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沖道人穩(wěn)坐如山,身后的兩名徒弟不用師父示意,立即行至欄邊探身察看。
馮化吉此時在囚車中張嘴仰天,試圖接幾滴可憐的雨水解渴。
自從半月前出了幽州境,李錫爵粒米未給,更別提飲水,就怕馮化吉吃飽了有力氣反抗,虧得今日這場豪雨,多少潤了潤馮化吉的唇齒喉頭,否則他修為再不俗,過上半月也將餓斃渴死。
加上肩頭琵琶骨被鐵器貫穿,日曬雨淋之下,馮化吉縱有道氣護身,傷口也開始出現(xiàn)腐爛。此時的他渾身發(fā)燙,又餓又渴渾身難受。
數(shù)百鐵蹄在石板路上緩行,嘚嘚作響分外清脆。
馮化吉披頭散發(fā),有氣無力地抬眼張望,只見正北邊,灰壓壓一片斗笠劍客,整齊劃一氣勢洶洶地占盡了路頭;右手正南面,黑乎乎一堆蓑衣刀者,擁著幾乘擋雨的滑竿轎子,浩浩蕩蕩氣勢不凡。
蓑衣刀者之中,一員彪形大漢在雨中帶頭喝罵:“哪里來的龜兒子!拿個囚車擋老子走道?”
李錫爵布置在一樓的刀斧手一擁而出,為首將校怒道:“朝廷要犯,爾等休得聒噪,還不速退!”
“背你娘的時,朝廷算個錘子,知死的把車挪開?!北胄未鬂h抽出快刀,那刃口劃破雨簾,錚錚作響,好不鋒快。
“反了你,給本將軍拿下!”李錫爵見狀大怒,在二樓觀景廊中朝地面擲落了酒杯。
彪形大漢也不廢話,目光所及,刀鋒已至,酒杯瞬時一分為二。
雙方即將動手之時,守沖道人來到觀景廊中,出聲圓場:“囚車擋道,是我們不對,還不快讓!”
李錫爵不解:“師父……”
守沖道人指了指蓑衣刀客層層圍護的幾頂滑竿轎子,壓低嗓音:“五川號稱千府之國,糧足兵廣民風剽悍,你瞧轎前大旗繡著潘字,多半是五川王潘紅麟的家眷,若非如此,誰人敢這般猖狂?想來圣上都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我怎能惹得?”
“五川王又怎得!前皇后死了十幾年,還耍哪門子威風?”李錫爵咬牙恨極,自覺龍擱淺水,大受折辱。“早晚斬他滿門!”放完狠話,最終還是下令避讓。
待馮化吉所在囚車被移至屋檐角落,彪形大漢見對面的
斗笠劍客仍舊不動,便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粗聲質(zhì)問:“格老子,你們幾個龜兒怎得不讓?”
斗笠劍客之中,為首一人拱手行禮:“對不住,今日非旦不能讓,還勸川王家眷再退一退?!?br/>
話音落處,已然拔劍。
蓑衣刀手們只道是刺客,吃了一驚,那彪形大漢應對也快,卻見劍客們把劍刃揮向了朝廷的兵。
“劫囚!”李錫爵的斧手反應過來,倉促接戰(zhàn)。
馮化吉聽聲辨音,早認出是諸象征,大急之下勉力起身,啞聲大叫:“諸大哥切勿救我,快走快走!”他知身后二層樓上,地元境界的守沖道人修為高深,氣法沛然?,F(xiàn)場連自己在內(nèi)無一人是對手,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坐以待斃。
斗笠劍客與刀斧手們戰(zhàn)作一團,無人接話,初時雙方勢均力敵,但是片刻后,人數(shù)多了一倍,訓練更加有素的劍客們更勝一籌,大部分斧手幾無招架之力,半數(shù)都被一劍封喉,身死當場。
斧手中有兩個修為在人元五脈上下,諸象征與五十多名劍客拼死拖住,給同行伙伴爭取了營救馮化吉的寶貴時間。
李錫爵在二樓目睹此景,嚇得一身冷汗,抓住其中一位師兄:“怎生是好?”
