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的一條偏僻的小道上,兩個貌美的女子和一匹白馬望著人字型的岔道,司馬雅黛抱著白馬的脖子親昵的貼著它的臉道:“等隨悠錦辦完了事情,就回來找我。”白馬撒嬌的拱著雅黛的臉,像是依依不舍。
然后她親自扶悠錦上馬,悠錦不舍的道:“黛黛,你把白馬給了我,邵謙要是也起了殺心你怎么辦?”雅黛笑道:“他起殺心我可以逃,謝鋒若是起殺心,沒有弩弩,你是逃不掉的?!庇棋\猶豫了一下看著雅黛那張傻乎乎的臉,還想再說什么,結(jié)果雅黛拍了一下白馬的臀部,馬兒聽話的馱著悠錦朝洛陽城方向走去。
悠錦回頭喊道:“我會回頭的,你要學(xué)會回頭,回頭是岸!”雅黛抽噎了一下,背著包裹朝一條小路深處走去,她越走看見的竹子越多,道路并沒有想自己想象的那般難走,反而平攤了許多,路旁邊還有肥沃的田地,她本以為邵謙生活的地方應(yīng)該是極不方便山區(qū),到處都是泥濘石子,然而卻恰恰相反,百姓們種的梯田在這里也是一道美景,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小村莊離寬闊的大路真的是很遠(yuǎn),但是田地里勞作的人們臉頰上流著汗水,臉上卻掛著生活,雅黛去過很窮的地方自然知道有的地方已經(jīng)荒蕪的連人煙都沒有,然而邵謙生活的地方竟是這般的美,所以邵謙才會長的那么英俊,人才會那么聰明,走了大半日的路程,雅黛坐在濃密的竹林里休息里了片刻,她聽見了這竹林深處有水流的聲音,于是就朝里面走去,這里真好,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山上留下來,這里好像剛下過一場雨,竹筍都冒出來了,小溪旁邊還有一些依水長成的野蘑菇,很鮮嫩,雅黛喜出望外,身上的干糧已經(jīng)不多了,順手采了蘑菇,用匕首挖出了竹筍,立刻升火用隨身攜帶的小瓦罐裝了水,知道水燒開雅黛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又往水里撒了鹽然后把洗干凈的竹筍和野蘑菇裝進(jìn)瓦罐里煮,直到煮出香氣她咽了口水,想著以前在翠屏山邵謙曾經(jīng)用細(xì)樹枝代替筷子吃野味的情景,雅黛也折了這林子里的細(xì)竹子當(dāng)筷子,野蘑菇和竹筍放在一起煮的味道好極了,也不知道是餓壞了還是蘑菇的味道太鮮美,她把瓦罐里的美食全部吃完了,然后就坐在小溪邊休息,片刻之后聽見有人在唱歌,好像是農(nóng)田里的農(nóng)夫在唱期盼豐收的歌兒,雅黛走出竹林順著歌聲飄過來的方向見到歌者,于是就走上前去問:“大哥,這里有一個叫做蠻峪村的地方嗎?”農(nóng)夫笑道:“是一位姑娘呀,再走半天的路程就到了,我們這里離蠻峪村不遠(yuǎn)。姑娘這是……”雅黛道:“我是去尋親。”這農(nóng)夫指著一條雜草很多的小路道:“走這條路,不到半日就能到蠻峪村?!毖坯斓溃骸岸嘀x大哥?!彼蝗挥X得有點頭暈,一瞬間的又恢復(fù)了正常,她以為是自己徒步行走太累了,不想剛剛那一瓦罐竹筍燉蘑菇是一種慢性的劇毒,又走了沒多久她感覺到很累,于是就蹲下來休息,這雜草叢生的小路的確是不太好走,不過只要能快點見到三師兄她還是很高興,有了愉快的心情短時間的休息仿佛讓她恢復(fù)了體力,她又站起來繼續(xù)行走了,也不知走了多久,在一片濃密的草叢里傳出了男人和女人的歡笑聲,雅黛放輕了腳步悄然的來到草叢旁,看見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光著身子抱在一起,女子一臉陶醉的樣子還發(fā)出嬌嗔的叫聲,男子緊抱這著個女子瘋狂的做著男女之間的羞澀之事,雅黛透過草葉的縫隙望去,那男子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三師兄邵謙,淚水在雅黛的眼中滾了出來,她沒有出聲仍然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草叢,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水里她仿佛看到了曾經(jīng)陪她練劍的邵謙,他雖然英俊臉上卻總是掛著一絲憂郁,糾正自己劍招的邵謙是那么的令人心動,然而這草叢里的邵謙算是怎么回事?
