人,對方此后將作為她與暗殺任務發(fā)布者的中間人,負責指派與指導她完成各種任務。
“所以,關于‘祂’的消息能告訴我么?”
“你急什么,你們之間宛如云泥之別,別以為到了七竅境圓滿就夠資格了,現(xiàn)在才剛開始呢。況且這世間沒有多少人敢要‘祂’的命,即便要,也輪不到你來收。”
女孩兒咬著嘴唇,攥緊了拳頭,本以為自己終于有能力復仇,卻發(fā)現(xiàn)了更大的差距,讓她只能將不甘化作修煉的動力,繼續(xù)花費漫長的時間等待。
“也不用氣餒,我可以告訴你兩種方法,”神秘人笑道,“其一,殺手在完成任務后也會獲得一定的獎勵,你可以慢慢積攢起來用于贖身,或者委托我們來幫你殺‘祂’,只不過不太現(xiàn)實?!?br/>
“其二,成為我的女人,我不僅能贖你出來,還能直接幫你向上面申請,或許不出一個月,你就能看到人頭!”
神秘人說著說著,手掌緩緩撫上了女孩兒的臉龐,她身上所有的傷痕早已消失不見,如同梅花一般冷艷,單是靠近就需要直面凜冬的寒風。
“我選擇第一種方法,還有,指示我已經(jīng)收到了,現(xiàn)在就去執(zhí)行?!?br/>
女孩兒一把拍開神秘人的手掌,看都不看他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你知道會花多久的時間么?”
神秘人的手維持著舉起的姿勢,直到女孩兒走后才慢悠悠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沒有告訴女孩兒的是,她是他在荒野間撿回來的,沒有花一顆靈石,同時女孩兒前面七天都沒有殺掉一個人,按照規(guī)定,女孩兒已沒有資格擔任殺的那一方,只能成為被殺的那一方,是他自愿降職,換來女孩兒能夠做到為止。
三年試煉期間,其余的困難女孩兒能夠自己解決,不過教師出手她怎么可能活得下來,全都是神秘人暗中相助才化解了危機,相應的,他再次降職。
而現(xiàn)在的職位,更方便他與女孩兒接觸,并且能夠暗中降低任務的風險,此外他還有著權(quán)利能夠協(xié)助女孩兒完成任務,給她一個更好的環(huán)境去成長。
可以說,女孩兒來到這里后全程都有他的陪伴,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一路成長至今,只是中間出了什么差錯,或者女孩兒自身的原因,使得結(jié)果有些偏離他的預期。
“你可不要真的以為,這世間沒有半分溫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