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過訓。

    為什么父母要安排他去受訓？

    跟他身體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特殊情況有沒有聯(lián)系？

    沙左盯著腳下的巖石發(fā)了一會愣，突然撲到了水潭邊，趴在地上把頭埋進了水里。

    屏住呼吸兩秒鐘之后，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結(jié)果水直沖進他的鼻腔，嗆得他腦門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納伽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把他從水里拽了出來，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干什么？”

    沙左咳出一口海水，眼睛都紅了，他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氣，聲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我試一下，能不能在水下呼吸。”

    納伽松開了手，向后退了幾步，靠在洞壁上，看得沙左的情緒有些不穩(wěn)定，他不會安慰人，也不知道該怎么能讓沙左平靜下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沙左抬起頭，看著納伽沒有什么表情的臉，盡管他沒有辦法像納伽那樣在水里呼吸，但光是身體這種非正常的抗壓能力就已經(jīng)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混亂。

    普通人的身體不可能在沒有任何裝備的情況下經(jīng)受得住那么大的壓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何況納伽帶著他沖向城市底部時那種驚人的速度，水壓會把他壓碎。

    “不知道，”納伽指了指他身上濕著的褲子，“脫下來烤干吧，送你回自由城。”

    “烤干？”沙左看了看四周，沒發(fā)現(xiàn)什么可以引火的東西。

    納伽拍了拍身后的巖石：“這里?！?br/>
    沙左過去跟著在巖石上摸了摸，發(fā)現(xiàn)巖石居然是滾燙的！而這時他才注意到，洞里的溫度已經(jīng)上升了很多，剛從水里出來時感覺到的那種寒冷已經(jīng)消失了。

    “為什么會這么高溫度？”沙左猶豫了一下，開始脫褲子，“跟海地的噴發(fā)有關(guān)系嗎？”

    “嗯，”納伽向上舉起雙臂，閉著眼仰起頭，“獵狼島發(fā)怒了?！?br/>
    沙左靠坐在洞壁邊，屁股下面墊著納伽的衣服，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辦法思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比上島之后的任何經(jīng)歷都讓他害怕，特別是納伽用的那個詞，惡魔。

    “納伽，”沙左關(guān)掉了照明器，“你是從那里出來的嗎？那個惡魔孵化器。”

    “不。”

    “那我呢？”

    “你不是出生在AS嗎?！?br/>
    “是啊，我家有我兩三個月的照片，在AS家里拍的，”沙左笑了笑，聲音漸漸平靜下來，“我屁股上有個很小的黑印，小時候就有，現(xiàn)在也還在?！?br/>
    “照片？”納伽似乎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就是全息照片，能把你的樣子復(fù)制下來，以后可以反復(fù)看的?！鄙匙鬀]有什么心情，這解釋他自己都覺得納伽估計聽不懂。

    “我沒有見過自己的樣子，在水里看過，看不清。”納伽笑笑。

    “你……”沙左偏了偏頭，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見，但還是往納伽的方向很認真地看了一眼，“你長得很好看，很好看?！?br/>
    納伽沒有說話，他對好看還是不好看沒有什么概念，他認人基本不是靠看臉，只是憑聽覺，嗅覺，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覺，如果心里能靜下來，他能迅速地判斷出一公里之內(nèi)出現(xiàn)的所有生物，但未必知道他們是什么樣子。

    “納伽，”沙左輕聲開口，“幫我個忙好么？”

    “嗯?！?br/>
    納伽很干脆的答應(yīng)讓沙左有些意外，他以為納伽會像平時那樣拒絕，或者是說看心情什么的。盡管沙左覺得也許是納伽把自己當成了跟他一樣奇怪的同類，但心里還是突然有些暖暖的。

    “你比我了解這些事，你能幫我想想，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嗎？”沙左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不了解，”納伽站起來把沙左掛在洞壁巖石上的褲子翻了一面，想了想又問了一句，“你脖子上的那個東西，是哪里來的？”

    “嗯？”沙左抬手摸了摸脖子上一直掛著的那個銀色的小金屬立方體，“上島的時候程侃給我的。”

