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是一種痛苦。

    對于一個自以為已經(jīng)沒有用的人來說，活著的痛苦是難以想象的?；钪拖袷且环N恥辱，完全沒有樂趣可言。

    當(dāng)你深深地辜負(fù)了別人的時候，你已不想再見到任何人，你沒有臉再見到他們。

    “爺爺，我無能，我辜負(fù)了你，我已經(jīng)沒用了，我不配活著?！?br/>
    龍洵目光呆滯地坐在亭子里，慢慢地把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地抹了一下，當(dāng)鮮血慢慢滲出的時候，他的脖子也一陣抽筋，一股刺痛立即襲遍全身。

    他咬著牙，嘴角露出一絲自嘲：“不過是……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不過是……痛而已，有什么忍受不了的？”

    他安靜地閉著眼睛，趴在石桌上，任由鮮血慢慢地流淌，在石桌上形成一個小湖泊，然后又一滴滴滴落到地上。

    無邊落木蕭蕭而下，天空中突然刮起了秋風(fēng)，足以掃滅一切的秋風(fēng)。寒冬十一月，天空中突然刮起了秋風(fēng)……龍洵的精神為之一振，但骨子里的精神卻再也振作不起來。

    園子里的梅花又快要開了。

    秋風(fēng)肅殺，冰天雪地也快要來臨了。

    梅花……

    又要輪回地開放在那無情的風(fēng)雪中，開放在那冰涼的角落里。

    它，永不低頭，決不放棄。它代表龍的精神，也代表龍鳳山莊。如果沒有梅花，你將很難想象龍鳳山莊是個什么樣子。

    “呵！”龍洵在身子的一陣陣抽搐中，仍不忘記嘲笑，“與其接受如此痛苦的輪回，忍耐如此巨大的壓力，做一個毫無用處的自命清高的人，還不如立刻作出了結(jié)，也免得浪費(fèi)了人間的飯食，免得怡笑萬年?！?br/>
    他痛恨上天。為何要創(chuàng)造他，為何要折磨他，為何給他這樣的壓力？

    迷迷糊糊中，一個枯瘦的身影慢慢從遠(yuǎn)處的光亮中走來。龍昌苗微笑著，精神依然抖擻，但他已瘦得只剩下骨頭，顯然曾經(jīng)在地獄中飽受摧殘。這位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偉人，死后居然也落得如此不堪。

    “爺爺！”龍洵掙扎地伸出手叫道。

    龍昌苗微笑地看著龍洵，臉上完全沒有露出一絲憂郁的神情，他柔聲道：“洵兒，上天并沒有只針對你一個人，上天在創(chuàng)造我們每個人的時候，對每個人都寄予了厚望，希望我們成為頂天立地的人。我們就像上天播下的種子，誰能經(jīng)歷過風(fēng)霜雪雨，經(jīng)受天地多重考驗，長得最好，最茁壯，最有生機(jī)與活力，上天就會選擇誰活下去，其余的，將全部被淘汰。”

    龍洵問道：“爺爺，洵兒沒有活下去，是因為沒有生機(jī)與活力，沒有經(jīng)受住天地的考驗嗎？”

    龍昌苗并不回答，只是微笑地飄回光亮里。

    “爺爺，等等我，等等我！”龍洵聲嘶力竭地喊著，感到自己很孤單，很無力。

    “哈哈哈哈！”迷迷糊糊中，萬雄天突然扛著寶刀飄身而來。

    “你……笑什么？”龍洵見對方笑得恐怖，忍不住問。

    “去死吧，你已被天地淘汰！”萬雄天理都不理他，無情地?fù)]下一刀。

    “?。　饼堜瓏樀瞄]上眼睛，卻能見到自己的鮮血瘋狂標(biāo)出，灑滿了整個眼前。

    “你已被天地淘汰，你已被天地淘汰，你已被天地淘汰……”無數(shù)個聲音在龍洵的耳朵里吵，吵個不停。

    “難道想要安安靜靜的死去，也這么難么？”龍洵再一次苦澀地笑笑。

    他已很虛弱，動也動不了，幾乎已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但他就是清醒著，痛苦著，遲遲沒有死。他很想咬舌自盡，卻是力不從心。

    鮮血自他的喉嚨里、他的劍下不斷涌出，亭子里已像是一個血池，一個血亮的湖泊。

    天空中的秋風(fēng)更凜冽了，天地間進(jìn)入了最深的深秋，冬日前一天的深秋。天地間已沒有半點(diǎn)生機(jī)，所有生命都在狂風(fēng)中被摧殘、被滅絕，如曇花般凋謝。

    “洵哥哥，你怎么就這樣走了，丟下我不管了？洵哥哥，你不理月兒了嗎？真的要走了嗎？”楊羞月可憐的淚頰突然浮現(xiàn)在龍洵的眼前，她雖然流著淚，但誰敢不承認(rèn)她依然那么美，美得可以讓天地萬物復(fù)蘇。

    龍洵想伸手幫她擦去淚水，卻無法動彈，只夢到自己撲了個空。

    “月兒，洵哥哥好想和你一起泛舟江湖，無憂無慮，坐在船頭上看著你美麗的容顏，直到天荒地老。可是……現(xiàn)在卻沒有機(jī)會了……”龍洵突然發(fā)現(xiàn)人世間還有一個值得自己留戀的人，還有一個值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和樂趣。但他已無能為力，想死不容易，想活著更難。

    “人，到底要不要活著？”他的頭很亂，比以前任何一刻都亂，“活著好還是死了好？誰能告訴我？”他在心里吶喊，叩問。

    沒有人回答他。

    龍昌苗飄過來微笑著：“洵兒，你這樣做，上天很失望，你終究還是沒有成為最好的種子。上天也許還要使用他培育出的最優(yōu)良種子去與其他天界作競爭。如果輸了，上天也會被其他天界所淘汰?！?br/>
    龍昌苗飄走后，萬雄天又飄過來，厲聲喝到：“放棄吧！你已被天地淘汰！”

    “不，我決不放棄！”龍洵在心中掙扎道，“龍鳳山莊的人決不放棄，就算是放棄，也要把‘人要不要活著’這個問題想明白再放棄?！?br/>
    他苦苦掙扎著，卻苦于力氣微弱。

    “我要不要活著？一定要在死之前得到滿意的答案，否則我將死不瞑目?！奔热恢荒艿人溃缓冒舶察o靜地思考起來。但是他的腦袋已漸漸地失去了控制，想不出任何東西。

    他的手腳慢慢冰冷。只見龍昌苗微笑地從光亮里走出，拉起他的手，慢慢地走進(jìn)光亮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從迷迷糊糊中醒來，脖子上還隱隱傳來一絲疼痛。

    他睜開眼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柔軟、寬大而舒服的床上，而床邊站著兩位打扮得像是仙女的丫環(huán)。

    他很不滿地道：“大姐，我是去地獄，不是來天堂啊，你們搞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