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閃開,免得被噴到。
噴出來后,他開始咳嗽。我連忙斟了一杯茶給他喝下去,他才慢慢順了氣。
順氣之后,他輕輕放下筷子,慢慢道:“姑娘?!?br/>
“嗯?”我嘴角微微一抽。
“我想知道,你是怎樣當(dāng)上我們商隊的廚娘的?”懷疑的語氣。
“……”
“難道這兩天,你都給我的屬下吃這些東西?”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沒,做飯的不是我,是另外三人。我只是負(fù)責(zé)擇菜而已?!蔽覍嵲拰嵳f。
他瞪了我一會兒,終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種符合他年紀(jì)的表情,而不再是那些捉摸不透的微笑,我不由有些好笑。
“姑娘……”
“大人,你不必如此客氣,叫我顧若就好?!蔽覐娬{(diào)。我有些懷疑他純粹是忘記了我的名字,才姑娘前姑娘后地叫我。還是喊名字比較好,免得他叫我的時候,我一時意識不到。
“哦?你希望我叫你名字?”
呃,也算希望吧,我點點頭,同時加一句:“這樣下次大人喊我的時候,我就不會像今天那樣聽
不到了?!?br/>
“若若?!?br/>
我一怔。
“若若,我想這樣叫你,可好?”
“但憑你意?!?br/>
他撐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算了,不吃了?!鳖D了頓,又道:“我要沐浴?!?br/>
我點頭,“我去叫小二接水?!?br/>
“不必,已經(jīng)有人去了。你留在這里?!?br/>
我愣住。
“做飯不行,擦背總行了吧?”面具男托著頭,頗為可惜地看著我。
直到熱水運進了房間,我才回過神來。
而面具男已經(jīng)脫下了外衣,僅僅穿著單衣,微微一笑,看向我:“若若,來,幫我擦背?!?br/>
我嘴角狂抽,冷汗開始從額角滑下:“我是廚娘,不會擦背?!?br/>
這丫竟然讓我給他擦背?士可殺不可辱,我可不想長針眼……
“你確定……你真的算一個廚娘?”
我絕倒。
“現(xiàn)在整間客棧只有你一個女人。難不成你要我找那群大老粗給我擦背?”
你可以不擦……或者自己擦……
我頓了頓,覺得再拒絕下去可能會惹毛他,便磨磨蹭蹭地上前了。
本來打算在他脫衣服的時候轉(zhuǎn)身,擦背的時候盡量不往下看,但是沒想到,這個變態(tài)面具男突然
之間在我面前把單衣脫掉了。
我條件反射地掃了他一眼,然后,發(fā)現(xiàn),他里面,什么,也,沒穿。
而且,他,是,正面,對著,我的。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淡定微笑,心中卻咆哮:媽媽咪呀——這次真的要長針眼了……
想我顧若二十年人生中,看過最激烈的場面,也不過是廚房阿發(fā)光膀子而已。雖然相比起微微發(fā)
福、有點小肚子的阿發(fā),面具男的身材確實好很多,矯健勁瘦,但是這種眼福,我實在是無福消
受哇……
他完全無視我的反應(yīng),一腳跨進浴桶,雙臂舒展地搭在浴桶邊緣上,然后轉(zhuǎn)頭看向我,似乎在疑惑我為何還不過來。
算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為了任務(wù),我要硬著頭皮上。
我走到他身后,才發(fā)現(xiàn)木桶里的水已經(jīng)漫到了他的胸口,且煙霧繚繞,從我這個角度,看不清水下面,才松了一口氣,拿起架子上的布巾,沾了水給他擦背。
這時候,看他脫了衣服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的身材不似外面看那么纖細(xì),而是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并不隆起,卻極為流暢,配合著白晳的肌膚,極其賞心悅目。但是觸目驚心的是,我看見他背上有很多舊傷,目測多是刀劍所傷。
但是,他果然沒有脫下面具。連沐浴也不脫,那他是不是從不洗臉?
