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離壽典還有三天。
易寒照舊靜靜地坐在荷塘邊,緩緩收功,同時吐出體內(nèi)的最后一點濁氣,易寒感到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基本痊愈了。充盈的死氣重新布滿全身,令易寒“高興”的是,他重新變成了一個“死人”。
經(jīng)過這樣的洗禮,易寒已經(jīng)無所謂生死了,無非是一種適應世界的狀態(tài)。
他緩緩起身,雙眼凝視著荷塘良久,并沒有轉(zhuǎn)身。與往常不同,今日他的身后多了一個人。那個人也沒有打擾他,易寒在看風景,他也在看風景,只是他的視野里多了一條孤傲的身影。
“不知閣下找我何事?!绷季?,易寒淡淡地說道。
那人背著手踱步上前,悠悠地立在了易寒的身邊。
“小兄弟,想不到你看起來年紀不大,這分定力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彼D(zhuǎn)向易寒,笑吟吟地道。
“我的定力好壞,似乎與閣下并無多大的關系吧?!币缀⒉毁I他的帳,淡淡地道,“你們風家將我軟禁于此,卻一個月沒來管我,不知是何目的?”
那人也不生氣,只是笑吟吟地盯著易寒,過了一會兒說道:“這是我風家的錯,怠慢了小兄弟,我風震在這里向小兄弟賠罪了?!彼故莻€開朗的人物,也不在乎地位,直接誠懇的一拱手,臉上并無一點假色。
易寒心里暗道是個人物,臉上不動聲色,與人博弈,必先把握進退的尺度與籌碼,這是易寒的準則。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再叨擾了,多謝你們風家近日來的招待,告辭!”易寒果斷地一拱手,便要就此離去。
“等等,小兄弟,你要走我們也不攔著你?!憋L震笑瞇瞇的,沒人能想到這是那個霸道無比的從風虎,風震。“但是請再接受本人的一拜?!闭f著他還真的就此拜了下去。
易寒用死氣凌空拖住了他,不讓他就此躬身,“不知閣下為何要如此?”風震心中驚駭,這小子果然有些門道,竟然連自己在不用真力的情況下都不能抗拒他的承托。
他一臉誠懇,“小女風笑笑,前些日子給小友添了不少麻煩,這次特地過來道歉,望小友海涵?!闭f著他一轉(zhuǎn)身朝著某棵樹的方向,嚴厲地喊道“笑笑——快出來,給小兄弟道歉!”
接著他又一轉(zhuǎn)身和藹地看著易寒,臉上滿是歉意。
易寒不可置否,靜靜地看著從那棵巨大的樹后面,慢吞吞挪出來的風笑笑。他在這幾日里,其實都快忘了風家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笑笑!”看著一臉不忿的女兒,風震皺緊了眉頭,“是我疏于管教,才讓小女闖了這么大的禍。笑笑,來給易寒小兄弟道歉!”風笑笑滿臉不甘,但看到風震黑著的臉色,只好撇了撇嘴,滿腹怨氣地道:“對不起?!甭曇糨p的像蚊子叫。
說罷她好像完成了一件巨大的任務,隨即就像被鐵鏈拴住的惡狗,那兇狠的神情讓旁邊的風寰看了覺得就好像易寒對她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孽一樣。
易寒仍舊是淡淡的神情,那種“不可一世”的感覺讓風笑笑實在是有一種把他當場撕碎的沖動。自己放下身段來給他道歉,他擺出一副這種臉色給自己看,把自己當成什么了?可是風震在旁邊看著她讓她不敢怎么樣,無論平時怎么樣,黑著臉的父親在她心里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你給本小姐等著!別讓我下次單獨看到你!”她在心里惡狠狠地道,幾乎咬碎了一口玉牙。一想到那個賤人在她手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就有種莫名的快意。
“沒事,我已經(jīng)忘了?!币缀?,留給兩人一個背影。
“爹!這人算什么東西,要我們這么低聲下氣地陪他笑臉!看著絕塵而去的背影,她的一張猙獰地小臉終于不用克制了?!?br/>
“小兄弟,再過三日歡迎你來風家的大典——”風震笑瞇瞇地喊道。
“爹!你還是那個威武霸氣的從風虎嗎,怎么我感覺你變成了鉆地貓了??!”風笑笑嘟著嘴埋怨道,“他究竟有什么特別啊,用得著你和爺爺這么供著啊?!?br/>
“笑笑,這個人可不簡單啊?!憋L震待他走后,一張笑臉也是沉了下來。沒有誰在吃了這么多閉門羹后還能沉住氣的。
“他不就是實力還可以嘛,要是我好好努力,一定比他厲害!”風笑笑有些憤懣。
風震搖了搖頭,“他能看穿你的偽裝,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寶物的話,那就一定有著可怕的眼力了。你的陰陽鑒在靈器當中也不算次品了。只可惜你這丫頭明天用它不干正事,凈干一些雞鳴狗盜的齷齪事!”風震一臉無奈的拍了拍風笑笑的頭。
風笑笑憨憨一笑,隨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臉憤懣,“然后呢?就因為這個你們就把我賣了?”
“當然不是,這小子……有些門道??!”他詭異的笑了笑,無論風笑笑怎么捉弄他都不肯透露一句。
…………
“好了,就到這里吧?!币缀D(zhuǎn)過身,看著面前欲言又止的少女。
“你……要去哪里?”少女鼓起勇氣,看著即將遠去的男子。
“我?我也不知道?!?br/>
“那你……為什么不在風府再住一些日子呢?是我讓你感到不耐煩了嗎?”
易寒有點無奈,“這與你沒有半點關系,只是我不想寄人籬下而已?!?br/>
“那你……還會回來嗎?”易寒沒辦法了,那種欲說還休的少女情連他都感覺了出來。
“我?這幾日應該還會在城里,過些日子大概會去參加壽禮,就是不知道風無忌歡不歡迎了?!彼粍勇暽剞D(zhuǎn)移了話題。
“是嗎?太好了!壽典的時候可要來找我啊,不許耍賴哦!”風寰高興地跳了起來。
易寒笑著點點頭,一時間兩人之間死一般的沉默。風寰眼里泛著的光芒,照得易寒手足無措。
“那……我先走了?”易寒的聲音緩緩響起,卻仿佛斬斷了一切的可能。他揮了揮手,灑脫地一轉(zhuǎn)身。地平線下,一條人影越拖越長,終究消失在遠處。
門口佇立的人兒卻一下子失去了力氣。淚水漸漸打濕了眼眶。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這一去恐怕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這幾日照顧他,日子雖然過得平淡卻仿佛是她十幾年來最快樂的時光。每日最溫馨的莫過于靜靜地看著他練功,最高興的,莫過于吃飯的時候,短短的時間里他聽著她講述外面的故事……
易寒知道,這幾日的相處應該會給她留下一段美好的記憶,一生珍藏,但可惜,易寒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愛情。易寒可以感受得到那種朦朧的感情,混合著崇拜與情愫。但是他知道的是,從一開始兩人就沒有交集的可能,月瑤死掉的一刻起,他的心,也就死了。
悠悠浪子意,攣攣女兒心。
古來落花多有意,奈何流水總無情。奔流的易寒不可能停留在這個小小的港灣,因為他的目標,是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