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沖田只是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將目光移到了別處。
此時,天空突然亮了起來。遮住太陽的云霞被風吹散了。
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楓葉落在音羽之瀧,暈出片片光影。
土方歲三突然詩興大發(fā),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紙和筆,舔著筆尖安安靜靜的思考著。
倒是一旁沖田總司,不安分的左顧右盼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有五、六個白衣女尼從茶店門口走過。
她們朝瀧邊走去;瀧口處立著一位姑娘。姑娘蹲在瀧口邊兒,提著和服袖子,伸出雪白的手臂,拿著舀子在汲水。
還有個老太太侍立在旁。
沖田望向那邊。
還不是正大光明地凝望,而是偷偷摸摸地從暗地里張望。
這位姑娘便是半井玄節(jié)的大夫小悠。
一旁的土方舔著筆尖,專心致志地想他的詩。忽然得了一句妙語,不由得興奮,轉(zhuǎn)過臉來說道:
“有了!”
眼前確實兩眼癡癡的沖田總司。
“總司!”
“誒?”
沖田總司慌忙回過頭來,一本正經(jīng)地問,
“那詩,――作好了?”
“我沒說這個??茨阕罱掷锕謿獾?,沒想到你拿這種眼神盯著人家的姑娘?;蛘呤钦f你想你那個色小姓了?”
“才不是!”
沖田總司怕驚擾到小悠,所以壓低了聲音向土方吼了一句。
一旁灌木叢中的眾人:
“什么嘛,沖田大人還是喜歡女子的嘛!色小姓什么的……”今劍開口說道。
“安靜點,繼續(xù)看?!睅r融拍了一下今劍的腦袋,把他頭上的天狗帽子都弄歪了。
今劍嘟了嘟嘴。
他把頭別到另一邊,卻被嚇得倒吸了口冷氣。
安定正蹲在他旁邊。
“你怎么也……”
今劍順勢要大叫,卻被安定捂住了嘴。
“安靜點,繼續(xù)看。”
沖田總司的樣子,逗得土方歲三大笑了起來。
土方的笑聲驚動了那姑娘。她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了沖田。
她在父親的診所見過沖田總司。那時候沖田總司明媚的笑眼讓她記憶猶新。
“原來您來了呀!”
小悠從瀧邊潮濕的石階上站了起來。
“阿婆,我們也休息一下吧。”
小悠招呼著老太太,往茶鋪走了過來。
沖田慌得手足無措,索性,他將兩手規(guī)矩的放在了膝蓋上。
茶鋪的小侍新端上了年糕。
趁這工夫,小悠和沖田搭話:
“沖田大人。您走到這么大老遠的地方來,不要緊嗎?父親不是說過,您最好多休息嗎?”
土方一邊嚼著年糕,一邊尋思。好象沖田在自己和近藤都不知道的地方,過著另一種生活。
沖田有些臉紅,
“那個,有時可以出來換換心情……平時都一直待在家里!”
誒,這在說些什么?
土方心想,昨天不是還和我一同出巡,去了祗園車道,斬了三個從櫛屋太兵衛(wèi)那里敲詐攘夷軍費的浪人嗎?
姑娘聽了沖田的話,挺高興的:
“那可太好了。這樣的話,您就可以時不時地來這音羽之瀧換心情了?!?br/>
時不時地……
沖田默然半晌,鼓起勇氣說道:
“每到逢八之日的這個時候,我會來的!”
“――”
“太直白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沖田先生!”
“+1!”
三條家的三位紛紛目瞪口呆。一旁的安定卻是沉痛的扶額。
“總司,你什么時候能正面表白……”
果然是生在不同的時代。
聽到?jīng)_田這樣的發(fā)言,小悠瞬間臉紅了起來。的確,她沒到逢八之日,便會來著音羽之瀧采水。
這是京都的一個慣例習俗,生在平安時代的三條家三人正是知道這一點,才說出了剛才那樣的話。
而安定,則是知道沖田怕生的性格。他估摸著,自己和小悠不熟,所以才不敢多說什么吧。
這和某人還真想。安定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某把紅色打刀的影子。
老太先站了起來。
小悠也急忙跟著站起來告別,朝沖田深深鞠了一躬,又象想到了什么似的,給土方也鞠了個躬。
“好了,總司要回去了。你們也跟著過來吧?!卑捕ㄕ酒鹕韥?,對三條家的三人說道。他還注意到了麻倉泉。
“麻倉大人也帶上一起吧。”安定說道。
“可是……”
小狐丸想說的顧慮安定知道,但是,麻倉泉是誰?麻倉家族中潛力巨大的陰陽師。
安定指了指麻倉泉腰間的袋子。
“麻倉大人身上,應該有隱身的符咒?!?br/>
小狐丸恍然大悟。
沖田和土方沿著清水坂往回走時,太陽半斜,看來不等回到壬生寺,天就該黑了。
土方在路旁的茶鋪借了一盞提燈,把印籠留下為當。
“老爺爺,這提燈,下個逢八的日子還給你?!?br/>
“逢八的日子?”
“不,不是我來還。叫這個年輕人來還燈好了。對吧,總司?這個人每到逢八之日,就會跑到清水來換心情。”
一路走著,土方已經(jīng)把沖田的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去看醫(yī)生了?”
“嗯?!?br/>
“真的是勞咳?”
“不是的!”
薄薄的暮色中,沖田一下子仰起臉兒,斷然否認道。
自從池田屋事件之后,他咳嗽得一天比一天厲害。土方和近藤不是沒擔心過,但新選組內(nèi)的事情太多,沖田又常常表現(xiàn)出“沒事兒“”的表情,這才讓他們有所忽視。
“我只是感冒而已?!?br/>
“真是那樣就好?!?br/>
土方并不相信沖田的話。如果僅僅是感冒,怎會那樣三天兩頭地跑去看醫(yī)生?
在那個時代,勞咳和死亡,基本上畫了等號。
果然是勞咳。
土方心中篤定。之前輕松的心情全然不見了。
“你什么都不和我商量,這不行。”
“我什么都和你說的呀!”
“那么,你看上那姑娘了?”
“哪、哪里!”
二人才走過清水坂的一半,土方抬起若有所思的雙眼,朝前方望去。京都城就在腳下。雖然坂上還挺明亮,城里頭天黑得早,已經(jīng)點起了燈。星星點點,鑲嵌在街衢之間。
“總司,你看,京都秋暮,華燈初上的一刻,多美啊。每次都讓我覺得,活著真好?!?br/>
對啊,活著真好。
沖田總司看著被燈火映照的紅葉,腦海中不由得浮起來一道紅色。
那個幾個月前,在池田屋事件中消失的付喪神——加州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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