想到這里,我有些好奇地道:“呃,大人……”
“嗯,怎么了?”他閉上眼睛正在享受。
我磨牙,現(xiàn)在我成了被壓榨的對象吶……回過神來,我問道:“你的面具是否從來都不摘?”
他睜開了眼睛,后仰起頭看我:“你對我的樣子好奇?”
冤枉吶,我只是好奇他是不是變態(tài)到一天到晚都不摘面具而已。
“能看我容貌的有兩種人。第一種是死人,第二個是我的妻子。”他微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
齒:“若若想看?”
“不敢,不敢!”我忙不迭搖頭,腹誹:這面具男比黃花閨女還難搞,哪有看一眼之后,不死就要嫁給他的道理?說不定他就是個丑八怪,不敢給人看他的樣子而已。
“你是不是在想我可能是長得太丑,所以不敢給人看?”他微微一笑道。
“沒有,沒有!”我再次忙不迭搖頭。這丫會讀心術(shù)么……
正努力保持著不往下看的動作,手持續(xù)在一個地方擦著,力氣大得可以把他搓下一層皮。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了他的耳垂上有一個玉石耳環(huán),頓時受到蠱惑一樣,伸手輕輕一觸……
霎時,我整個人猶如墜入了一條冰冷清涼的河流,無聲而寂靜的四周,而就在一片凝固似的沉默里,遠(yuǎn)處似乎又傳來了若有似無的琴聲……還有念經(jīng)聲,甚至還有敲擊木魚聲……篤、篤、篤,一下又一下……
忽然,我的手被他抓住了,我回過神來,看見他把我的手一把扯到跟前,細(xì)細(xì)端詳。
我嘴角抽搐,想把手抽回來。但是他的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他伸出手指,從我掌心掃過,輕輕拂過手指,然后才松開。
嘴角抽搐,我強忍著把布巾甩到他頭上的沖動,繼續(xù)為他擦背。
為了跟著他,我不能惹毛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臂都酸了,他才讓我停下來。
我馬上掛上布巾,就想轉(zhuǎn)身出去。
“站著。去哪?”
“……”
于是,我只能止住步伐,轉(zhuǎn)過頭閉上眼睛給他胡亂擦身。
為了跟著他,我不能惹毛他,不能惹毛他,不能惹毛……
等擦完上半身,他終于好心地?fù)]揮手,讓我出去。
我在屏風(fēng)外等著。不過一會兒,他便穿著一襲白色單衣緩緩步出,頭發(fā)沾了水珠,濕漉漉地垂落。
他坐下來,隨口問道:“你的手上有很多粗繭,是否常做農(nóng)活?”
我一怔,道:“是的?!?br/>
“若若,你不老實?!彼⑽⒉[起眼睛,“我剛才摸過你的掌心,那些繭長的位置……只能是刀劍和弓弩磨出來的?!?br/>
我一驚。
雖然知道他早就懷疑我,但是,難道他要這么早就與我攤牌?
他瞇起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終于微微一笑,頓時壓迫感小了不少,“今天擦背擦得不錯,明天繼續(xù)?!?br/>
明明對我產(chǎn)生了懷疑,但是他為何依然留我在身邊?
我靜靜開口:“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他托腮問道。
我沒有說話。
“現(xiàn)在我不逼你,我有的是時間等你自動坦白?!彼菩Ψ切Φ?。
“你信我?你不怕我暗算你?”
