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義和法明的手下還是很有執(zhí)行力的,申時初刻便抬著兩大箱子財物來贖人。
他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報官,但在朝中多位大佬的授意之下,白馬寺成了軍卒衙役的禁地。不得已之下,法明的兩位弟子帶著薛懷義手下地眾潑皮打開了薛懷義的藏寶室,胡亂湊了兩箱子金珠寶貝。至于品劍點名要的雞血石,他們也弄來了三大塊,但是不是極品他們也弄不明白……
潑皮們弄來的雞血石中,有兩塊是通體血紅的辰砂,研磨后用來畫符再好不過,但拿來作為印章所用,那絕對只能丟光印章主人的面皮……好在還有一塊確實是正宗的極品雞血石,這讓品劍心中踏實不少。
“東西放下吧!”品劍面無表情地對著眾潑皮道:“酉時初刻到寺院后門接人?!?br/>
見眾人還期期艾艾地留在原地,品劍怒喝一聲:“滾”,嚇得眾潑皮拔腿就跑。法明的兩位弟子遠遠地望了法明一眼,見法明性命無礙,也轉(zhuǎn)頭出了白馬寺。
品劍踢了一腳財寶箱子,將一眾風塵女子喚來,笑道:“薛懷義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我也沒打算要他性命。如今你們毆打了他,日后必遭他報復。眼下你們分了這些財物離開洛陽避避風頭,放心,這廝沒幾年運勢了……”
十來位風塵女子千恩萬謝地分了一箱子財寶,另一箱卻是紋絲未動,顯然是留給品劍享用的。
品劍瞅著做鳥獸散地眾女子,苦笑道:“老子又不是綁票勒索地山大王,要了這箱‘贖金’不是壞了名頭么?”
看著一臉艷羨地白馬寺僧眾,品劍又怒喝道:“出家人六根清凈,視錢財如糞土,爾等如此貪婪還修什么佛?”
“施主謬矣!”一僧人越眾而出,對著品劍稽首道:“小僧非是貪求財物,而是羨慕那些女子能夠得脫藩籬,不似我等僧眾還要在此受那無盡地苦楚。自朝廷遷都洛陽起,白馬寺中修為見識高明地僧眾都已云游他方,只留下了小僧等見識淺薄之輩還在寺中苦苦熬著。如今果然應驗了前輩們地判斷,朝廷任命下來的住持率眾在寺中胡作非為,讓我等禪心大損……”
“好了好了,知曉你等委屈了。”品劍不耐地打斷道:“今夜有無數(shù)前輩高人駕臨白馬寺,你等好生伺候著,若能蒙他們青眼,保證能夠脫離苦海。”
那僧人眼神一亮,一臉期盼地問道:“什么樣的前輩高人?”
“萬教魁首!”品劍輕笑道:“都是些你平日里跪求一見而不得之人?!?br/>
品劍這話不假。原本十圣護決議給妖族一些讓步,至少要禁絕修士無端屠戮為造孽的妖族,畢竟雙方乃是幾千年的盟友關系,這點情面必須給……但卻不知為何,雙族會盟的消息莫名其妙地就走漏了,但凡稍微大一點的派門都要前來參會,說是要給妖族一點顏色瞧瞧……萬幸,地府參會的消息沒透露出去,否則還不知道這天下要亂成什么模樣。
“肯定是地府方面將此消息透露出去的!”尚賢坊狄仁杰府邸之中,正平坊文廟大祭酒顏輔成一臉憤憤地道。
若說天罡仙是儒門實際領袖,那么顏輔成就是當之無愧的精神領袖。他乃顏回后裔,家中歷代除了治學以外一無所求,甚少參與俗事,堪稱儒門的苦修士。不過即便顏輔成無意參與俗事,但文廟與狄仁杰家隔坊相臨,儒門選在狄仁杰家中密議會盟之事,顏輔成無論如何都是沒辦法推脫的。
這句話形同廢話,但天罡仙卻不能無視顏輔成的看法,只得淡笑道:“確實如此,各派參與北海之戰(zhàn)的弟子都閉關潛修去了,我等與妖族自也不會將此消息透露出去,最大嫌疑者當非地府莫屬。他們的鬼差遍布天下,消息較我等更為靈通。將次會盟的消息透露出去對地府也是有利,只要將妖族逼到我等對立面,地府就可在會盟中趁機取利。”
“不過么……”天罡仙話鋒一轉(zhuǎn):“或許這還算件好事,畢竟這事遲早都是要面對的!儒門與妖族親厚,自不會為難于他。道門雖總是跟妖族過不去,但老夫可以攜手義劍仙施壓天機仙,讓太初宮頒布‘太上道德令’來約束道門。佛門也不怎么跟妖族為難,唯有那些散修沒法管束。他們參與此會,只消通過了決議,將來就省事多了?!?br/>
太初宮乃是尹喜一脈,當初尹喜傳‘太上道德真經(jīng)’于世,有大恩于天下道門。于是天下道門約定共遵太初宮的‘太上道德令’,以示對尹喜傳法的感激。天機仙乃太初宮第一高手,他雖不是太初宮主人,卻在宮內(nèi)有莫大的話語權(quán),頒下一道約束天下道門的太上道德令還是可行的。
“說來說去,問題最終還是著落在如何說服各派散修之上,可這又如何能夠做到?”雖然是在自己的舊宅中,但狄仁杰卻形同做賊一般模樣,總是慌慌張張地靜不下心來……如今他被貶謫彭澤任縣令,洛陽城的府邸早就被封禁,舊日府邸是他最不該出現(xiàn)之處。
“懷英,這似乎不該是你所問吧?”天罡仙一臉似笑非笑地模樣,道:“你乃儒門智囊,該你提出意見才對?!?br/>
“龍首容稟……”狄仁杰一臉無奈道:“若事關儒門傳承發(fā)展,狄某自是當仁不讓。但此事乃是天下玄門之爭,我這小小地‘窮經(jīng)論’境界修士又如何敢胡亂出主意?”
