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朔兮記得,她回家的路總是很長,從學(xué)校到家,要走過許許多多的拐角,要穿過隔壁叔叔家的麥田,要繞過一個瞎眼老太婆家的狗,要從很多美麗的花朵旁邊經(jīng)過,要看見很多孩子唱著歌路過她。
然后就回到了她的家。
爸爸每天從早到晚在街上掃那些紛飛的落葉和行人走過來丟下的紙片,媽媽每次摸索著和鄰居的阿姨一起幫人家漿洗衣物貼補(bǔ)家用,哥哥會跟著他的那些朋友一起騎著從垃圾處理站撿來的自行車到碼頭幫人搬東西,偶爾也會帶回來一兩條半大的魚,和家里的雞生下的蛋一起,大家一起快樂的享用了。
她記憶里的家。
旋轉(zhuǎn)飛舞著的雪花不斷的落在她身上,公孫朔兮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慢慢的靠近那個在燈柱下站著的人。
北宮旸側(cè)著頭,淺藍(lán)色的眼眸里溢滿了微笑,望著她。
這世上有許多求而不得的事,有許多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有許多未知的事,已知的事。
十六歲的公孫朔兮,剛剛下學(xué)回家、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她這一次又得了獎狀的公孫朔兮,臉上被同桌用水彩筆畫的痕跡還未洗去的公孫朔兮,站在笑容和煦的像天神一樣的北宮旸面前,聽她和自己父母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她也是穿了一件大衣,看著她,笑了笑,“朔兮,我是來接你的,跟我走吧?!?br/>
“朔兮,回去吧,太晚了,公孫伯伯他們會擔(dān)心的?!?br/>
掌心朝上,北宮旸緩緩的攤開手掌,對著她伸出手臂。
被大衣捂得溫?zé)岬氖终茰囟任聪?,她站在路燈下,甚至可以看見從她手掌心冒出的熱氣?br/>
就像那時候一樣。
離她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她抬頭就可以觸碰到她的下頜,公孫朔兮站定了,以額頭微微抵著她的肩膀,感受著她略微僵硬的身體,眼睛看著不斷飄落的雪花,焦點卻不知落到了哪里。
“如果我跟你回去,是不是爸爸就會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媽媽的病就能治好,是不是哥哥就有錢繼續(xù)讀書,有錢娶妻生子,是不是我就可以上大學(xué)了?”
“……不知道?!?br/>
“你應(yīng)該說,“那當(dāng)然”,才對?!?br/>
抬起眼眸,公孫朔兮看著她淺藍(lán)色的眼睛,淡淡的笑,“就像是你第一次來我家,讓我跟你回去,你告訴我的一樣,你既然騙了我第一次,騙第二次也是不要緊的?!?br/>
“我不想再騙你?!?br/>
微微用下巴抵住她泛著馨香柔軟發(fā)絲,北宮旸解開自己的大衣,將她裹進(jìn)自己懷里,感受著她肌膚的溫涼,北宮旸眼神輕晃,在她耳邊喃喃道,“對不起?!?br/>
風(fēng)吹起雪花,精靈一樣跳起了舞,隱藏在天空中,從幾億光年之前來到地球的星星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它們眨著好奇的眼睛,看著這街頭的一幕。
昏黃的路燈下相擁的兩個人。
她十六歲一無所知興奮的跟著她回到公孫家的大宅,如今她二十六歲,還是要跟她回去公孫大宅。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道歉,也不是聽你對我道歉的。”
順勢抱緊了她,公孫朔兮鼻頭酸酸的,她努力按住自己的心口,壓抑住自己已經(jīng)碎裂的心臟,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我是來告訴你,我的答案的……北宮旸,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如果這世界上有語言能描述我的感情,好き太淺太少,愛してる太俗太輕浮,我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向你告白,只能告訴你,我所說出的話,每一句都是對你的情絲。
所以,對不起。
北宮旸,對不起。
“已經(jīng)是第二十三次下樓了,逸兮,你小點聲,別把你爸爸吵醒了。怎么,小旸那孩子還沒回來嗎?”
“媽咪!”
原本委屈的坐在沙發(fā)上生悶氣的公孫逸兮眼見得她媽媽穿著睡袍下樓,也顧不得會不會把工作到深夜的父親吵醒,小跑著就過去訴苦,“她肯定又是去找公孫朔兮那個該死的孽種了,都已經(jīng)快一點鐘了,我都等她等了三個小時了,她還是沒回來,還整天對我總是愛理不理的,媽咪,我討厭她??!”
“既然討厭,咱們就換一個人喜歡。”就算是聽見公孫朔兮被她的妹妹稱作孽種,張欣也只是輕微的皺了眉,繼而完全的注意力就被她從小當(dāng)做掌上明珠的小女兒轉(zhuǎn)走了,聽見她的話,張欣又是生氣她太過不爭氣,又是心疼她被冷落,于是數(shù)落她道,“好好的男人你不去喜歡,你喜歡一個女人,這也就算了,你還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女人,你這死心眼的傻丫頭,既然她不喜歡咱,咱也不稀罕她,好好的挑一個比她長得好有錢有勢的人當(dāng)女婿,?。俊?br/>
“才不要,我就要她,我只要她!”雖然已經(jīng)二十六歲,公孫逸兮撒起嬌來還是得心應(yīng)手的像個小姑娘似的,在安靜的客廳里吵著嚷著,那情形,好像真的北宮旸被誰搶走了一樣。
“小聲點,你爸爸才剛睡下。”不悅的看著自己小女兒的行為,張欣原本想要多數(shù)落兩句,可是看看她委屈的要哭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只好妥協(xié)道,“好好好,我們不要別人,只要她,別人都不行,好不好?”
