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我說你就不好好想想，你都被你爹坑成這樣了，以后打算怎么過？不會想著去跟他低頭吧？你咽得下那口氣？”老頭兒越是考慮胖子的條件，越是覺得可心，這會兒就不得不屈尊降貴的幫他分析利弊，“難道你打算去賣血賣肉？那你也賣不出多少錢吶！”

    胖子神色一動，但還是堅持著不肯吐口，“莫非要去偷？那我也太沒出息了點。”

    “偷什么偷，腦子怎么就不開竅兒呢！”老頭兒恨鐵不成鋼，“這就是門兒手藝，你以為就跟那些流竄著到處劃人錢包的人一樣呢？看過楚留香傳奇嗎？男人，得做到那個份兒上才叫過癮呢！再說你長腦子干嘛用的？手藝在身，到時候怎么用還不全在你么！比如，你就可以用來報復你那黑心黑肺的爹呀……”

    老頭兒不愧是老江湖，一雙眼睛利得很，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所在。要勾.引胖子這樣的大魚，就得使這樣的魚餌，保管一釣一個準兒呢。

    他見胖子已經(jīng)搖搖欲墜了，又使出殺手锏，“等你拜了師，我就搬來跟你一起住，你不是擔心日?；ㄤN供應不起嗎？沒關系，一切費用我都包了！你就負責做做飯，不過可不能再給我下藥了??！也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太遭罪了！對了，有后遺癥沒有？”

    程小昱搖搖頭，“放心吧，沒后遺癥?！?br/>
    他又在那兒躊躇了一會兒，終于點頭答應了，但最后還提出一個條件來。

    “拜師之前，你得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那水平，要是胡吹的我就虧大了?！?br/>
    老頭兒眉毛倒豎，氣的吹胡子瞪眼，“我都能悄沒聲的進你家門了，你怎么還磨磨唧唧的沒個爽快！”

    胖子在這點上卻特別堅持，他振振有詞，“那你不照樣被我放倒了嗎？進門兒算什么啊，開鎖公司也能進門。反正你得讓我見見你的本事，我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拜個師父回家?！?br/>
    老頭兒沒辦法，只能依他，“行，祖宗，你說想讓我怎么證明吧？”

    胖子豎起肉呼呼的三根手指頭，“第一，你看過天下無賊沒有？就是用刀片剝生雞蛋殼，只能用一只手！”

    老頭兒點點頭，“這個沒問題，說下一條吧！”

    胖子心中一喜，他可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老頭竟真有這本事，對拜師的事接受的更順心了，連忙說出第二條，“第二，回頭我準備點東西，把你銬起來關小黑屋，看你能不能自己跑出來?！?br/>
    老頭對胖子有些刮目相看了，他嘖嘖的打量著程小昱，真心夸獎道：“你倒是會抓重點，未慮勝先慮敗，謹慎！我真沒看錯你，看來你天生就該吃咱們這碗飯！”

    胖子給他夸得高興也不是生氣也不是，媽的說他天生做賊的命，這不是罵人的詞兒嗎！不過他也的確馬上就要拜個賊師父了，再瞎矯情也沒意思，只當沒聽見，接著說最后一條，“第三，咱們得實戰(zhàn)練練，我們?nèi)ゴ蠼稚?，隨便我指一個人，你從他身上拿件貼身的小玩意兒，之后再給人悄悄地放回去，中間不能驚動那人。”

    老頭兒聽了這第三條，有些意外，“這個的難度可比前兩條差遠了，你不是想不出來胡湊的吧？”

    胖子哪能承認這個，他嘴硬道：“反正就是這三條，你說你答不答應吧？要考慮清楚啊，玩兒砸了可就丟人了。”

    老頭兒也被胖子激起了一腔豪情，他像是一點都不覺得這三條有什么難的，答應的十分痛快，“你就等著瞧好吧，也讓你這刁鉆的臭小子開開眼，見識見識我老人家的真本事！”

    胖子見人家答應的那么痛快，不由也正經(jīng)的拍了拍胸脯，“你放心，等這三條你都辦到了，我親自給你做桌好的，擺香案，按古禮行全套的拜師宴！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住我那里，就是我唯一的長輩，以后我給你養(yǎng)老送終！”

    老頭兒被胖子這番話說的愣了一下，他也收起了一臉的嬉笑怒罵，嚴肅起來，坐直了問道：“你還知道古禮？家里有懂行的老人？”

    胖子只跟他說了親爹一家子，其他一概沒提，老頭兒雖然從胖子能給他下藥這事兒上推斷出來，他肯定有些門道，說不定以前就練過，但他提到拜師，胖子沒用‘早有師父’這樣的理由推拒，就說明他還是野路子。如今他小小年紀能說出這番話來，看來應該是家里長輩有這方面的教導。

    如今這世道，早沒了以前那種‘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傳統(tǒng)，學生學出來，以后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能去看望看望師父，就已經(jīng)算是有些良心了。大環(huán)境如此，老頭兒再覺得人心不古，也只能接受。他原本是想著，這小胖子爹不疼娘不愛的，他對他好點兒，看著他也不像是沒良心的人，以后等他身體不行了，也不至于不管他。