雅黛沒有方向的行走著,一直走一直走,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她終于來到了邵謙的家門口,她在猶豫自己就這樣來到邵謙的家中,他家里的人倘若把自己趕走該怎么辦?
她在邵謙的家門口轉(zhuǎn)了又轉(zhuǎn),身為一個姑娘去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家里將會出現(xiàn)什么事,年少的她想想都會害怕,可是,可是,都已經(jīng)來了,到了邵謙的家門口,自尊,驕傲,禮儀,這些她很想顧忌,但此時的她更想看看邵謙的家是什么樣子的,邵謙是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他的父母家人是怎么樣的,比起這些強(qiáng)烈的念頭,那顆勉強(qiáng)在支撐著自己的自卑心終于做出了抉擇,她問住在邵謙對門的一個大嬸道:“大嬸,這里是邵謙的家嗎?”那個大嬸一看是一個姑娘來找邵謙就心領(lǐng)神會的笑著說:“是啊,邵謙是個好孩子,他家里的人也都是很好的人,你怎么不進(jìn)去?”雅黛緊張道:“我…我只是有點害怕他不樂意我來找他?!蹦谴髬鸬溃骸肮媚?,看你說的,邵謙平時對我們這些鄰居也是很和善的,既然來了哪有不進(jìn)去的道理。”雅黛道:“我還是害怕,這么隨意的打擾邵謙的家里人……惹惱了邵謙,我擔(dān)心我會惹惱了邵謙…….”那大嬸一把拉住雅黛的手道:“姑娘,別怕,邵謙是個溫順的好孩子,他家里人很好的,隨我來。”手足無措的雅黛被拉倒竹門前,大嬸拍了拍用竹子扎成的大門道:“他叔,家里來客人了?!彪S著大嬸推開的門雅黛一眼望去一個篾匠正坐在院中在編竹簍,他丟下手中的活兒站起身來,雅黛一眼就判斷出這是邵謙的父親,因為邵謙長的好像他,雅黛慌亂的心在看到這位中年人的微笑后變得鎮(zhèn)定,她小聲道:“叔父,我是邵謙師兄的師妹,我太久沒有見他了……我只是來看看的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不是?!边@時候一個老奶奶從小竹屋里走出來,一身黑衣穿著,雅黛從她的臉上判斷出這就是邵謙的奶奶,雅黛忽然覺得這老奶奶很親,就開口叫道:“奶奶,我來看看邵謙師兄,我……我趕了一夜的路?!崩夏棠桃荒樀暮吞@道:“哦,邵謙今天出門去了,跟他表弟一起到鎮(zhèn)上去玩耍了,還沒有回來?!鄙壑t的父親見雅黛一臉的疲憊,就對老奶奶說:“給姑娘做點吃的?!毖坯煺Z無倫次了,她想說:“不用了?!笨墒撬终娴暮莛I,就很不好意思的說:“我…我自己來吧。”老奶奶一臉的微笑道:“姑娘,你先坐下歇歇,哪能讓你自己做飯?!辈灰粫阂煌霟狎v騰的雞蛋羹做好了,雅黛從老奶奶手中接過雞蛋羹心中甚是溫暖,長途跋涉的艱辛,在這一刻稍微輕松一些了,雅黛又累又餓,她沒有理由拒絕邵謙家人的好意,飯后那顆懸疑不定的心終于得到了短暫的緩和,雅黛看著慈祥的奶奶盡量不讓眼淚從眼角流出,她勉強(qiáng)微笑道:“奶奶,邵謙不喜歡我,我只是想來看看他,他有他的人生要過,我也有我的人生要過。”老奶奶道:“知道,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邵謙只是心實,脾氣倔?!毖坯於嘞M约簺]有看到草叢里的那一幕,這樣奶奶口中的每一個字她都愿意相信,也許在老人的眼中就是那樣一個聰明倔強(qiáng)的孫子,雅黛拉著老奶奶的手道:“奶奶,如果要是被邵謙知道我來了,他會不會生氣?我怕我們兩個會吵架?!崩夏棠痰溃骸安粫模惺裁纯沙车??!毖坯旌屠夏棠碳页@矶痰牧钠鹆松壑t,聊他們在山上的事情,聊到她有多向往平凡人的生活,她站在這座小竹屋的中央,仔細(xì)的觀察這院中的一切,這就是邵謙長大的地方,誰能想到這樣一個貧窮的小竹院兒培養(yǎng)出一個武功極高的男人,邵謙的父親安靜的編著竹簍,仿佛是在等待邵謙回來面對雅黛這個不速之客。
