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凡興沖沖地下山了。師兄遠苦、遠樂以及他倆各自的徒弟仁清、仁明,一同出觀送了一程。就連仁杰也依依不舍地跑了出來。
無量觀處在半山,坡度不大,稍行一段,便快到山底。相送的人便止步了。仁杰依然緊隨不舍。遠凡回身使個法訣,便將它定在當場,紋絲不動。仁清趕忙搶上前去,把它抓入懷中。
遠凡道了聲謝,又揮手作起別來。兩邊很快分開了。遠凡加快腳程,竟若急不可待,飛也似得去了??茨遣阶耍瓜窕?。每一步都不大,可腳底卻如抹了油、碰著冰。抬足落步間,都要速滑上個一、兩丈的距離。再一細瞧,雙腳動時,竟完全虛浮,不著實地。
道觀附近另一個更高些的山頭上,有著一個人工開鑿的洞穴。洞外此時也立著兩位道士??壳暗?,看似約在雙十年華,玉面朱唇,氣宇軒昂,手里搖著把玉骨折扇,分明就是位富家公子。稍后邊的,長得就怪了。披肩長發(fā)半白,全身肌膚赤醬。面容圓胖,眼角起紋,略顯老相。上邊又發(fā)著些大小疙瘩,還有麻點,如同一張撒過黑芝麻的醬餅。白天瞅了便有些可怖,若是晚上出來,怕是要被當成鬼怪,給除了。
那公子哥將扇子收起,沖著遠去的身影一點,說了:“遠光,這不該下山的,倒下山了?!甭犇钦Z氣,充滿了惋惜和感嘆。
那被稱遠光的醬餅臉,長嘆一口氣,說:“遠塵,聽你的意思,是不是還覺得,不該留在山上的,倒還留著?!?br/>
遠塵微微一笑,反問:“你覺得呢?”
遠光呆了呆,答道:“論年紀,我已六十有三,修為卻停滯了快四十五年。論著門規(guī),早不該還在山上?!?br/>
遠塵笑了笑,說:“我比你更加不堪,今年實足六十六。比你癡長三歲,修為卻停滯了五十載。而且看境界,我比你還低了一層?!?br/>
遠光發(fā)呆了更久,才開口:“我覺得你的問題很古怪。本門修的是相傳于老君的無上道決。只要悟xìng夠了,晉升境界,并無阻礙。只有在最后,化羽飛升、破碎虛空前,會由于心念摻雜,難以徹底做到靈肉相分,而導致功差一線。但像你這般,明明悟xìng高超,卻遲遲停留在聚元境,卻是從未有過先例?!?br/>
遠塵仍是滿懷笑容,說:“難為了凡師叔,一直沒有明著趕我走。若說你、我、他三人,俱至暮年,卻仍未功行圓滿,飛渡仙界。也是本門開立以來,絕無僅有的奇觀。也難怪,被同道恥笑為三大廢料?!?br/>
遠光幽幽地說:“了凡師叔,與你我不同。他僅缺了個心念通達,一誤許多年,怕也有半百之數(shù)。哪似你我,根本還差得遠?!?br/>
遠塵正了正神sè,竟似有些哀傷,說:“其實我們三人,與早早證道的同門相比,皆在仲伯之間。只是遭遇,又各不相同?!鳖D了頓,接道:“其實我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又何嘗不是心念不通。等這趟小師弟回山,我也要重新入世。只因實在有些沒臉,再待下去?!?br/>
遠光也說:“那到時我也走吧。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有數(shù)。但就是完全看不透,你的問題所在。你明明比我還老,卻絲毫不顯相。與你不熟的,肯定要誤會你因專修駐顏偏術,而荒廢了本業(yè)。但我是清楚的,你根本就沒有練駐顏術。也就是說,你是全憑一身修為,由內而外,保持青hūn??芍挥袑⒌谌车摹佃睔w真’練到極致,才有可能出現(xiàn)這種狀況。你不過將第二境的‘聚元成?!毜街翗O,怎會就出了如此妙效。實在讓人費解?!?br/>
遠塵撇撇了嘴,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你,明明進了‘返璞’境,怎么說,也得百病不侵。卻始終像似得著怪病,豈不讓人費解?!?br/>
遠光想了想,說:“遠凡小師弟,有沒有可能,比門中其他人都先一步成仙?!?br/>
遠塵認真想了想,說:“原本是有可能的,但他還是選擇下山,便不太可能了。”
遠光感嘆道:“要是我肯一直留在山上,現(xiàn)在一定成仙了。”
遠塵竟也說:“我要是當年肯聽我?guī)煾祫?,不回家,現(xiàn)在也一定同他老人家在那邊團聚了?!?br/>
遠光突然一轉口氣,問:“你自覺今生,還有成仙的把握嗎?”
遠塵轉過頭,緊緊地盯了遠光的雙眼,反問:“你呢,行嗎?”
遠光難得一笑,說:“越來越有把握了。”
遠塵哈哈一笑,說:“我也一樣。但和小師弟比,沒意思?;蛟S可以和師叔比上一比?!?br/>
兩人相顧而視,同時呆了一呆,然后一起仰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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