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鎮(zhèn)眼中冷光一閃,一絲冷笑,向后躍出半步,大刀掄起便要斬下。卻耳畔聽一聲弦動,眼前黑影閃過,又一支雕羽箭貼著丘少鼻尖劃過,狠狠釘在一旁大樹上,箭桿沒入樹干一半。剩余一半橫在二人中間嗡嗡顫抖。
“肖康!”丘少陡然回首,直勾勾盯著寨門樓上彎弓shè箭的強壯青年,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正是楊鎮(zhèn)口中的鐵柱。黝黑肌膚,健壯肌肉矗在那兒,果如一根鐵柱。
“山寨禁止私斗,私斗者,此箭不認人!”黝黑青年面無表情,話畢又搭一支箭,雕羽箭破空而來,宛如流星擊月,不偏不正,擊碎先前箭桿,釘入樹中。
好箭術!想不到這個木訥鐵柱還有這番本事。楊鎮(zhèn)眼中jīng光一閃。丘少卻雙眸一凝,眉毛顫動,咬牙冷哼一聲,yīn沉沉道:“好!肖康,你護得他一時,我看你護得了一世!走著瞧!”
丘少大袖一甩,再不看楊鎮(zhèn)一眼,yīn著臉進入山寨內。
“肖康!風夕!孫潔!”丘少yīn沉著臉咬牙切齒。這一波二十三四歲的,兒時籠罩在初代頭領光環(huán)下,對那人最崇拜而今又是最不服統(tǒng)領的刺頭。對父親尚且聽調不聽宣,對自己這少寨主更不放在眼里。
“殺!殺!通通該殺!我做寨主,一個也別想活!還有那雜種,乞丐一個!被攆出十年居然還敢回來!墜下山崖,死便死了,居然惹得整個后寨抗議。居然還有人拿他和我比,他算什么東西?他也配?!”
丘少怒火中燒,一拳砸在一塊巨石上,立刻又抱著手疼的蹲在地上。
肖康乜了他一眼,回頭看著楊鎮(zhèn),不禁搖了搖頭,眉毛皺在一起,半晌嘆一口氣:“你不該回來的?!?br/>
“什么?”楊鎮(zhèn)臨近了。
“不過回來也好,若是膽小怕事悄悄跑了,豈配做頭領的兒子?”肖康翻身從兩丈高的寨門樓上跳了下來。
“走吧,跟我進去吧,山寨因為你已經亂作一團了?!?br/>
“因為我?”楊鎮(zhèn)驚訝。雖然小爺自命不凡,可也有些自知之明,在山寨就是被丟在犄角旮旯的一個咸魚。丟到后山湖里都翻不出一個水花來。
肖康領著他往山寨內走去,主寨楊鎮(zhèn)來的不多,回來這一個月幾乎留在后寨,對主寨的記憶也都是幼時印象。寨門后兩旁是屯兵的校場,建著幾處大石屋,值勤的山賊住在石屋里,只要有官兵攻打,可以立刻守住寨門。
一路上所有人都異樣地看著楊鎮(zhèn),有的指指點點,有的幸災樂禍。直把他看的后脊發(fā)涼。
“發(fā)覺了?”肖康嘴角咧了咧。
“紫菜你個魚皮的!小爺又不是美女,他們看我作甚?”
肖康哂笑:“自頭領去世,你還沒這么被這么多人關注過吧?”
他不等楊鎮(zhèn)再開口,便又道:“當rì你被趙高逼下山崖,后寨便炸了鍋,鐵三叔帶人將聚義堂圍的水泄不通,逼大當家殺了趙高償命。”
“很好啊。”楊鎮(zhèn)點頭輕笑。鐵三叔是父親還做頭領時的三當家,丘狐做了大當家,他便退下來了,十年前丘狐也只敢趁他不在將楊鎮(zhèn)逐出,要是鐵三叔還在誰也不敢把他怎么樣。
“不過我今rì見趙高依舊活蹦亂跳的啊。”楊鎮(zhèn)聳聳肩道。
肖康看了他一眼:“大當家罰了自家外甥,還有聲威可言么?那不是殺不殺的問題,如果被推下山崖的是其他弟兄,大當家一定手刃了趙高,替自家兄弟報仇。最起碼要打個半死,殺了他四個手下??赡闶巧洗^領的兒子,上代頭領威名無兩,去世十年,余威尚存,他若是懲辦了自己外甥,豈不是自己一個活的山大王,比不過死的頭領?丘狐不在乎趙高的死活,更不在乎你的死活,他在乎的是你父親留下的威望!”