    “程侃？”納伽愣了愣，伸手抓住了那個小墜子把它從沙左脖子上取了下來。

    沙左沒有出聲，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程侃這個人，他認識納伽，認識牧師，他能有辦法出入這個島……他給了自己這個護身符。

    沙左猛地跳了起來：“程侃是什么人？”

    納伽沒回答，把那個小墜子放進了嘴里。

    沙左只聽到黑暗中傳來“咔”的一聲脆響，是金屬碎裂的聲音，他有些吃驚地往納伽那邊摸了一下，摸到了他的肩，又順著脖子摸到了納伽的嘴唇，碰到了還被他咬在齒間但已經(jīng)完全破碎變形了的那個護身符。

    “這是干嘛？”沙左嚇了一跳，這個小墜子很沉，應(yīng)該是實心的，居然被納伽就這么輕松一口咬碎了！

    “程侃原來為那個孵化器工作?！奔{伽把小墜子吐到了地上。

    沙左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全身泛起一陣寒意。

    “啊……”程侃看著已經(jīng)停止了數(shù)據(jù)傳輸?shù)钠聊?，最后一組數(shù)據(jù)停留在沙左五分鐘之前的身體機能指數(shù)上，他伸了個懶腰，往后仰倒在椅子上，“納伽真能壞事?！?br/>
    這是一間四面都被合金墻面封閉的房間，沒有門窗，程侃面前的另幾個屏幕上數(shù)據(jù)還在不斷地向上滾動，這種黑底綠字的顯示他非常熟悉，感覺就像是已經(jīng)看了幾輩子。

    “有變化嗎？”身后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過來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仔細地看著。

    “沒有，現(xiàn)在他的身體機能還沒有任何變化，跟剛上島的時候完全一樣，”程侃手指按著額角，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看來在AS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這樣了，只是一直沒有被發(fā)現(xiàn)而已?！?br/>
    “跟納伽是同種嗎？”

    “不清楚，沒有激發(fā)條件，沒辦法判斷，”程侃站起來，“安排我出去吧。”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監(jiān)控沙左？”穿白制服的人皺了皺眉，看著屏幕，“如果他有突發(fā)狀況……”

    “有納伽在，”程侃拍拍他的肩膀，“何啟，納伽有多大能力，誰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有突發(fā)狀況，會是個好機會……當然，有點冒險?！?br/>
    “將軍已經(jīng)下令加快第三代的研究，”何啟壓低聲音，“如果沙左和納伽不是同種，那就說明你是對的，原來的樣本隱性基因太不穩(wěn)定，我們需要做的是拿到確實的數(shù)據(jù)。”

    “已經(jīng)不會再有人在意我說的話了，也不會有人關(guān)心數(shù)據(jù)，”程侃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苦澀，“強大的新人類對他們的吸引力無可取代?！?br/>
    何啟沉默了一會，按下了手腕上的通話器：“打開第四出口，五分鐘后我要送樣本出去。”

    “你身體情況的檢查報告我會通知你，”何啟從柜子里取出一套白色的工作服遞給程侃，“給你的藥一定吃，能有效維持你現(xiàn)在的狀況。”

    “嗯，”程侃套上了工作服，戴上了厚厚的防護面罩，整個臉都被遮住，“你也要小心，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不能讓研究所有覺察，也要做好最后失敗的心理準備?！?br/>
    “不能失敗，”何啟的語氣很堅定，“毀掉你辛苦創(chuàng)造的一切，誰都不能接受。”

    “我創(chuàng)造的一切？”程侃隔著面罩看著他，慢慢轉(zhuǎn)過身整理了一□上的衣服，“我創(chuàng)造的這個地獄嗎？”

    沙左跟著納伽走出山洞的時候，發(fā)現(xiàn)四周有些異樣。

    他往四周看了看，如果不是現(xiàn)在他臉上沒有那個氧氣面罩，他會以為自己還在水下。

    周圍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層紅色的光芒，斷崖，巖石，海水，他眼睛能看到的一切，包括自己身上，甚至連一直灰暗而壓抑的天空，都變成了暗紅色。

