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銳的叫聲響徹天空,鮮血像地圖上四通八達(dá)的交通線一樣交織在地面上,原本平和的住宅區(qū)此刻仿若地獄,遍布著尸體和殘肢。
十幾只白骨化的喪尸像是前來收割生命的死神,動作靈活地穿行在小樓之間,捕食著金絲雀一般躲在屋子里的人類。
領(lǐng)頭的一只身材最為高細(xì)的白骨喪尸忽地停止了捕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渾濁不清的眼睛直直盯向了宮辰所在的那棟小樓。手指尖的白骨乍然伸長了幾厘米,五指并攏,指尖白骨相觸,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頻率搓動著,發(fā)出了刺耳令人難受的聲音。
正在進(jìn)食的其他喪尸都停了動作,聚集到了領(lǐng)頭喪尸的周圍,緊跟著它飛速沖向小樓,在樓前,六個或高或矮的身影緩緩走出了大門,面容嚴(yán)肅地看著全力沖來的喪尸群。
一切都來得如此措手不及。
項雅的思緒還停留在剛剛那人的話上。
“他們都沒死,我一路過來他們都不曾斷氣過,或者有過特殊的反應(yīng)?!?br/>
那個唯一看起來還保有理智的男人說出的話,卻讓人無法相信。
如果真的沒死,那他們現(xiàn)在到底是活人還是喪尸?活人會吸人血和骨髓?目前看到的喪尸無一不是普通人被感染,死后才變成的,如果說喪尸可以直接將活人轉(zhuǎn)化成喪尸,甚至,可能是和活人相似的喪尸,項雅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想象。
可他們來不及問出更多的內(nèi)容了,這群喪尸來得太過突然,像是早有準(zhǔn)備,就等這天黑的時候出來行動了。
喪尸們的速度極快,宮辰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劉軍!”,它們就已經(jīng)快要奔至面前。
那個聲音沙啞的男人立刻伸出雙手,深褐色的光芒從手心中發(fā)出,幾條宛如寬面條一樣的厚重的泥土帶猛地從手心的光芒中散出,纏毛線一般裹住了奔在最前面的兩只喪尸,高高舉在半空中,活像一個土繭。
土繭不止纏住了兩只喪尸,托舉著土繭的無數(shù)條泥土帶也密密麻麻地在下方支撐成了一片網(wǎng),阻擋住了喪尸飛奔的腳步。
領(lǐng)頭的喪尸又一次五指并攏,指甲之間相互搓動出了一聲短促的聲音,緊接著,其中幾個喪尸率先發(fā)出了動作。眼前密集交織的土帶雖然攔住了它們,卻很適合攀爬,喪尸們原地跳起,超乎尋常的彈跳力讓旁邊的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印象中動作遲緩僵硬的喪尸,竟能原地跳起近一米的高度。
它們踩著土帶相交的地方,飛速地爬上了土繭,腳趾尖的白骨深深扣進(jìn)土里,平穩(wěn)地站在球型的土繭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幾個如臨大敵的人類。
齊劉海的女生放出藤蔓試探性地攻擊過去,卻被喪尸徹底躲了過去。
這些喪尸異常靈活,身體像是裝了無數(shù)個關(guān)節(jié),四肢軀體都能扭出正常人無法做到的程度,幾條藤蔓在少女的控制下裹著風(fēng)鋪天蓋地地抽過去,對它們來說躲避起來輕松得好似在跳長繩。
“這特么什么玩意?!睂m辰額上開始冒出細(xì)密的汗珠,“齊燕,收回來?!彼凶×她R劉海女生,不再輕舉妄動。
領(lǐng)頭的那個白骨喪尸并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而是晃著頭,左右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么。
氣氛一時間安靜極了,直到刺啦刺啦的白骨摩擦聲又響了起來。
項雅一直盯著那個領(lǐng)頭的喪尸,所以清楚地看到了摩擦聲并不是領(lǐng)頭喪尸發(fā)出來的,“房間里!”她猛地抬頭看向三樓,那個關(guān)著幾只不知道是人還是喪尸的房間。
就在其他人都下意識抬頭看的時候,土繭下面的幾個喪尸忽然動了起來,幾步就跳到了小樓前,堅硬的白骨指尖摳進(jìn)墻壁里,像壁虎一樣蹭蹭爬上了樓,一眨眼就鉆進(jìn)了三樓的窗戶。
宮辰倒吸了口氣。
“它們想要那幾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未等他行動,那幾個站在土繭上的喪尸紛紛跳下,指尖的白骨帶著寒芒攔住了想追過去的幾個人。
那個少年音的瘦高男生忽地一揮手,瞬間,亮晶晶的金屬碎片憑空出現(xiàn),撲頭蓋臉地沖著喪尸而去。薄薄的金屬碎片邊緣鋒利,喪尸的皮膚只要碰到就會被劃開或大或小的傷口,腥臭的黑色粘液緩緩流出,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惡臭味,叫人連呼吸都不愿意。
幾個人都露出了惡心欲嘔的表情。
商清逸把項雅拉到了身后,有兩只喪尸一前一后地堵著她們,步步逼近。
項雅緊張地盯著眼前的喪尸,拼命地思考該怎么辦。
一朵拳頭大的小火球飛到了其中一個喪尸身前,并沒有砸在喪尸身上,項雅正在詫異,只見商清逸輕輕動了手指,火球中閃過一道藍(lán)光。
砰得一聲,火球轟然炸開。
氣流裹著喪尸飛了出去,商清逸摟著項雅順勢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
燃燒的火光中,那只被炸出去的喪尸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挨著火球最近的右肩膀被炸掉了,破爛一樣的手臂掉落在地上,從肩上那腐爛的傷口中,黑泥一般的血液一股一股地流了出來。
商清逸又丟了一個火球過去,剛被重創(chuàng)過的喪尸竟然動作迅速地躲開了!