楊鎮(zhèn)點點頭,著實著實!他要是辦了趙高,尤其是被鐵三叔逼迫辦了趙高,從此再無威信可言!鐵三叔不逼,殺了趙高是大義滅親,鐵三叔一逼,殺了趙高卻是短氣。
“哪又怎的?”楊鎮(zhèn)問道:“我回來了,我沒死,這件事就可以擱下了,鐵三叔不用逼,大當家不用殺,皆大歡喜?!?br/>
肖康搖頭道:“豈能這么簡單?大當家為了磨滅頭領余威,不但沒懲辦趙高,甚至連他的四個惡丁都只吊了幾天,便送下山了。這一來鐵三叔更加不服氣,越鬧越大,連著十余年所有憋屈都引發(fā)出來。指著大當家鼻子,罵他不仁不義不配坐大當家的位子。后寨老一輩紛紛跳出來,甚至有人說他當家位子來的名不正言不順,這位子本來就該你來坐的?!?br/>
他說到這里,也用異樣的眼神打量楊鎮(zhèn)一眼。
我做頭把交椅?楊鎮(zhèn)心臟狠狠一跳。在天璣門自己是一山執(zhí)事,rì后更是守靜堂主,位高權重。但是在外面再風光也不如在家里顯擺。衣錦還鄉(xiāng),拿下山大王的位子,采購楊梅吐氣。
可是,自己一沒聲望二沒功績,只憑父親余威哪個能服?他面上淡然一笑,似乎根本不把這當回事。
肖康哂笑道:“其他爭論都是小事,寨主正統(tǒng)之爭卻馬虎不得,丘狐連殺幾個老人,非單沒把大火怒氣壓下去,反而更在火上澆了三碗油。鐵三叔直接刻了你的牌位,攜上二代頭領的稱號,大咧咧擺在靈堂里,上香供起來了,大當家的人,誰敢靠近便砍了誰。到現(xiàn)在已經足足守了七天了。兩邊正鬧得不可開交,你活著回來的消息就傳開了。”
肖康揶揄的看著楊鎮(zhèn):“本來大家還不信,但看到你就不得不信了——你回來的還真是時候。”
楊鎮(zhèn)忽然轉身:“回來的不是時候,我還是走吧?!?br/>
肖康一把拉住他:“走?走得了么?鐵三叔來了?!?br/>
他話音才落,便聽一個豪爽的聲音傳來:“小乞兒!哈哈,你果然還活著!果然還活著!”一個大漢,臉上刀疤,虎背熊腰,叉著一雙臂膀三兩步走上來,狠狠抱住楊鎮(zhèn),眼角竟泛出淚花:“小子,你沒死,好,好!你要死了我怎么給你爹娘交代?走,去找那丘老二去,今兒老子頭拱地也要把他給拉下來,把你送上大當家的交椅?!?br/>
鐵三叔背后黑壓壓跟著四五十個當年的老人,年齡大的已經兩鬢斑白五十有余,年齡小的四十出頭。看著楊鎮(zhèn)都帶著星點淚露出欣慰的笑。
楊鎮(zhèn)鼻翼忽地一酸。這些人都是父親當年最好的兄弟,跟著父親打下這一片山寨。雖然有些已經不記得是誰,但是能感覺到這些老人,是真的對自己關心。
哈哈!楊鎮(zhèn)心中苦笑。流浪十年,無父無母,一個孩童從小孤鎮(zhèn)徒步走到七俠鎮(zhèn),荒郊野外風餐露宿,其中苦楚誰能曉得。只以為這山寨中人狼心狗肺,父親一死便一腳踢開自己。卻原來還有許多人真的在意自己!
還記得兩月前剛回山寨,這些老人大哭大笑,大碗喝酒舉杯慶祝的場景。父親故居的小木樓,十年無人居住,卻一塵不染!
楊鎮(zhèn)大笑,好好好,好福氣,好福氣!小爺既然回來了,那就扛下這擔子了。這些老人居在后寨,坐牢一般,十年都下不得山寨,好一雙拿刀的好手,卻窩在山上開山田,吃不飽穿不暖,爺今兒應下來,不叫他們吃香的喝辣的,楊字倒過來寫!