    “這是怎么回事？”沙左回過頭看著納伽。

    “獵狼島生氣了?！奔{伽把帽子戴上，嘴角往上一挑，沖他笑了笑，笑容消失之后帽子遮掉了半張臉，他回到了之前的樣子。

    沙左瞪著他，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動著，他看得出這種現(xiàn)象對于納伽來說并不是什么大不了，應(yīng)該是某種自然現(xiàn)象。

    他很快有了答案，但還不確定，他想要往島中央的方向看看的時候，發(fā)面視野被面前的斷懸擋得嚴嚴實實。他原地跳了兩下，這當然沒有什么用。

    “納伽，把我弄上去，我想看看?！鄙匙鬀]等納伽表態(tài)，就跑到了他身后，直接往他背上一跳。

    “看什么？”納伽站著沒動，偏了偏頭。

    “這是座活火山嗎？”沙左摟著他的脖子，“帶我上去看看，這怎么可能！”

    “不可能你還看？”納伽背著他輕巧地跳上了崖壁上突起的巖石，開始往上攀。

    “那不是火山噴發(fā)是什么？”

    納伽沒有說話，幾下就攀上了崖頂，指了指遠處：“是海神吐了?！?br/>
    “海神？”沙左從他背上滑下來，往前看去，火山?jīng)]有噴發(fā)，只是冒出了濃煙，這讓他有些失望，如果噴發(fā)一次，就可以活埋掉龐卡的城堡了。

    但更遠的地方，應(yīng)該是他們上島時供給站的方向，那里的海面之上一片紅光，混雜著黑色的濃煙。沙左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那里就像之前在海底看到的熔巖噴發(fā)一樣，但規(guī)模要大得多，而且沿著海岸線，噴發(fā)的地方似乎不止一處，火焰直沖海面，噴射而出的巖漿映紅了整個獵狼島。

    “吐了……”沙左重復(fù)了一遍納伽的話，這個形容很好笑，但挺貼切，吐得還很厲害，“海神是什么？”

    “是最大的魚怪?！奔{伽回答。

    沙左轉(zhuǎn)過頭看著納伽，看到了納伽唇邊掛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這一瞬間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對納伽有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突然覺得納伽是個很單純的人。

    送沙左回自由城之前，納伽給他吃了點東西，是一塊肉。

    “是什么東西的肉？”沙左咬了一口，這肉很好吃，松軟中透著韌勁，很香。

    “兔子，”納伽跨上了摩托車，拍了拍后座，“上來?！?br/>
    “兔子能有這么大的一塊肉？”沙左看著手上的肉塊，一只兔子整個都沒有這塊肉大，他猛然間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納伽給小德拉庫送食物時的情形，頓時有點緊張，“你別騙我，哪有這么大的兔子！”

    “這里不是AS，”納伽仰了仰頭，沙左又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嘲弄的笑，“你看到了躲遠點，它能吃掉你，兩口。”

    回到自由城，沙左看到很多人都從屋子里走了出來，站在路邊，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他看到了正站在他和杰修屋子外面的莉莉卡，莉莉卡也是皺著眉，看到他過來，臉上才有了笑容：“回來了！”

    “嗯，”沙左看了看四周的人，“出什么事了，為什么大家都……”

    “獵狼島的怒火，”莉莉卡抬頭看了看暗紅色的天空，“頻率越來越高了，以前是兩年一次，后來是一年一次，現(xiàn)在這一次，距離上一次都沒到一年，獵狼島會被吞沒的。”

    沙左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猛地有些盼望，盼望著獵狼島最終有一天被這紅色的火焰吞沒。

    “沙左，牧師在找你，他問你愿不愿意見見程侃？”莉莉卡笑了笑。

    “程侃？”沙左心里抽了抽，“我正想找他?！?br/>
    作者有話要說：周四見孩子們。謝謝給我扔雷的孩子。

    說個事，昨天晚上我夢到我……咳，我是納伽，然后我揪著德拉庫的腿飛的時候摔下去了……

    這種從高處**的夢大家經(jīng)常都會做吧，是不是我最有創(chuàng)意！

    “看到了，數(shù)據(jù)匯總之后給我，具體反應(yīng)是怎么樣的？”鮑勒站在觀察巨大的半圓形玻璃窗前,從這里可以看到培養(yǎng)倉。

    巨大的培養(yǎng)倉占據(jù)了這個建立在海底的研究基地最低層將近一半的面積，分成四個部分，里面小型的樣本睡眠倉像蜂巢一樣排列整齊，中央還有一個大型的胚胎培養(yǎng)設(shè)備，各種粗細長短不一的管子向周圍的十幾個透明的培養(yǎng)皿里輸送著顏色不同的液體。