這里很窮,但是邵謙的家人很好,好的讓雅黛失去理智,這也許是她在夢中向往的生活,她問了問自己的內(nèi)心:“如果真的要自己和邵謙生活在這個平靜的小院兒里,那會是什么情景,做為一個平凡的人來改變這個小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就算是拼盡了一生的力氣,自己又如何改變眼前貧窮的生活,邵謙,我思慕已久的男人,在跟別的女人廝混,但他卻是家人們眼中的好兒子,好孫子。翠屏山里那個英姿颯爽的邵謙到底是個什么樣子的人,為什么不把他心愛的女人領(lǐng)回家給父親和奶奶看看,沒有行家禮,就與那女子在一起?!边@個時候天空飄起了毛毛雨,邵謙的父親開始收拾那些竹子了,雅黛順手也幫邵謙的父親把竹子搬到房檐下,老奶奶拿了毛巾遞給雅黛道:“姑娘,擦擦臉吧?!毖坯旖Y(jié)果毛巾問道:“奶奶,我嬸呢?我來了好大一會兒了,怎么沒看到她。”老奶奶道:“你嬸兒去洛陽城的繡房里,幫人家織布賺點傭金貼補(bǔ)家用?!毖坯煊謫柕溃骸澳棠躺壑t的臥房在哪里?帶我去看看吧?!崩夏棠贪蜒坯祛I(lǐng)到邵謙的臥房里,雅黛看到邵謙的床被子凌亂,屋子里更亂,被子看上去還蠻干凈的,奶奶道:“他原來住在竹樓的二層,現(xiàn)在搬到樓下了。”雅黛看見邵謙的床頓時覺得自己很虛弱,她是真的累了,于是就厚著臉皮道:“奶奶,我想休息一會兒。”老奶奶和顏悅色的道:“趕了一夜的路,好好歇著吧。”奶奶走后,雅黛望著竹屋的房頂哭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是哭邵謙生活在這的環(huán)境里,還那么上進(jìn),優(yōu)秀,她是應(yīng)該同情還是應(yīng)該怨恨,然而他對自己又是那般無情,自己為什么要來,來的目的是什么?
是,他是為了來見邵謙一面,看看他和翠屏山上的邵謙有什么區(qū)別,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邵謙,她很累,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總是擔(dān)心邵謙回來后會跟她吵架,邵謙被子上的氣味不算難聞,這也許就是碰過女人的男人被窩里特有的味道吧,今天雅黛只想輕松的在邵謙的家中待一天,她哭了,哭的好傷心,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而哭,但是眼淚每從她眼眶中流出一些,她的心中就會輕松一些,哭完后,她強(qiáng)行讓自己鼻炎入睡,半個時辰之后,她仍然沒有入睡,只要一想到邵謙回來后會睡在這張床上,她的內(nèi)心就會很不情愿,于是就起身找到了奶奶道:“奶奶,我想幫你收拾一下床鋪,邵謙今天若是回來,我就跟你睡,他若是不回來我就睡他臥房?!贝嗽捯怀隹?,老奶奶立刻知道這姑娘跟邵謙還真不是那種關(guān)系。
天色已晚,恐怕得在這所小竹院兒里住一晚了,她真的是累了,于是她起身跑到老奶奶的臥房里把床鋪鋪好,老奶奶見雅黛如此勤快,心中很是高興她笑著對雅黛說:“姑娘,你人這么好,等你走了以后我天天想你?!毖坯煲贿厧屠夏棠啼伌玻贿叺溃骸昂冒?。”說完這句話后,雅黛立刻明白老奶奶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屬于這個竹院兒,是的,她要走,如果邵謙在家他是不是會阻止自己進(jìn)這個家門,給奶奶床鋪整理好以后,她又躺在邵謙的臥房里休息了,她盼望著能夠見到邵謙,真是無法想象一個完全已經(jīng)忘記自己的三師兄見到自己會是什么樣子,正當(dāng)她稍有困意想進(jìn)入夢鄉(xiāng)的時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從被窩里拽起來,雅黛一看是邵謙,他一臉的兇相低聲吼道:“你找我干什么?你找我干什么?!真不要臉!”雅黛道:“我沒和你睡,我賤的高貴!”這一句話噎的邵謙無話可說,邵謙盡量放低自己的聲音:“你給我滾!我父親身體不好,你別打擾他!”雅黛道:“我自己會做飯,不會打擾兩位老人的。”邵謙道:“馬上走,現(xiàn)在就走!”雅黛道:“我只是來看看你?!鄙壑t像惡鬼一樣重復(fù)道:“我真想一劍殺了你,你真是個不要臉的人!”雅黛道:“我在信中給你說了,我要來看你,在你眼里我不要臉,和你睡過的女人卻得到你的尊重,這是什么道理?”邵謙惡狠狠的反問:“我同意沒有?!我同意沒有?!”雅黛不想跟他吵,因為這是今生最后一次見邵謙了,這短暫的相聚她不想用互相傷害的方式度過,邵謙用最無情的口氣道:“你走不走?你若不走我讓官府送你走,你隨便進(jìn)入他人家里,這可是私闖民宅。”此時的智商連三歲小孩兒都不知道的雅黛一聽到官府,觸動了她的神經(jīng),官府?