“天底下,豈有能傷我的人?!彼恍?,竟然帶了幾分睥睨世人的自負(fù),“況且,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看人的能力?!?br/>
我絕倒,想到天色已晚,便想告退。
“若若,且慢,我今天似乎還未告訴你我的名字?!?br/>
我“哦”了一聲,點頭,等著他說。
面具男微微偏頭,笑著看向我:“我姓赫連,單名一個瑛字?!?br/>
赫連?那不就是與商隊的名字赫斂同音?他還真招搖……
慢著……赫連……
我微微一驚:拜秦涼月的記憶所賜,我知道,赫連是酈朝的國姓。
那么,眼前的面具男,就不是單純的有權(quán)勢的人,而是……酈朝的皇族,天潢貴胄。
仔細(xì)一想,赫連瑛……赫連瑛……似乎是酈朝皇帝最小的弟弟。
而同時,他一直都盯著我的眼睛,片刻,就溫柔一笑道:“你果然知道這個姓氏。”
我翻了翻白眼,“拜托,酈朝的國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是么,可是,那三個廚娘就不知道呀?!?br/>
心中忽然閃過了一個無端恐怖的想法,我靜了一下,問道:“她們怎么了?”
“死了?!焙者B瑛干凈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是你?”我無力道。
“非也,是她們自己摔下山崖罷了?!?br/>
摔下山崖……可是,人無端端怎會摔下山崖?
原來赫連瑛最終還是沒有放過她們……不過對他而言,不想自己的秘密泄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讓
知道秘密的人永遠(yuǎn)閉嘴。
為君主者,定當(dāng)心狠手辣。居上位者也不遑多讓,一個兩個都是狠辣的主。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親口告訴了我秘密后,還未動殺心。
我看了他一會兒,終于放棄與他爭辯什么,道:“很晚了,大人請早些休息。顧若先告退了。”
“嗯,明天做點早膳送來?!?br/>
我跨出門的步子一滑,難以置信地回頭道:“你——還要再吃我做的飯?”
原諒我的失態(tài),畢竟我顧若活了二十年,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視死如歸,呃不,是大義凜然的
人……
“是呀?!彼首鳒厝岬匾恍?,認(rèn)真地點頭。
我扶額,道:“好的,遵命?!北阃顺鋈チ?。
這么一想,這間客棧還真是有些可憐。但愿……在我們離開的那日之前,不會把整間客棧燒掉
吧……
第二日,我為赫連瑛送去了早膳。過程與昨日如出一轍,我真擔(dān)心若有一天赫連瑛因我做的飯而死去,他的下屬會拿我開刀。
在眾人早膳后,商隊便啟程了。
拜他昨天的自曝身份所賜,我已經(jīng)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酈朝。
幸好接下來的路程,邊緣都有不少小郡城零星散布,商隊的人可以入住里面的客棧。這也無形中
避免了我的飯菜誤殺商隊的漢子……
在經(jīng)過其中一個小郡城的時候,在客棧中聽到兩個店小二閑聊。
“哎,聽說了沒,那個秦涼月死了?!?br/>
“哦,就是那個女將軍?怎么死的?”
“好像是通敵叛國,被皇上一道圣旨處死了?!?br/>
“不是吧,我怎么聽說的是在牢里病死的?”
我不動聲色地聽完。
這個消息連這樣一個小郡城都傳到了,想必臨杞……已經(jīng)把秦涼月的死訊添油加醋地傳得街知巷
聞了吧。
“不知道,反正圣上追封她為護國大將軍,那可是個一品大官吶……還賜絲帛五百匹、糧食三百
擔(dān)給秦家人……可是,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呢……”
“噓,老頭子你不想活啦,當(dāng)街討論這些……”
“有什么關(guān)系,皇上他老人家也聽不到?!?br/>
“哎,你說那個秦涼月圖什么,一個娘兒們,安安心心長到及笄就嫁人得了,偏要做那些爭強好勝的事……”
后面的話,我沒有再聽下去,只是默默地走開了。
世人不懂,她那樣的女子屬于大漠,又豈能拘束在樓閣中?如果說秦涼月真的圖什么,那就只是
君祈的真心而已。
就這樣走走宿宿,經(jīng)歷了一段長途跋涉的日子,我們終于到達了周朝與酈朝的交界處的邊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