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風吹亂了這一方東華紫府的靜逸,也吹亂了紫蘇的心。東華為她在這東海之上避世百年,原想著只要她不踏出這海上禁地,不動用那扶桑神力,便能生生世世守在他的身邊,眼下才明白是她多想了。
女媧是容不得她的,只要她存于這世間一天,女媧便無半刻安寢,現(xiàn)下她只想靜靜的抱著這個為了她避世百年的男人。
“東華,足夠了,這百年來你能讓我守在你的身邊已足夠了,放下吧。”
放下嗎?紫蘇你怎么就能這般灑脫。
東華一步步走進紫蘇,看著女子無畏的閉上雙眼,眼角的淚如斷線的珠子順著蒼白的面頰滴落,滴滴如鋸,疼得他一顆心已是血紅一片。
“傻丫頭,自你在我心間開出繁花,便注定這緣是我萬生萬世都逃不開的抉擇。”
傻瓜我不要你如此情深意重,我只要你好好的活在這天地間,紫蘇顫抖著手撫上了東華的面頰。
“東華……”
“噓……”
青衣男子輕笑著搖了搖頭,一只手輕輕的撫上女子的眼,提著青劍的手一點點將女子抱入懷中,慢慢的卻又深深的將女子嵌入自己的懷抱中。
“別怕,我會陪著你。”
既然這天地容不得你,那便用我的心頭血化作你的往生魂。
玄衣女子站在高遠的天際,一雙通透的眼似是看透了這恩恩愛愛。
“東華,你可想好了,若這般做了便再無回頭之路。”
東華凄楚一笑,若這世間沒有了她,他就算是神,壽與天齊又有何樂趣。
“女媧,這萬古的寂寥是何種滋味,我想你不比我難忘,高高在上的神又如何,與天同長的命數(shù)又如何,如果沒有了她,我不過一行尸走肉罷了,我這東華紫府平日里熱鬧慣了,突然冷下來也不知道那些小鬼頭會不會在扶?;ㄩ_的時候又來我這園子里搗亂。女媧,你若空了,便來幫我守著園子?!?br/>
“罷了,罷了。此去經(jīng)年,但愿你能看透這塵土歸元?!?br/>
風起了,原是扶?;ㄩ_的年日,卻在頃刻間,花敗似火,汪洋傾覆。
青衣男子最后看了眼懷里的女子,輕輕的閉上眼靠在女子的脖頸間,“紫蘇,等著我,我會去尋你。”
嘀嗒嘀嗒,空氣里血的味道腥甜的讓人沉淪,紅橋之下,一道青光而過,卻是刺穿了兩人的心房。
“不要!”
是誰唇角清淺一笑亂了心神,是誰云袖起舞亂了一江春水,是誰耳邊低吟唱了流年。風停了,浪靜了,紅橋之下,青衣男子用盡心力舉起那盞青蓮燈,唇角點點紅血如梅炸開痛了誰的心扉。素手輕撫誰的臉,卻只任淚流糊了他的眼。
“東華……”
心間有一個聲音在叫囂,有什么東西就要從心間而出,唇齒動了幾番,就好似有什么東西要自口間流出。啊,細碎的痛從唇角溢出,心中一片絞痛,好痛,心好痛啊……這是怎么了,那些場景里的人都是誰,他們都是誰,明明不認識的,可心怎么會那么痛,頭好痛,身都好痛,這是怎么了,誰來救救我,??!
黑暗再一次襲來,濃密的黑霧層層將我包緊,掙脫不開也反抗不了,就像被溺水一般,腦子疼得要炸開,卻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躲不開的,天定的劫數(shù)躲不開的,你別想逃?!?br/>
是誰在說話,為什么是我,為什么……黑,周圍只有無邊的黑暗,看不到盡頭……
也不知在這夢里掙扎了多久,再一次醒來已是黃昏過后,小白擔心的趴在我塌邊巴巴的看著我。
身子重的厲害,就好似被石頭壓過的沉痛,打眼望去,入眼的還是我這一方小屋,床頭的青蓮燈幽幽吐著焰火,白木火溫著的玫瑰小釀咕嘟響著泡,有什么東西在腦中驚鴻一現(xiàn)卻有抓不住尾稍。
“頭好痛啊,小白我剛才似是做了個很長的夢,夢里好像有一方仙山……還有什么了?”
想要清醒一點,卻不想也是想要抓住越抓不住那些影像,小白抬起身子,黑色的瞳孔無辜的盯著我,真是叫人著急。
“我好像不記得了了。”
無奈一笑,也只得搖了搖頭,很努力的想回憶起夢里的情景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太多,雖是說黃粱一夢,萬不得當了真,可心里那份不安卻空落落的無處安放,就好像那本該是要深深銘記的一份念想。
也該是我太沉迷于自己的冥想當中,倒也沒注意到小白眼里的復雜。
床頭的一盞青蓮燈,溫潤的吐著青焰,照的這屋內(nèi)一片清明。
漫漫星河,九霄之上,上清鏡墟,諸神齊聚,一身青衣的男子立于仙殿之上,周身仙氣環(huán)繞,一雙青眸攝人心魄,殿上諸神靜默不語,就怕呼出的濁氣驚擾了那名震東海的帝君。
天帝遙遙坐于仙臺之上,濃眉劍星的眼里諱莫如深的閃過一方陰影。
“東華帝君此上九重天所謂何事。”
這般想來東華帝君在那萬頃海上也沉寂了百年,此番上天只怕……天帝心里一暗。
“莫不是東海出了亂子?”
“天帝多慮了,這番上天不為東海之事,只是近來夢魘纏身,細思之下夢里出現(xiàn)的一盞青蓮燈是我東華紫府的神物,可今日我讓隨從去找尋卻發(fā)現(xiàn)青蓮燈已丟失許久,百年前我因東海一戰(zhàn)修為盡失,天機鏡也交由九重天保管,我今日來就是想重啟天機鏡,尋得青蓮燈?!?br/>
東華話落,滿殿靜寂,天機鏡?莫不是東華已記起什么。
天有傳說,上古神器天機鏡可查三界萬物,知往昔,通未來,亦可溝通陰陽,開啟婆娑之境。
天帝一時也拿不住主意,重啟天機鏡到也不是東華一句話便可做到,畢竟當年天機鏡是女媧親封,為的也是那扶桑神脈一事。
只是今日東華已親自上了這九重天,只怕不給一個交代,也拂了上神的臉面。
“帝君,當年您神力受損,女媧娘娘怕天機鏡落入心懷不軌之人之手,在羽化之際親封天機鏡曾親口交代,若不到緊要關(guān)頭,這天機鏡萬不可重啟啊,今日您要重啟這天機鏡,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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