“反應(yīng)好快!”
項雅的心沉沉地落了下去,這波的喪尸實在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了,數(shù)量又多……
眼看著那喪尸又躲過了一個火球,她心里隱隱有些焦急。
身后傳來了明顯的破風(fēng)聲,項雅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被商清逸一把拉開了,堅硬的骨頭和水泥碰撞的聲音輕輕響起,項雅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竟然是另一只喪尸趁機繞后想來偷襲,尖銳的白骨摳在地面上,五個小坑所在的位置正是她剛剛站的地方。
兩個火球飛了過去,喪尸翻個身躲了過去,眼看著火球就要砸滅在地上,項雅心思一動,下一秒,那兩個火球憑空消失了。
商清逸立刻扭頭看向了她。
“在我這呢。”項雅含糊地說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只喪尸,“繼續(xù)?!?br/>
商清逸挑了挑嘴角,忽然像不要錢一樣放了一串火球出去,一直緊緊盯著她的兩只喪尸飛速地往旁邊移了過去,那一串火球都撲了空,消失在了原地。
在喪尸動的瞬間,項雅也跟著平移了過去,緊緊地和喪尸保持著五米的距離。喪尸剛躲開火球就轉(zhuǎn)了方向準(zhǔn)備向項雅襲來,忽地,從它們頭頂上方像下雨一樣落了好幾個火球,同時,一條手臂攬著她的腰把她帶離了幾步,幾點藍(lán)星閃過,引爆了那些火球,砰砰砰幾聲,火球接二連三地從眼前炸了開來。
爆炸的火光稍小一些后,項雅看到那兩個喪尸倒在火中,一動不動,不禁松了口氣。
正準(zhǔn)備過去其他人那幫忙之時,進(jìn)了三樓的那幾只喪尸扛著人出來了,幾下就從墻上翻了下來,那幾個不知道活沒活的人乖乖地被喪尸扛在肩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
唯有那個還有些神智的人挺起了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擱在胸前的手微微滑動著,不同于白骨喪尸完全白骨化的指尖,那更像是假指甲的白骨摩擦著,刺啦刺啦的聲音清晰地從紛擾的環(huán)境中傳出。
項雅張著嘴,喉頭上下竄動著,愣是沒說出話。
她忽然意識到,這群喪尸,或許就是追著這幾個人的氣味過來的。也許他們之前還沒有異變,一心想著回來,殊不知自己正好給它們帶了路,數(shù)量不少的沒有反抗力的人們簡直是一頓大餐,而回到這里的他們,很快就撐不住異變了,更是給喪尸們指了路,輕松地找到了他們。
可問題是,喪尸為什么要這幾個人?
項雅顧不得思考這些,鐘銘他們還在小樓里,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眼看著一直冷眼旁觀的領(lǐng)頭喪尸帶著扛人的喪尸們往其他人住的地方去了,宮辰也不知道沖誰喊道,“追過去!”幾乎是在他剛開口的時候,項雅就率先跑了過去,身后商清逸立刻跟了上來。
哭喊尖叫聲震天,街道上一片地獄景象,短短一條小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尸體,項雅甚至都無從下腳??戳丝措x得比較近的尸體,項雅詫異地發(fā)現(xiàn),這些尸體幾乎都是被一擊致命,或是胸口或是頭上,都有著深可見骨的刺傷,連著翻了幾具尸體,竟然沒有一個是被咬過的!
喪尸們好像單純地在殺人。
項雅臉色蒼白,不知道為什么,這些喪尸沒有惡心恐怖地生吃人肉反而讓她內(nèi)心越加不安起來。
幸存的人都躲進(jìn)了房子里,死死地堵著門窗,但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喪尸們在抓撓撞門,甚至有喪尸爬墻試圖找地方翻進(jìn)屋。她們一路跑過來,有幾個跟來的喪尸也都被她用空間甩到了后面,大約是看追不上,竟然都放棄了繼續(xù)追她。
媽的喪尸都有腦子了這末世還怎么過!