    這里是AS的未來，人類的未來，鮑勒堅信這項研究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人類將不再受制于劣勢的環(huán)境和稀缺的資源，他們會重新成為這個星球的主宰者。

    “108號對超低氧環(huán)境耐受力不夠,低氧造成血液異常。”身邊的人回答。

    這些人都是從聯(lián)邦軍隊里挑選培訓出來的，直接由聯(lián)邦軍方指揮。他們的工作并不是自由選擇的，這是一項高度保密的實試，研究所在世人眼里是并不存在，任何檔案，資料中都無跡可循，因此這些人從踏進進這座巨大的海底研究所的時候，就已經(jīng)從他們的親友生活中消失了，消失的理由只有一個，死亡。

    這里的一切，建筑，工作人員，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直接注射和植入C3的樣本情況怎么樣？”鮑勒給自己倒了一杯淡藍色的水，這種水能讓人在短時間內(nèi)獲得大量能量，可以維持一個人的機體高負荷運轉(zhuǎn)最長一個月的時間，對于鮑勒而言，這是他加速工作的重要支撐。

    “情況不穩(wěn)定，樣本對C3的耐受程度不一樣，”那人頓了頓，“但有一個樣本有些特別，上校說再觀察一夜再向您匯報的?！?br/>
    “哪個樣本？”鮑勒放下杯子。

    “前幾天城堡送過來的207號新樣本，看起來很弱，本來沒有抱多大希望，不過效果有些意外，這個樣本已經(jīng)安全度過了48小時應(yīng)激期。”

    “是么，”這個信息讓鮑勒有些興奮，他轉(zhuǎn)過身，“大腦呢？”

    “短期記憶和運動神經(jīng)破壞嚴重，但他的行動并沒有受阻，這一點是之前我們的樣本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情況……所以何啟上校認為還需要觀察。”

    “按上校說的做?！滨U勒點了點頭。

    觀察室里只剩鮑勒一個人，他坐在寬大的椅子上，盯著培養(yǎng)倉的窗口，半小時之后，他按下了何啟的通話鍵：“上校，我想知道你對207號樣本的看法。”

    “207沒有短期記憶，無法接受指令，運動神經(jīng)被破壞的情況下還能行動對我們來說并沒有什么幫助，他的行動更像是肌肉對運動的機械記憶，”何啟沉默了幾秒鐘，“我覺得樣本是失敗的，將軍?！?br/>
    “不，不，上校，”鮑勒搖了搖頭，“這個話不能說得這么早，我需要你們在最短時間里測試207封閉性運動機能的程度，他可以發(fā)揮更大的作用。”

    “將軍，這有悖于我們最初的研究理念，207號樣本……”何啟吸了口氣，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語氣，“207只是個活死人。”

    鮑勒皺了皺眉，這個何啟的想法真是讓人有些煩燥，盡管他們的目標是完全美的人類，但這種只憑肌肉記憶運動的“活死人”，同樣可以有巨大的作用，他加重了語氣：“上校，請按我說的做。”

    何啟在幾分鐘之后才回應(yīng)了一句：“明白。”

    沙左在牧師的房間里見到了程侃，程侃還是那個樣子，沒有什么變化，見到他進來，露出了一個微笑：“好久不見，沙左?！?br/>
    “啊，”沙左看了看屋里站著的牧師和莉莉卡，想說的話并沒有說出口，只是也沖程侃點了點頭，“很久了嗎？”

    “對于我來說，足夠久了，”程侃從牧師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想跟你單獨談?wù)??！?br/>
    牧師和莉莉卡聽了這句話，都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房間，但程侃擺了擺手：“不，我跟沙左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
    “也好?！蹦翈熗Ｏ铝瞬阶樱α诵?，對于程侃一直以來的小心謹慎，他已經(jīng)習慣了。

