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在屏顯數(shù)字的變換下勻速下降，停在負二層，電梯門在二人面前緩緩打開，他跟在戚天凌身后快步走出電梯。
這一層沒有任何照明設(shè)備，從電梯間走出來后他的眼睛明顯無法適應(yīng)這樣的黑暗，在那幾秒鐘之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盲人。
但在他們踏入這層樓數(shù)秒之后，頭頂正上方亮起一排燈光，伴著恒定的頻率，燈光朝著他們面朝的方向延伸，很快就蔓延了整個樓層。
這層樓并沒有設(shè)置吊頂，也沒有獨立的房間，整層樓的天花板都是由并不耀眼的方塊型白熾燈組成。
相比于其他幾個去過的樓層，這兒并不寬敞，別說是房間了，甚至沒有任何擺設(shè)。
這時安以然的腦子里蹦出一個詞就是家徒四壁，但又覺得并不貼切。
在頭頂無數(shù)白熾燈照射下，這個約四百平方，空無一物的房間就是層樓的全部。
戚天凌并不說話，只是領(lǐng)著安以然朝著大廳中央走去，在接近大廳中心點的位置停住了腳步。
“一級授權(quán)?！逼萏炝鑼χ諢o一物的大廳如是說道。
話音剛落，在一陣機械運轉(zhuǎn)的嗡鳴聲中，二人面前五十公分處的地磚應(yīng)聲緩緩陷下，露出了長寬約一米的缺口，一個擁有金屬質(zhì)感的方形平臺從缺口中緩緩上升，在二人齊腰高度懸停。
戚天凌用手背在金屬平臺頂部緩緩扣了兩下，金屬平臺像是被喚醒一般，頂部看似嚴絲合縫的平面向上彈開，隱藏在平臺內(nèi)部的空間被緩緩?fù)瞥?，露出里面存放的東西。
安以然向里望去，那是一本黑色塑封的檔案夾，一塊巴掌大的方形小盒，以及他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銀灰色IPAD mini。
“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戚天凌向著安以然一擺手，示意他可以隨意取用。
“我還以為是武器裝備什么更酷炫的東西。”
“組織對每個人的分配都是通過嚴密考量的，每一件都可以說是為你量身定制?！逼萏炝枵J真地回答著他的抱怨，反而讓安以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那個黑色的小盒在手中擺弄著，卻又找不到盒子的開口。
“把你的拇指放在盒子頂端。”戚天凌開口提醒。
安以然照著他說的，將拇指放在小盒頂端，一道藍光在盒頂閃過，盒蓋隨即彈開。
一塊鑲嵌著黃銅色倒三角標記的方牌，就躺在盒中央，安以然將小牌從盒中摳了出來，仔細打量著。
“這是屬于干員的身份牌，可以通過An系統(tǒng)訪問符合干員等級權(quán)限的資料以及門禁，務(wù)必妥善保管。黃銅色對應(yīng)的是D級干員。”
戚天凌解釋著，安以然也記起當時在臨時據(jù)點做自我介紹時，林小迦他們有提及干員等級這一回事。
戚天凌說完，將銀灰色IPAD從金屬臺中取了出來，遞給安以然。
“這是經(jīng)過改造的An子系統(tǒng)，為了便于掩飾做成了類似平板電腦的樣子，每個子系統(tǒng)都只能通過所有者的聲紋解鎖，使用時只需要說一聲[系統(tǒng)啟動]即可。”
安以然撫了撫手中的所謂An子系統(tǒng)，銀灰色的外殼后面鑲嵌著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記，讓他覺得有些滑稽。
對于這個系統(tǒng)他也并不陌生，鷹隼和林小迦都經(jīng)常使用。
“系統(tǒng)啟動?！彼种械腎PAD喊道。
收到指令的IPAD屏幕一閃，發(fā)出了幽藍的光亮。
“歡迎，執(zhí)行人，代號[黑洞]，An為您服務(wù)?！逼届o女聲從IPAD中傳出，而后再也沒有回應(yīng)，只是屏幕一直保持著閃爍。
黑洞？安以然琢磨著這個名詞，不用戚天凌解釋他也能猜到，這就是屬于自己的行動代號了。
雖然目前自己的能力離黑洞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仔細想來倒還算是符合自己的能力特點。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但這個屏幕就像是保持著待機的界面，對他的觸碰并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你只需要用語音下達指令即可，An子系統(tǒng)會分析你的指令后對你進行回復(fù)，從而反饋到屏幕上，而沒有收到指令時是不會顯像的。不需要使用時只需要說出系統(tǒng)關(guān)閉的指令，An設(shè)備使用生物電流充電，只需要隨身攜帶就不會出現(xiàn)沒電的情況。”
戚天凌看著安以然對An設(shè)備說出了關(guān)閉指令，屏幕在一陣閃爍后熄滅，便抬手準備合上金屬臺的蓋子。
“哎哎，那不還有個小盒子么？”安以然把玩著手里的銘牌和IPAD，看到戚天凌的動作，出聲提醒。
“那個檔案，你現(xiàn)在還沒有開啟的權(quán)限，我們接收到這份檔案時上面明確表示，只有你達到A等級時才有資格使用它?！?br/>
“還有這樣的說法？那看上去不就是份資料嘛?！?br/>
“其他干員的檔案倒沒有特別的要求，畢竟你是特。?！?br/>
戚天凌說道這頓了頓，沒有把話題繼續(xù)下去，只是無視了安以然投過來懷疑的眼神，不容置疑地將面前的金屬臺合上。