“也罷!”天罡仙嘆息一聲,對著顏輔成道:“同道相爭,最是無趣。懷英既然不想?yún)⑴c其中,那便由得他去吧。”
天罡仙這話一出,狄仁杰如蒙大赦,逃命似的奔出了自家舊宅,連禮儀都顧不上了。
顏輔成被狄仁杰的狼狽模樣逗得哈哈大笑,喘息道:“中書賢侄如今已帶著人手到白馬寺了吧?如今寺內(nèi)高手云集,若不好好協(xié)調(diào)著,一不小心便是滔天大禍?!?br/>
天罡仙應了一聲,一臉惆悵地道:“儒門六大世家三大精舍都各出人手,書臺書院也派出了兩位教諭,再加上中書身手不弱,維護白馬寺周全還是能夠做到的。只是他常年呆在書院之中,有些書呆子氣,我擔心他不能處置好各派糾紛。”
“要趁早讓年輕人出來歷練!”顏輔成也是一臉愁容,道:“哪怕是闖禍了,也還有我們這些老頭子來收拾殘局。要不然等我們歿了,誰來扶持他們?”
“此言大善!”天罡嗟嘆道:“不過非是我不愿讓他出來做事,中書這小子性子便是如此,總喜歡與書院黃字班學子混在一起,連其他教諭都不怎么答理?!?br/>
書臺書院將學子分為‘天地玄黃’四班,黃字班都是還未修出浩然氣的初學者,易中書作為教諭長整日與他們廝混在一起,就如同博學鴻儒去教蒙童讀書一般。
“哈哈哈……”顏輔成聞言仰天長笑,良久方歇。待笑夠了才道:“初心不滅,此子必成大器!我原擔心儒門后繼無人,如今終見棟梁之材。權(quán)謀厲害得失,協(xié)調(diào)各方關系這種人才儒門何曾缺過?唯一稀缺的就是能夠扛起儒門大旗的靈魂人物。再有二十年,中書必能代替你我?!?br/>
“希望如此吧!”天罡仙也是一臉期盼。
被這兩位儒門大佬寄予厚望的易中書,此刻正在白馬寺中遭遇到了老對頭。
書臺書院與蜀山劍派之爭已經(jīng)波及了三代人,義劍仙師兄弟與天罡仙師兄弟是相爭的第一代人,而易中書一輩和品劍師兄弟就是第二代,他們各自門人子弟是第三代。
如今義劍仙天罡仙等人早已有彌合紛爭之意,但雙方弟子之間的火氣卻沒那么容易熄滅……
易中書帶著十三名儒門精銳來到白馬寺之時,正好遇見眾風塵女子做鳥獸散。
早間被品劍揍過一頓的儒門弟子大聲嘲諷道:“品劍老兄當真好興致,會盟的關口還有興致尋花問柳,一次還招來如此多的風塵大家,實在是讓小弟佩服不已。”
品劍聞言大怒,抓起潑皮留下的金珠寶貝如同扔暗器一般向眾儒生砸去。
易中書御使儒門秘技流云萬變,將那些珠寶一一接下堆在腳邊,向品劍溫言笑道:“感謝蜀山派師兄的慷慨禮贈,煩請師兄一并將箱子扔過來,好讓這些寶物有個容身之處?!?br/>
“易書袋!”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儒門與蜀山派之爭這兩人都是主力,彼此間交手數(shù)次。如今雖在佛門地盤,但這火氣無論如何都是壓不下去的。
品劍抄起寶箱向易中書砸去,隨后化掌做指,帶著凌厲的劍氣攻向易中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