那應(yīng)該是司馬雅黛最不愿意面對的,要真是被官府送走,這臉可就丟大了,雅黛驚恐道:“我走,我現(xiàn)在就走。不用你報官,這就離開。”她見到邵謙的心情已經(jīng)不那么理智了,慌亂,驚喜,悲傷,無助,在她脆弱的心里沒有了主觀意識,任由邵謙牽著她鼻子走,邵謙見威脅有作用,就拿起雅黛的包裹掛在她身上道:“你不能在這里過夜,走吧?!比缓罄坯斓母觳渤≈裨和庾呷?,邵謙的奶奶和父親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邵謙已經(jīng)把雅黛拽出他的家門了,天馬上要黑,邵謙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個小錢袋道:“你不是對我爹說你走了一路,盤纏也不多了嗎?”雅黛笑道:“我需要一千錢?!鄙壑t道:“我是窮人,哪里有那么多的錢?你有錢?”邵謙臉上也有了微笑,因為雅黛將要離開,他的麻煩立刻就會消失,只要雅黛不違背要離開他家的概念,邵謙那張很難看的鬼臉,就會變成人臉。
雅黛又笑道:“我哪里有錢?為了找你已經(jīng)花了我半年的積蓄。”邵謙把手中的一百錢塞進(jìn)雅黛的行囊中道:“你找我干什么?”雅黛無法宣泄內(nèi)心的憤恨,見邵謙的腰間還掛著另外一個小錢囊,她順手也把那個錢囊也拽走了。
邵謙無奈道:“是個人都想把我捏死!”雅黛見邵謙精神狀態(tài)大不如以前,她知道邵謙已經(jīng)生了心病,可惜以后邵謙的病情是好是壞都跟自己沒關(guān)系了,雅黛很想親親邵謙,她想了很久的邵謙站在自己面前,她不想連和邵謙擁抱都沒有就離開了,但是邵謙是絕對是不會擁抱她的,她沖邵謙的臉親去,邵謙敏捷的山躲開,雅黛見親他沒有希望,一把抓住邵謙的肩膀咬了一口,邵謙的臉比吃了蒼蠅還難看,冷冰冰道:“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過好你自己的就行了!”說完掉頭就回他的家中去了,雅黛勉強(qiáng)笑道:“是后會無期!”看著邵謙離去的身影,雅黛心中甚是不舍,她整整愛了四年的邵謙,竟然和自己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司馬雅黛當(dāng)真是心智不全,她哪里知道男人和女人一樣,不喜歡對方時,自然不希望對方親近自己,司馬雅黛一個人在黑夜里步行,她想起了悠錦跟她說過的話,男人如果想念女人,就是千山萬水他也會來看這個女人,如果他愛這個女人,他會在家中欣喜若狂的等待著這個女人的到來,這算什么?
來看看真實的邵謙,她看到了曾經(jīng)玉樹臨風(fēng)的邵謙,展現(xiàn)出三年同窗時光都沒有的一面,人就是如此吧,四年的思念竟然是要雅黛走她的陽關(guān)道,邵謙自己要過自己的獨木橋。
司馬雅黛兩只腿癱軟在地上道:“邵謙,我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走的是陽關(guān)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還真是看得起我,那我就一直站在云端,不下凡了?!币归g行路更加艱難,他站起身來擦了臉上的淚水道:“不能在這里耽擱太久,要盡快趕到七里山的劉家莊去,悠錦此去洛陽城恐怕比自己更危險,我去那里等她?!彼S手撿起一根木棒,正好可以當(dāng)拐杖,她感覺自己的手腳稍微有些麻木,本以為是自己累的了,此一行,邵謙如此的絕情,又羞辱她,心情的沮喪讓那些野蘑菇的毒,很快走遍了她的全身,她只能走走歇歇,累的不能行的時候就坐下來調(diào)息,直到天亮?xí)r分,山中能聽見雞鳴的聲音,雅黛終于嘆了一口氣,她遠(yuǎn)遠(yuǎn)的望見了劉家莊,再翻過一個山頭就能到達(d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