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哭嗎?……為我?……”程宇少彎下腰側身看向蘭月。
“啊,沒……是”月兒似乎還沒從程宇那凄婉的故事里走出來,“……我為你的爸爸媽媽,雖然……但他們是相愛的……對嗎?”蘭月兒覺得今天自己的嘴和大腦有點不能同步,平時雖然話少,但從來不會語無倫次。
程宇的心中掠過一絲溫暖,他學著蘭月的樣子用雙肘拄著欄桿,眼睛毫無目的的看向遠方。
“其實父母離婚后,我一直對父親存有怨恨,但從母親去世那天起,我有了和你同樣的感覺,他是愛媽媽的,他們離婚的確是為了我,八年了一直沒有續(xù)賢也是為我??苫叵肫疬@幾年的生活,我又覺得很迷茫。我母親的世界是一條河,清澈、純凈,而父親就像這無邊的夜空,神秘而深遠……”
“從離婚到現(xiàn)在整整八年!你有一個令人佩服的爸爸”,這句話蘭月并沒有說出口,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不由的嘆了口氣。
兩人同時看向夜空,那神秘而深遠的夜空……
“對不起,讓你聽了一晚上無聊的故事。”程宇的聲音仍帶著幾許惆悵。
“沒有哇,我很感謝你的故事……和你的……”月兒此時不知自己心里是一種什么滋味、什么感情,她想說“信任”卻沒有說出口。
“我們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去?!背逃顝亩道锩鲅劬?,架在鼻梁上。
他們踱下露臺,這一次月兒沒有先跑,她跟在程宇后面,亦步亦趨,一直注視著那個憂傷的背影,那個背影不就是她夢里的那個人嗎?
“那個……蘭月,”下到最后幾級臺階時,程宇突然停下來回頭叫住蘭月。
“???”蘭月想著心事,一個不小心差點跌進對方的懷里。
“小心,”程宇下意識的去攙,蘭月那張因驚嚇有些蒼白的小臉已經(jīng)近在眼前,而她的一只手卻重重地推在程宇的右胸上,推得程宇趔趄了一下,好在他重心夠穩(wěn),兩個人才沒有造成“同歸于盡”的慘劇。
“不好意思,學長。還有事嗎?”蘭月的另一只手緊緊地抓住欄桿,穩(wěn)住身形。
“咳!咳!本來沒什么事,現(xiàn)在可能要有事了?”程宇捂著胸口,有些夸張地咳嗽了兩聲。
“對不起,我……”
“沒事兒,逗你玩的,我是想問你,外語系的小神童,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提高英語口語水平?!?br/>
“這個呀?我的英語是跟母語是同步進行的,我在家跟父母也經(jīng)常用英語對話,所以我覺得環(huán)境最重要,你需要給自己營造一個多說多聽的環(huán)境,口語水平自然就提高了?!闭f起自己強項,蘭月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窘迫與羞怯。
“這個對我來說有點難啊,我可是漢語言文學系的。”
“其實也不難,你沒事兒可以來我們系旁聽啊,對了,學校有英語角,你每天可以到那里找人練口語的?!碧m月歪著頭看著程宇,聲音輕松而愉快
英語角,程宇是知道的,但三年多了,他也遠遠的看過,可始終沒敢參與過??赡苁切哂陂_口吧。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對于自己不擅長的事兒,總是有些抵觸,當然,抵觸不等于放棄,而是默默的努力,一定要等到自己達到擅長的時候,才會在人前展示。其實,他的英語也并不差,六級早就過了,他可以用英文寫信,看英文原版的小說沒有一點問題,聽力也過得去,差的,只是說。
“那,你能教我口語嗎?”
“我?我……行嗎?”蘭月其實是想說,我剛上大一耶,外語系那么多師兄師姐,英語角那口語大咖一抓一大把,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學生會主席怎么就看上我了?可是卻偏偏只蹦出了一句“行嗎?”
“當然行,我聽別人說過,你很厲害的?是那種……語言神童?!?br/>
又是別人說的,這個別人也不知道是誰,這么了解自己,蘭月悶悶的想。
“那,要是學長不嫌棄,我可以試試?!碧m月的聲音很小,最后兩個字她都不確定程宇能夠聽見。
“那一言為定,我每天晚上7:00在這個平臺等你行嗎?”程宇的聲音突然很大,而且語氣明顯的帶著些激動的情緒,他的嘴角還隱隱掛著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蘭月,那樣子真的很迷人。
“在這里呀,不去英語角嗎?”蘭月微微低下頭,回避著對方的目光。她是真的不敢和他對視,那笑容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
“那里聲音太雜,我的水平還不行,聽不過來?!?br/>
“哦,那每天可能不行,我周一周三晚上都有課。“
“那就周二和四吧,周四的時候可以確定周末有沒有時間?!背逃畹恼Z速有點快,像是斬釘截鐵似的。
“那……,行吧。”蘭月無力拒絕。
“嗯,那,不見不散?!背逃钷D(zhuǎn)身,繼續(xù)往下走,這次他走得很慢,蘭月也跟得很慢,而且還拉開了一點距離。
就這樣,沒有過多的告別,他們各自踱回自己的寢室,但兩個人都沒有馬上入睡。程宇和衣而臥,盡管回憶是悲哀的,但悲哀的釋放卻令他心中有說不出的敞亮,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講給一個陌生的女孩兒聽。難道……,其實,他入校三年以來,上這個平臺不下百次,也偶爾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彈琴的,吊嗓的,甚至是拿著錄音機狂舞的,但安安靜靜看月亮的就只有這個小女孩兒,蘭月兒,名如其人呀,他想起月光下那柔和纖細的側影,想起家鄉(xiāng)小溪邊藍色的小花,想起媽媽年輕的臉……
程宇的身世像一首凄婉的歌回蕩在蘭月的腦海里,她忽然覺得自己身上仿佛注入了什么新的東西,那東西讓她莫名其妙的興奮、莫名其妙的流淚,她感到自己不在再孤獨,也不再平靜。
接下來的一周就真同他們約定的一樣,他們周二、周四準時在這個小平臺會面,蘭月也很盡職盡責,從一見面開始,就完全英文交流。每次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除了及其生僻的單詞才稍稍用中文解釋,第二次,程宇還帶了錄音筆。其實,程宇的口語并不像他自己描述的那么糟糕,只是語速比較慢,略微帶有中國式英語的生硬痕跡,流暢感稍差一些。他們就這樣用英文聊天,天南地北、興趣愛好、理想未來包羅萬象。雖然所有的談資都不太深入,但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兩個人都對對方了解了個七七八八。但是也僅限于了解,關系嘛……仍然是學長和學妹,或者說是大學生和小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