“光說有什么用啊,她都被公孫朔兮那個該死的狐貍精給勾走了,哼,那個不知打哪里來的孽種,那個該死的狐貍精,肯定是爸爸在外面和他情人生的孩子,媽咪,爸爸都出軌了,你為什么都不生氣???把那個該死的狐貍精趕走,不行嗎?!”
“別胡說,你爸爸不是這樣的人。”厲聲斥責(zé)了一句,張欣覺得自己心里堵了塊大石頭一樣,塞塞的難受。她看著自己小女兒因為自己突然的一聲責(zé)罵眼圈變的通紅委屈的模樣,心頭一軟,再次安慰道,“你放心,她是搶不走你的東西的,媽媽給你做擔(dān)保,好不好?”
“胡說,再過一個月就是我的生日了,以前都不用我說,小羊都會提前問我想要什么禮物的,自從有了公孫朔兮那個該死的狐貍精,她只是在我生日當(dāng)天隨便的買東西敷衍我,一點也不重視我了!”
說著說著,她嗚嗚的哭了起來,張欣看著,忍不住跺腳嘆氣,這孩子,未免也太不爭氣了些。
不過還有一個月,就是她生日了啊,該早點準(zhǔn)備給周圍的親戚朋友發(fā)請柬比較好……不過要是真說起來,那個孩子,也是那天生辰吧?
“媽咪,你給我出出主意嘛,我要和小羊在一起,別人我誰都不要,要是……要是她被別的狐貍精勾引走了,我就……我就去跳樓,我去自殺,我死給你們看!”
“好好好,你別鬧,你爸爸休息最是經(jīng)不住吵,待會兒他要是醒了,看他不罰你。媽咪保證,在你生日的當(dāng)天,就讓小旸跟你在一起,好不好?”被她吵的腦袋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張欣繼續(xù)勸道。
“媽咪說的是真的?”
公孫逸兮繼續(xù)一邊哭鬧一邊懷疑的問。
“那當(dāng)然,你仔細(xì)想想看,媽咪什么時候騙過你?”
嗯……不想上學(xué)的時候,媽咪會跟爹地說那個老師體罰孩子,想要買東西的時候,媽咪也是毫不猶豫的給自己卡讓自己隨便去刷,好像只要跟媽咪說過的東西,真的沒有一件事是自己沒有得到的哎。
想著,公孫逸兮高興了,正想抱住她媽咪給她一個擁抱時,大門啪嗒一聲開了,她的小羊和公孫朔兮那個該死的狐貍精一起走了進(jìn)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公孫朔兮那個狐貍精竟然敢牽著她的小羊的手!
公孫逸兮感覺自己的火氣一下子就沖了上來,熱血沖到了她的腦門,她一下子沖上去,在北宮旸驚訝不解的目光里掰開她和公孫朔兮緊扣的手,繼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啪”的一聲給了公孫朔兮一個響亮的耳光,“你這個該死的孽種!”
“逸兮,你干什么?!朔兮,你怎么樣?”
反應(yīng)過來,北宮旸心疼的看著一旁被打的偏過頭去的公孫朔兮,公孫逸兮今天的力氣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她的半張臉都有些紅腫了。
“你就知道護(hù)著她,北宮旸,我恨你,我不要理你了!”
丟下一句話,公孫逸兮哭哭啼啼的就跑到樓上自己的房間去了,北宮旸抬頭看了一眼,皺眉想要繼續(xù)查看一直沉默不語的公孫朔兮的傷時,一旁一直寒著臉站著的張欣發(fā)話了,“北宮旸,你把我女兒惹哭了,你不去哄她嗎?”
“公孫伯母,朔兮也是你女兒,她現(xiàn)在被打了,我留下照看她,有什么錯嗎?”
“好你個北宮旸,我丈夫好歹算是你的半個伯伯,我是你的長輩,你父母就是這樣教你的?你惹哭了我的一個女兒,我讓你去給她道歉,我有錯了?”
“伯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朔兮她……”
“方才你也說了,她是我女兒,怎么,你以為一個生身母親會對女兒干什么?”
被她的話問的啞口無言,北宮旸不舍的看了眼一邊沉默不語的公孫朔兮,低下頭給她微微吹了吹紅腫的臉頰,叮囑道,“你先在這里待著,等我一會兒給你熱敷啊?!?br/>
“嗯?!?br/>
看見公孫朔兮乖巧的模樣,北宮旸微微一笑,對著一邊寒著臉的張欣躬身行了禮,三步并做兩步的上了樓。
“嗒嗒”的上樓梯聲漸漸熄滅,眼看的安靜的大廳里只剩下了寒著臉的張欣和一直沉默的公孫朔兮。
“既然你已經(jīng)跟她在一起了,就不要忘記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我什么?!?br/>
冷冷的丟下一句話,張欣抬腳就往樓上走,她腳步慌張,好像和公孫朔兮待在一個空間里哪怕多一秒,都會讓她做噩夢一樣。
只留下公孫朔兮一個人,頂著半邊紅腫的臉頰,聽著大廳里不斷發(fā)出“滴答”聲的鐘聲,苦笑。
愛してる、本當(dāng)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