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開始的雨季一直到七月都未曾停歇。
趁著清晨起床陰云滿滿尚未下雨,沿著上南路開始跑步,筆直朝向世博源區(qū)慢跑,世博源區(qū)是2008年世博會的展區(qū),算起來世博會到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十年了。
這十年,彈指一揮間,這一帶確確實實比之前更為繁華。
清晨又一次路過這里,恍惚間我竟想不起此地原先的樣子,十年前這里是什么樣的?
只記得那時候沿江步道還沒有修建,我甚至都不知道其實自己就住在離黃浦江如此近的地方,我和這江水如此親近。
一種清涼舒暢的感覺油然而生,即便是往回跑步的路上零星又落下雨點,我的心情也依舊晴朗。
可惜這雨季終究是讓一些人煩惱的。
第一次在店里遇到高山先生,那天下雨,他沒有帶雨具,便在書店多逗留片刻,而最近一次,高山先生在包里準備了雨衣,出門時下著不大不小的雨,高山先生套上雨衣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服裝店,轉身對我說:“別忘了公益書展的事?!敝?,瀟灑自如地走入雨中,他是騎車來的還是開車來的或者是步行來到店里,我仍舊一無所知。
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這個人大概是個好人吧。
外公曾經(jīng)說過,“愛讀書的人壞不到哪里?!蔽視r常想起這句話,在與人交往時也總是會對讀書之人多生出幾分好感。
豆子站在我身后,忽然悠悠開口,“金庸什么時候寫過《九陰九陽》這本書?我一點印象沒有?!?br/>
豆子還當真了,恐怕這世界上的確曾出現(xiàn)過金庸寫的《九陰九陽》,只是這位金庸并非“飛雪連天射白鹿”那位金庸,也不是來不及寫連載就請倪匡代筆的金庸,更不是那位偏愛敏敏郡主對小昭充滿戀愛和惋惜的金庸。
這本《九陰九陽》一定是偽書,甚至可以說就是一本假借金庸之名的假書。
我問豆子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假書,豆子想了半天突然說,“也許還是因為有需求,因為讀書的人多,喜歡金庸的人太多了,其他武俠作家的書可能就不好賣,名氣都無法與金庸先生比肩,所以吧,不法商家就不惜昧著良心印刷一些其他作者寫的武俠,印上金庸大大的名字?!?br/>
“也是,在過去的年代里,信息遠沒有如今這么發(fā)達,不是所有喜歡金庸的人都知道金庸究竟寫過哪些武俠作品,哪些不是出自金庸筆下。
另一位作者的作品更是假冒者眾多了,那就是古龍吧,我在外公的書架上也曾看到過寫有古龍名字的武俠,但怎么看都不是古龍寫的。
不過究竟是不是也不好說,因為古龍自己也曾有過代筆,作家那些事誰也說不清楚不是嗎?”
那么過去的讀者如何判斷一本書是真書還是偽作呢?
大概就要憑著真心與愛吧,看行文看文筆感受穩(wěn)重的精氣神,這些似乎有些玄學的方法有時候還真的值得仰賴。
今年的結香葉子茂盛。
結香分株扦插易繁殖,喜歡陰濕肥沃之地,近日雨水頻繁,路邊的結香和蔓長春花爭相生長,每一處路邊圍欄里都能看到蔓長春花如瀑布般長到路邊,幾乎隨時會纏住過路人的腳踝。
倒是顯得兩者之后的山茶花葉有些不爭氣的萎靡不振。
終究不是它的季節(jié)。
結香上掛著大小不一的雨點時,我想到了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盤”,雖是形容聲音,當看著結香修長的綠葉托著泠泠雨點,遠看如點點星光落在植物上,滿目鉆石晶瑩剔透,卻自有妙趣,不爭世俗。
同樣是璀璨,星辰遙遙,街邊落雨結香。
這是雨季特有的風景,雨水要豐沛,雨季持續(xù)足夠長的日子,隨后,等著結香和蔓長春花這些平凡無奇的路邊花草茁壯成長之后,這般風景才漸漸成型。
在微微的陽光之中,自成一片清雅。
踩著濕濘的磚塊路,煩心的連日陰雨綿綿也已經(jīng)洗滌出幾分山間氣息,竟讓我恍惚間想起了大二那年去南京參觀紫荊山天文臺的那天,也是這般下雨的日子。
山里的氣息是城市里渴望不可求的,上海沒有山,唯有佘山雖名山,不過是個小丘,高不足百米。
難得,因為路邊植物這幾年種植的特別好,又因為昌里路一帶的樹木已經(jīng)生長了好些個年頭,三十年了吧,樹都長得又高又大,夏日里也好成蔭。
于是便有了這恍惚的山里氣息。
剛想感慨雨季也別有滋味,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外婆在電話那頭有些煩躁,難得聽到外婆唉聲嘆氣,我猜是這雨讓外公不好受了吧。
一樓的房子最怕下雨,雨下多了房間里就沒有干燥的時候,今年這雨水似乎比往年都要慷慨,恐怕外公的關節(jié)痛又犯了。
我急忙回到外婆家,只見外公拿著一把竹葉扇子,坐在藤椅上搖來晃去,心事重重的樣子。
“外公,怎么了?”我小心問道。
“哎,最煩這種下雨天,我不是說下雨不好啊,下雨我也喜歡,可是一直下雨就不好了嘛?!?br/>
“是是是,今年雨水是多?!蔽乙贿吅屯夤f著話,一邊接過外婆遞來的玉米。
“好吃……”我咬了一口,又香又糯又甜,就像小時候的味道。
我在大學里可吃不到這樣的玉米。
“一早上找到幾個本地人那里買的,他們自己種的,每天就那么幾十個,賣完就收攤回家了?!?br/>
外婆說完沖我眨了眨眼睛,又悄悄指了指南邊的書架。
我吃著玉米,假裝正好走到書架邊,低頭一看,糟了……
這下我算是清楚外公為何愁眉苦臉,外婆為何欲言又止,原來是因為書架上爬滿了灰綠色的霉。
“黃梅天啊,真的是很容易發(fā)霉的季節(jié)?!蔽覍⒇熑瓮菩督o黃梅雨季,一邊搖頭一邊又說,“外公,這還是第一次發(fā)霉吧?!?br/>
“哼,可不是嗎,哪年也沒這么生霉過,這書架霉了多丑啊?!?br/>
“我給您收拾一下,很快就好了,然后我們曬曬書?!?br/>
快速吃完玉米,我找來干紙巾和垃圾桶,還有一包濕紙巾,又問外婆要了一個口罩。
清掃小能手正式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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