    當然，他手頭上還是有一筆錢的，胖子如果真沒良心，他也能舒舒服服的去住養(yǎng)老院，就是難免寒心罷了。

    現(xiàn)在胖子能說出這番話，鄭重其事，顯然并不是信口胡來，老頭兒一時聽了，竟被他感動的心口一熱，嘴上不說什么，實際上看胖子卻更加順眼了。

    他果然是有眼光的，隨便挑一個關門弟子，就這么懂禮知情。

    胖子聽了他的問題，答道：“我爺爺跟我說過這些?！彼炎约籂敔?shù)穆臍v和老頭兒細說了一遍，包括職業(yè)，師承，名姓，還撿了幾件大事說了，說完之后，追憶先人音貌，禁不住紅了眼圈。

    老頭兒卻感嘆道：“竟然是他……我早年見過你爺爺，他手上是真有兩把刷子的，沒想到卻去得這么早。像他們這一行，真是江湖騙子反倒好了，若有幾分真本領，難免會犯三弊五缺，不過他養(yǎng)了你這么個孫子，也算可堪告慰了?！?br/>
    程小昱有些無語，這樣都能論上關系……不過既然是爺爺認識的人，他就更放心了，除了偶爾被他那個不著四六的爹氣的跳腳，他還沒見過爺爺吃誰的虧呢！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這一對年齡相差半個多世紀的一老一小，才有心思互通了名姓。程小昱也是現(xiàn)在才知道，老頭兒小的時候名叫小六子，長大變成六子、六哥、再到六爺，不是什么正式姓名，那個年代好多孩子都這個風格，不過告訴胖子他也用不著，只管叫他師父就好，而他就叫胖子小昱……

    胖子最煩人家叫他小昱了！跟個女孩一樣！暗暗生氣，他叫著六爺提醒老頭兒，“你現(xiàn)在可還不是我?guī)煾改兀齻€條件完不成，扯這些為時過早?！?br/>
    六爺也來了興致，“事情宜早不宜遲，咱現(xiàn)在就出院，讓你小子好好地長長見識！”

    頭出院之前，還得做筆錄，那個王哥早就覺得胖子不靠譜，跟他打了聲招呼之后就先走了，現(xiàn)在留下來的是一個小警察，認認真真的做完筆錄，見雙方都不打算追究，年齡老的老小的小，這會兒突然就好的跟失散多年的爺孫似的了，無語半天。走之前口頭說服教育了幾句，還暗暗交代胖子，他年紀小，可別覺得年紀大的人都是慈祥的老爺爺，有點警惕心，發(fā)現(xiàn)不對記得找警察。

    胖子點頭應了，心里覺得這小警察真不錯，然后轉身他就跟著他的神偷師父（預備役）出了院。

    住院花的錢當然還得六爺自己掏。

    這醫(yī)院離他住的小區(qū)不遠，一老一小倒背著手，溜溜達達的步行往回走。

    六爺見胖子只管著四處打量，提醒道：“別那么明目張膽，只怕別人不防著你呢！找著人沒有？”這是說的拜師第三條。

    胖子艱難的翻了個白眼兒，“我又沒賊眉鼠眼的偷瞄，六爺，你還是神偷呢，太心虛了點。至于找人，著什么急呢，這關系到我的人生大事，怎么也得好好挑挑?！?br/>
    六爺聽他暗指自己做賊心虛，氣的伸手拍了胖子的后腦勺一下，“沒大沒??！就是欠揍！”

    “不過你說的倒也對，因為你長得占便宜啊！”頓了一下，六爺又補了一句，“……憨厚！”

    胖子心里也氣了個好歹。

    倆人就這么一路說著話，互相暗暗打擊了幾句，其樂融融的（？），突然，胖子停住話頭，頓住腳步，眼睛直直的盯著前面，不動了。

    對面不遠的地方，正緩緩走過來一個身穿白襯衫的少年。

    這人年紀與胖子仿佛，他漫不經(jīng)心的走著，仿佛游離于世界之外，整個人顯得蒼白而神經(jīng)質，眼底有兩處淡淡的青，走路時宛如某種大型的貓科動物。他氣質太特別了，反而不會讓人一眼注意到他太過出色的外貌——明明年紀剛剛可以被稱為少年，但他就像個發(fā)光體，頻頻引人側目、回首。

    六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打量幾下，也覺得這少年挺特別，再看胖子那呆頭鵝一般的蠢樣子，調(diào)侃著問道：“怎么，一見鐘情了？”

    胖子不可思議的回頭瞪著這個老不休，“你眼睛忒不好使了吧？這可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大驚小怪，”六爺什么人沒見過啊，開明的很，安慰胖子，“我又不歧視你?！?br/>
    胖子一張白玉饅頭的圓臉慢慢漲紅了，他惱羞成怒，“說什么呢！還干不干正事兒了？！我決定了，目標人物就是他，你快去！”

    六爺哈哈一笑，從容應戰(zhàn)，臨去還向胖子邀功，“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取個貼身紀念品回來，你也準備一個交換的，一會兒我也不給他原樣送回了，把你的給他放回去，高興吧？”

    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