    沙左沉默地跟在程侃身后，一直到離開了自由城的居住點，走到了懸崖邊上，程侃才停下了，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沙左：“你有什么需要我給你解答的疑問嗎？”

    “有很多，”沙左想了想，寒風中的程侃看上去堅定沉穩(wěn)，他實在不太能夠把他和海床之下那個“惡魔孵化器”聯(lián)系到一塊，“但要取決于你愿意說多少真話，如果你不打算說實話，我也就沒有必要問了。”

    程侃露出一個笑容，這個孩子看起來已經(jīng)從剛上島時的混亂情緒里慢慢脫離出來了，開始能夠清晰地了解自己的思路，也開始有選擇性地信任。

    對于沙左來說，這能讓他更好地適應(yīng)島上的環(huán)境，而對于程侃來說這不是什么好事，他點點頭：“如果必須是實話，我目前只能回答你三個問題，如果你愿意問，現(xiàn)在可以問?！?br/>
    “行，”沙左拉了拉衣領(lǐng)，比起水下和熔巖隧道里的溫度，崖邊的寒冷空氣讓他有些吃不消，“我被流放不是一個意外事件，對吧？”

    “是的，這是注定的，早就安排好了。”程侃沒有猶豫，很干脆地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盡管沙左心里已經(jīng)隱約有了答案，但程侃再次肯定了他的猜測之后，他還是有些難以承受，特別是那句早就安排好了，讓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納伽帶我去看了水下的世界，我看到了些東西，納伽說那是惡魔的巢穴，如果我沒猜錯，那里是AS的某個海底實驗基地吧？”

    “是，完美亞當。”程侃抱著胳膊，這次的回答依然很干脆。

    沙左有些錯愕，他聽說過完美亞當，但除了知道這是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jīng)被終止了的人類改造計劃之外再也沒有更多的了解，他沒有想到這個計劃依然在進行，而且從海底那個通風設(shè)施來看，規(guī)模非常大。

    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獵狼島上存在著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簡單，沙左抬頭看著暗紅色的天空，這真是個看不到希望的瘋狂世界。

    “我的父母，”沙左的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落在了程侃臉上，“我在AS的父母，是我的親生父母嗎？”

    “不是，”程侃這次的回答并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干脆，猶豫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但他們很愛你。”

    “謝謝。”沙左聲音有些低沉。

    “我以為你會問問我給你的護身符。”程侃轉(zhuǎn)身看著腳下深深的裂谷。

    “本來是想問的，但已經(jīng)被納伽咬碎了，無論是什么都對我不再有影響，也就不打算問了?！鄙匙蠖椎窖逻叄@個時間，納伽應(yīng)該不在附近，把他送回自由城之后，納伽是往相反的方向離開的。

    “沙左，”程侃也蹲了下來，“我不會傷害你?！?br/>
    “這個我自己判斷吧，”沙左看了他一眼，納伽說程侃原來為那個孵化器工作，盡管納伽用了“原來”這個詞，但對于瘋狂的完美亞當計劃的認識讓他并不打算輕易再相信程侃的話，“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讓我問問題嗎？”

    “就是聊聊，”程侃笑笑，“沙左，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糕?！?br/>
    “我沒覺得事情有多糟糕，”沙左站了起來，挨著程侃的臉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真相是什么樣，我能不能知道真實的情況，這些都無所謂，我不會被任何人操縱?！?br/>
    “這么自信？”程侃用手扇了扇撲到自己臉上的灰，他在下風，沙左這故意的幾下拍得他一臉都是灰。

    “嗯，”沙左突然笑了笑，“我比我想像中的要強大的得多，不是么？”

    程侃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沙左的臉，這個年輕人的力量還沒有被激發(fā)，但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自己與眾不同的一面，并且明顯他知道這種力量意味著什么。

    對于研究所來說，他和納伽，哪一個更有用，哪一個更棘手？

    “告訴你一個秘密，是我剛剛做的決定，”沙左慢慢往回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著程侃，“無論用什么方式，我要回AS?！?br/>
    沙左這天晚上睡得特別沉，這是他上島之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覺，盡管他對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納伽又是怎么回事，那個研究所更是一個迷團，但他至少已經(jīng)挑開了這些被隱藏著的事實的一個小角，至少不會再為了眼前的事感到迷茫。