“好!”楊鎮(zhèn)沉聲道:“三叔,我就陪您一塊去見見我那位高高在上的二叔去!”楊鎮(zhèn)大刀一頓,刀柄轟地一聲砸碎碩大一塊青石板,提刀大步向聚義堂而去。
“哈哈!好!這才是我侄兒,這才是我大哥楊戰(zhàn)的兒子!”
當年山寨三位當家,大當家楊戰(zhàn),二當家丘狐,三當家鐵三,三人結成異姓兄弟,這年代異姓兄弟便是親兄弟,說起來楊鎮(zhèn)真真便是他的侄兒。
肖康愣愣看著楊鎮(zhèn),第一次認識這個十三歲的孩童一樣。剛才還要逃跑,轉眼便熱血沸騰,真敢去見大當家的。他目光不經意落在被刀柄砸碎的青石板上,雙眸陡然一凝。從一旁小校手中奪過一把大刀,也往地上砸去,鏘的一聲,震的手掌發(fā)麻,腳下青石板只被砸出核桃打的小坑。與楊鎮(zhèn)碎掉的石板,天壤之別。
“喂!肖家那小子,你不跟來?”鐵三叔忽然回頭,粗著嗓子大喊。
肖康愣一下,立刻快步追上。
聚義堂是山寨的大堂,坐落在小孤山主峰中軸線上,高高在上,大氣磅礴,山下縣衙也比不得。站在聚義堂口可直接俯覽整個小孤鎮(zhèn),縣衙大院看去便是一座普通院落。
小乞兒父親在時是沒有聚義堂的,整個小孤山大伙兒隨處可坐,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哪有這許多規(guī)矩?
丘狐做了大當家才建了聚義堂,更建了寨主府,除非他允許,否則任何人不得進入。
楊鎮(zhèn)倒提著大刀,被一眾老人圍在中間直奔聚義堂。鐵三叔冷哼著走到門前,抬腿一腳踹開大門。
門內丘狐端坐虎皮椅上,兩旁十把交椅,坐著七個青年頭領,看去年長的也不過三十。
門咣啷踹開,所有人刷地扭頭看來。只有丘狐還低著頭吹著手里的熱茶。丘少站在他身旁,一臉冷笑直勾勾看著楊鎮(zhèn)。又斜眼乜了一眼站在最后的肖康。眼中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了。
“丘老二!還敢坐在那里,給我滾下來!”鐵三叔張口大罵。丘狐嘴角微微一瞥,置若不聞,依舊用茶蓋撥著茶末。
“大膽!”背后丘少,陡然大怒:“你是個什么東西,敢喝斥我父親,還不把他給我打出去!”
聚義堂后嘩啦啦沖出一隊人馬,個個披掛,提著大刀。這是主寨的兵丁,楊鎮(zhèn)很少見過他們。鐵三叔身后老人刷刷抽出武器,擋在鐵三叔和楊鎮(zhèn)面前。近兩月來雙方不知對峙多少次,習以為常。
一方是山寨主力,一方是曾經的猛虎。這些老人都是鐵三叔當年的手下,驍勇善戰(zhàn)。
鐵三叔冷哼一聲,罵道:“毛都沒長齊小芽子,老子騎馬殺人的時候,你他娘的還沒出世呢!你娘都是老子擄上山來的,老子玩剩的婆娘生的雜種也敢喝斥老子?”
“你!”丘少雙眼碩然圓睜,眼眶幾yù崩裂。戟指大怒,卻說不出話來。
鐵三叔得意洋洋,娘的最看不慣這小崽子,自以為老子是大當家,便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山上多少好姑娘被他糟蹋了?
丘狐眉毛忽然皺在一起,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當年他**結拜兄弟的女人,乃山寨第一大忌,被鐵三當眾喊出,腮幫子一顫一顫的。
狠狠咽下一大口茶水,砰地將茶杯砸在一旁,眼睛略過鐵三叔,直接刺在楊鎮(zhèn)身上,微微一瞇,露出一絲笑:“小乞兒,你可知罪?!”
;
新思路中文網,首發(fā)手打文字版。新域名新起點!更新更快,所有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