再次回到嚴絲合縫狀態(tài)的金屬盒，隨著又一次敲擊，緩緩沉入了地下，下陷的地磚再度升起合攏，地面仿佛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雖然對戚天凌明顯敷衍的態(tài)度表示懷疑，但作為一個新人，也實在不敢多說些什么。
他聳聳肩，跟在戚天凌身后向電梯走去，身后屋頂?shù)臒艄怆S著他們走遠而逐個熄滅，二人踏上電梯之后，大廳又恢復(fù)了之前的黑暗狀態(tài)。
“我說戚哥，這間屋子不會就存了我一個人的東西吧？”電梯上升時，安以然隨口問道。
戚天凌皺了皺眉，心說這個小伙子還真的挺自來熟。
“所有干員的私人物品與檔案都存放在干員注冊時的所在分部，剛才的檔案室里，每一塊地磚下面基本上都存有干員的物品，包括已故干員在內(nèi)?！?br/>
安以然在聽到已故二字時明顯打了個寒噤，戚天凌轉(zhuǎn)頭望向他，這個明顯還不習(xí)慣經(jīng)歷生死的少年身上，他感到了一股淡淡的恐懼。
但這樣的恐懼轉(zhuǎn)瞬便從少年身上消失，漸漸轉(zhuǎn)換成了更加落寞的情緒，讓戚天凌有一些訝異。
“能力者畢竟是少數(shù)，就算是這棟大樓里，也有很多人并沒有特殊的能力，當然他們間接地也就離死亡更遠一些?！?br/>
戚天凌回過頭，說這番話的時候他并沒有面對安以然。
“父親不愿意處理掉任何一位干員的遺物，也不想將那些遺物還給他們的家人，以免他們不知情的家人受到牽連。我們有要保護的人，保護這種事，從來不關(guān)乎對與錯，只會伴隨著生與死。這一切，有一天必須有個了斷?！?br/>
他用很平靜的口吻敘述著，聽著這一切的安以然卻有些似懂非懂。
在他的心里，自己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至少身邊的人能夠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平安無事，就是最棒的結(jié)果了。
電梯門在上升到一層后緩緩打開，最初的大廳與地球形投影再次出現(xiàn)在安以然的眼前。
“你可以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來訪?！逼萏炝柙俅蜗蛩攘艘粋€請的手勢，安以然邁步走出電梯，看著身后的電梯門緩緩合上，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出了已經(jīng)亮起燈光的大廳。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去，夏至已過，每一天日落的時間都在一點點提前，建筑內(nèi)部的燈光透射出來，將露天停車場照地猶如白晝。
他走下階梯，朱紅色的Ftype仍停在原地，林小迦倚在車門旁，雙臂抱胸，正思索著什么，感覺到有人的靠近，她抬起頭朝著安以然走來的方向望去。
“都到手了？”林小迦還是來時的裝束，軍綠色休閑外套敞開著，貼身短款背心露出了沒有多余贅肉的小腹，藍色牛仔短褲下的修長雙腿在建筑物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皙，為了應(yīng)付安以然母親而戴上的方框眼鏡已經(jīng)被取了下來。
這個怎么看怎么顯得文靜而書生氣的女孩轉(zhuǎn)動著手中的車鑰匙，問話的語氣卻像極了剛打劫完銀行的團伙成員在詢問收獲一般，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都在這咯?！卑惨匀徽f著晃了晃手上的IPAD和方形小盒。
“上車吧。”林小迦晃了晃手環(huán)，隨著嘀嘀兩聲，車門應(yīng)聲解鎖。
“老張他們呢？”他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位上，第一時間將安全帶扯了出來，林小迦的駕駛方式他算是見識過了，這一手操作也成了安以然的條件反射。
“他們先回去了?！绷中″瘸贿h處的車位努了努嘴，原本停在那的商務(wù)車明顯少了一輛。
“辛苦你啦，還要等我這么久。”
他將身體向織物座椅里面縮了一縮，今天的訓(xùn)練讓許久缺乏鍛煉的他有些疲憊，一想到這僅僅是個開始，少年心里的疲憊感不禁又多了一分。
“我姑且也算是你的總負責(zé)人，安全起見一起行動也是必要的?！?br/>
林小迦邊解釋，邊按下了啟動按鈕，隨著引擎節(jié)奏性的轟鳴，這輛跑車進入了蓄勢待發(fā)的狀態(tài)。
“就跟我幼兒園的時候，媽媽在校門口等我放學(xué)一樣哎?！?br/>
林小迦被安以然這隨口而出的一句話嗆了一下，她瞪了一眼身旁縮在座椅里的少年，這種感覺仿佛自己真的就老了十幾歲。
“我跟你一樣大，謝謝?！彼腿灰荒_油門，車輪在地面上極速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嘯聲，短暫的停頓后便朝著前方竄了出去。
突入其來的彈射起步嚇得安以然趕緊握住了頭頂?shù)陌咽?，百米加?.4秒的Ftype在夜色中像是一道紅色閃電，朝著公路方向疾駛。
“噗，黑洞？”聽到安以然報上的代號，林小迦雖然表面上還是維持著高速行駛狀態(tài)。
她的臉上毫無波瀾，但那明顯想笑卻沒笑出來的口氣卻被安以然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