    早上醒的時候，他看到了杰修。杰修正站在窗前很認真地擺弄他的那幾株小草，聽到他起床的聲音才回過了頭：“睡得好嗎？”

    “很好，”沙左點點頭，杰修這幾天應(yīng)該是沒休息好，臉色有些憔悴，“我聽莉莉卡說，你被關(guān)禁閉了？”

    “嗯，沒事，”杰修笑笑，“三天而已?！?br/>
    沙左換了衣服走到他身邊，猶豫了一下：“如果可以，能帶我看看自由城的地道嗎？”

    杰修有些驚訝，始終不肯融入自由城的沙左，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愣了一會才回答：“可以，不過有些設(shè)施，是只有戰(zhàn)斗隊一部分老隊員才能接觸的，我需要你百分之百保密。”

    “你可以不讓我看那些。”沙左笑笑，他只是不想再游離于這個島之外，無論是自由城還是城堡，只有近距離接觸才能了解更多，這個島，這些島上的人。

    “牧師說你可以知道，”杰修套上外套，“走吧?！?br/>
    沙左一直覺得從實力上來說，自由城比不上城堡，他一直有些疑惑自由城是怎么在這種看上去強弱挺懸殊的沖突中生存下來的，原以為是因為城堡并沒有全力出動來對付自由城，似乎只是不斷地騷擾。

    看到這個藏在黑巖地之下錯綜復(fù)雜的地道之后，他才有些明白了，自由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弱。有一部分地道看上去像是備用的，最遠的地方甚至延伸到了海灘之下，縱橫交錯的地道在斷崖的側(cè)面有很多的出口，全都隱蔽在藤蔓之后。

    “有武器儲備嗎？”沙左跟著杰修在層層地道里轉(zhuǎn)得都有些迷糊了，如果讓他自己進來，估計餓死之前找不到出去的路，就算能找到路，也有可能死在地道里各種復(fù)雜的陷阱和機關(guān)上。

    “有，但不多，”杰修拍著身邊堅硬的崖壁笑了笑，“如果能用巖石制造武器的話，就很多了。”

    沙左也笑了笑，沒再說話，他上島這些天，所看到的除了巖石和一些奇怪的植物，這個島上荒涼得讓人覺得這里不可能有人能活下來，獵狼島如果資源豐富，AS估計也不會把它和另外兩個島做為監(jiān)獄和流放地了。

    地道有多少層沙左最后也沒弄清，杰修似乎也并不知道所有地道。自由城的地面部分很簡單，甚至有些簡陋，但地下交通系統(tǒng)卻讓人震驚，這種上下巨大的差異讓沙左想到了駱駝刺，地面部分只有半米的這種灌木，龐大復(fù)雜的根系卻能占據(jù)地下兩三百平方。

    沙左跟著杰修在地道里轉(zhuǎn)的時候，看到有幾條地道一直往斜下方延伸，能看得出有很多岔道，地道的入口有幾個戰(zhàn)斗隊的隊員守著，這種很明顯是直通地底深處的地道讓他有些不解，想下去看看。

    “那里只有牧師能進去，”杰修攔住了他，“只有牧師。”

    “那算了。”沙左沒有再前進，雖然很好奇，自由城的秘密基地？

    “只有這里有這樣的規(guī)定，”杰修對于阻止了沙左有些不好意思，又解釋了一下，“一直都是這樣?！?br/>
    “一直？牧師也就三十多歲吧?！鄙匙筱读算丁?br/>
    “牧師不是只有他一個，自由城從存在的那天起就有牧師，牧師是自由城的領(lǐng)導(dǎo)者。”

    “哦……這樣啊。”沙左點了點頭，原來牧師不是那個人的外號而是個職務(wù)，至于為什么會用這樣的稱呼，他沒有再追問。也許是牧師這個稱呼會讓人聯(lián)系到宗教，而這個島上最需要的就是信仰，無論這個信仰是什么，黑暗或是自由。