兩名弟子轉(zhuǎn)望師父守沖道人,顯然也有點不知所措,劫囚劍客個個是人元一兩脈修為,他們縱然一敵數(shù)十,面對兩百多人也覺得心中沒底。
守沖道人從容道:“劫囚事小,失職是大。成濟,成慶,如此歷練良機,正是你們大展身手之時。全力去吧,有師父在呢。”
兩名弟子對望一眼,各自點頭,就在劍客們斫碎囚車木欄之時,成濟成慶一躍而下,作為成字輩弟子中的翹楚,他們一個人元九脈,一個人元七脈,得師長悉心教導,道氣功法一經(jīng)施展,立見成效!
實力稍強的劍客們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進攻招式受到無形之力的阻滯,變得十分緩慢;實力稍遜的劍客更是驚愕,手中利劍脫手而出,竟轉(zhuǎn)過鋒刃,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只要施法之人心念一動,他們便會‘自刎’當場。
諸象征被兩名五脈斧手前后夾擊,旋即敗下陣來。
場面得到控制,畏縮在后的李錫爵又變得神氣活現(xiàn):“將這些亂臣賊子悉數(shù)殺了!”
成濟成慶兩名小道眼望二樓師父,不敢擅作決定。
“何必徒造殺孽?”守沖道人閉目養(yǎng)神,良久才道“一并押至盛京,聽由圣上發(fā)落吧。”
早在三方人馬爭斗初時,馮化吉瞧見酒樓小二端著酒食路過,他餓紅了眼,咬牙運作道氣,隔空吸納搶到了手,一番狼吞虎咽又痛飲,總算恢復了兩成體力,調(diào)整道氣繼續(xù)恢復。
當諸象征與斗笠劍客們被制伏,馮化吉在囚車內(nèi)捶胸頓足,不忍白白折了一幫好將士,艱難抬手,咬牙忍痛,硬生生拔除了肩頭刑具,帶下不少腐肉,隨即崩裂腳上的沉重鐵鎖,步履蹣跚,跌跌撞撞地沖向二樓。
此時黑云壓住了山城懸樓,電光一閃接一閃,紫得發(fā)白,炸雷一個接一個,震耳欲聾。雨勢排山倒海一般,大得嚇人。
擒賊先擒王!
孤注一擲的馮化吉闖入二樓雅間,雷電映得他臉色蒼白如紙,猙獰恐怖。
李錫爵畏縮不前,躲在師父身后。守沖道人則穩(wěn)坐泰山,對馮化吉連正眼也不瞧。
馮化吉深吸一口氣,拼死向前揮拳,守沖道人輕描淡寫的一擺手,將馮化吉紙片也似掃到觀景廊處,撞爛了護欄,落回一樓地面。
可巧正在施法的成字輩小道就在下方,被馮化吉一撞之下破了念力。
因為道法禁錮不能自主的斗笠劍客們旋即解封,只見兩名小道就地一滾安然無恙。只有衣衫襤褸,身形瘦削的馮化吉重重落地,口鼻出血,劇咳不已。
“公子!”
“公子!”
斗笠劍客們一擁而上,劍刃劃破雨滴,端的迅疾,然而實力懸殊,他們再次遭到成濟成慶的定身禁錮。
成濟、成慶相視一笑,首戰(zhàn)大勝,信心極受鼓舞。
“小爺今日便將你就地正法!”李錫爵見大局已定,又有師父撐腰,更加有恃無恐,下樓撿起地上的一柄利斧,揪住馮化吉束冠發(fā)髻,高高舉起便要落下。
說時遲那時快,蓑衣刀客圍護的滑竿轎子里,一位年輕男子朗聲笑道:“哦豁,年紀輕輕要被砍頭撒?!?br/>
李錫爵斧子疾落,卻在距離馮化吉頸項半寸之時,與空氣猛然撞出一串火花,難以再前進半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