    接下去的幾天，沙左都在自由城里轉(zhuǎn)悠，除去了解這里的各種防御設(shè)施，他還跟著莉莉卡去看了他們種植的作物。在島上想要種東西很難，看杰修的那幾棵瘦弱的小草就知道，自由城種的東西都很瘦小，有幾種沙左都認不出是什么來，莉莉卡說產(chǎn)量也很低，他們在遠離自由城的斷懸邊有很大一片洼地里種了不少芋頭，可收獲并不多。

    這讓沙左想起了納伽的那塊芋餅，他們種的東西都是容易長時間保存貯存的。

    “我們吃的肉類，主要是靠打獵，圈養(yǎng)動物太難，人手不夠，也沒有合適的空間，如果城堡的人過來搶，我們損失會很大?！崩蚶蚩粗诮o芋頭澆水的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打獵？”沙左上島之后除了德拉庫，就沒見過別的動物。

    “嗯，動物不會在開闊地上活動，都在島中間的山谷和林地沼澤里，打獵的人有時候要十幾天才能回來，”莉莉卡指了指遠處的山脈，“上個星期去打獵的人這幾天應(yīng)該會回來了，不知道收獲怎么樣?！?br/>
    沙左正想跟莉莉卡說下次打獵他可以一起去幫忙，自由城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回來了！”莉莉卡轉(zhuǎn)過頭聽了一下，突然興奮起來，“我就說了這幾天要回來了！走，去看看！”

    沙左對于在這個島上能獵到什么動物很有興趣，于是跟著莉莉卡一路跑回了自由城。

    但剛穿過廣場，他就愣住了，莉莉卡也停下了腳步，幾秒鐘之后瘋了一樣像前面的人群沖了過去，聲音有些顫抖地喊著：“出什么事了！”

    沙左快步走過去，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地面上有血跡，一個人的脖子上的皮膚被深深地撕裂，混身是血的躺在進入自由城的路上，打獵時開出去的摩托車倒在他的身邊，最重要的，是只有這一個人，去打獵的人只有這一個人回來了。

    “怎么回事？白牙！怎么回事？”莉莉卡跪到地上，這是戰(zhàn)斗隊里的孩子，年紀很小，一直跟著杰修學習，這是他第一次出去打獵。

    白牙倒在地上時的姿勢是扭曲著的，莉莉卡想要讓他躺得舒服一些，但她正要移動白牙的身體的時候被沙左一把按住了。

    “先別動他，”沙左看到白牙的背彎曲的角度很大，可能是脊椎已經(jīng)受傷了，“有醫(yī)生嗎？”

    “有人去叫牧師了?！眹娜巳豪镉腥嘶卮?，他們都有些驚慌，他們的人出去打獵，就算是碰上了城堡的人，也不可能出現(xiàn)只有一個人回來的情況，還受了這么嚴重的傷。

    “是個奇怪的……人，”白牙突然喘息著開口，帶著泡沫的血從他嘴里涌出來，他的聲音很微弱，“很危險，要小心……”

    “一個？只有一個？什么人？”莉莉卡很吃驚，去打獵的隊伍通常有二三十個人，手上還有武器，一個人怎么可能有這么強大的力量對付二三十個人？

    “別的人呢？”沙左蹲下去輕聲問。

    白牙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死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小母箱子：……白牙是誰呀！?。。?！完全不記得了！

    正太箱子：打擾杰修偷看沙左洗澡的那個。

    小母箱子：你居然說了13個字？

    正太箱子：啊。

    先不說能不能救回來，就算是救回來，白牙也有可能永遠昏迷，并且再也沒有站起來行走的可能。

    杰修和胡森靠在醫(yī)療室門外靜靜地等待著，牧師走出來的時候，他沒有開口問，其實在第一眼看到白牙的情況時，他就已經(jīng)知道是什么樣的結(jié)局了,所有人都能猜到的結(jié)局，自由城沒有足夠的資源養(yǎng)著一個受了傷永遠也恢復(fù)不了的人。

    “醒著嗎？”胡森問了一句。

    牧師搖了搖頭：“要告別嗎？”

    “時間留給杰修吧?！焙牧伺慕苄薜募纾D(zhuǎn)身快步順著樓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