咬著牙跑回了她們住的那棟小樓,還沒到跟前,項雅心就沉了下去。
因為屬于最外層的部分,這會小樓早已門戶大開,里面黑漆漆地透不出半點光,像是無底洞一樣。
“鐘萱……”項雅抖著聲音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沒有半點回應(yīng)。
“在附近找找,她們說不定躲起來了。”商清逸拍拍她的肩膀,讓她放松些,項雅點點頭,看著她走到附近查看,還是不死心地進(jìn)了屋子。
破敗的大門踩在腳下,項雅小心翼翼地走了進(jìn)去。屋子里倒是還算干凈,并沒有想象中的血液和尸體,她繞著一樓找了一圈,不管是喪尸還是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這倒是讓她稍稍安心了一點,扶著墻慢慢地上了樓梯。
月光透著窗戶照射在樓梯上,又輕又悶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異常清晰。
上了二樓,這里的房間門都緊閉著,倒也不奇怪,二樓只有兩間屋子被住了,其他屋子都沒人。心臟在胸膛里咚咚直跳,震得她耳朵腦袋都有些發(fā)懵,氣氛緊張得她連吐槽的心思都沒了,這怎么看都是標(biāo)準(zhǔn)恐怖片即將跳出個喪尸的場景讓她嘴里都發(fā)苦。
門一扇一扇地被打開,空蕩蕩的屋子并沒能讓項雅的緊張得到任何緩和,反而隨著剩下屋子數(shù)量的減少更加焦躁了起來。
只剩下洗手間和她自己的房間了。
她站在門口死死盯著自己的房間門,抿著嘴,還是轉(zhuǎn)身走向了洗手間。
嘩——
洗手間的門被狠狠拉開。
項雅愣愣地停住了腳步。
“錢洋?”
她詫異地看著扶著門框一臉虛弱的錢洋,“你怎么在這?”
“我一直躲在這里?!卞X洋臉上滿是僥幸脫離險境的慶幸,“我剛剛一直被一只喪尸堵著門,幸好它現(xiàn)在走了。”
“走了?”
項雅大驚,這些喪尸可不是沒腦子的家伙,不管它們腦子好使不好使,也絕不可能眼看著一塊等同于放在罐子里的肉不管。
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趕快走。”她催促道,“它們肯定藏在哪里?!?br/>
錢洋忽地抬頭笑了,“是啊,我還得感謝你來引開它們了?!?br/>
項雅還在怔楞中,一聲細(xì)微的風(fēng)聲忽地被她捕捉到了,她猛地轉(zhuǎn)過頭,身后一只喪尸正從自己的臥室里出來,揮著白骨爪子抓向自己。
她連忙擰身想要躲過去,冷不防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喉嚨直直向著尖銳的白骨上撞去。
“對不住了?!卞X洋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
“嘖?!?br/>
項雅呼出了一口氣。
泛著寒光的白骨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反而輕松了下來,即將挨著爪子的瞬間,喪尸消失在了空氣里,下一秒,它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窗外,重重地落了下去。
項雅還是順著力栽倒在了地上。
恐怖片一樣的氛圍總是讓人緊張,喪尸真出現(xiàn)了倒是減輕了不少害怕的感覺。她動了一下手臂,手肘處隱隱有些疼痛,是剛剛倒地時被磕到的。
總比被抓了好。
她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正想到窗戶邊看看那只喪尸被她丟哪了,樓下乍然響起的一聲尖叫嚇得她差點又栽了回去。
是錢洋的聲音。
伴隨著咕嚕咕嚕滾樓梯的聲音,最后重重的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項雅以為是樓道太黑他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連忙過去準(zhǔn)備找他算賬,剛到樓梯口卻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樓梯上,及腰的黑發(fā)瀑布一樣散在身后。
小女孩緩緩轉(zhuǎn)過了頭,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小雪?”
項雅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你怎么在這?”
小雪靜靜地看著她,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響起,帶著回聲,像一盆涼水一樣兜頭澆得人心都泛涼。
“他殺了我媽媽。”
她的聲音平淡地像在轉(zhuǎn)述一件事,“王叔叔變成喪尸的時候,他為了逃跑,把我媽媽推了過去?!?br/>
是了,錢洋能一路平安地跑過去找她們,全是因為喪尸在咬孫大姐。
項雅張了張嘴,頭一次覺得說話竟然也是件這么難的事情。她偏頭看了眼樓下,借著月光勉強能看到錢洋趴倒在地上,腰腹上插著一把菜刀,一片深黑色在他身周蔓延開來。
她無法想象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是拼了多大的力氣、帶著多大的恨意才能把這樣一把沉重的菜刀砍在一個人的身上,她也不敢想。
小雪扭回了頭,一步一步下了樓,蹲在徹底癱在地上動彈不了的錢洋身邊,抓著菜刀的手柄,狠狠按了下去。
“啊——”虛弱的叫聲響起,疼痛使得他聲音都好似扭曲了起來,尖利得讓人反胃。
小雪繃著臉,忽地起身,抓起他的一只手臂,兩手使勁地把他往外面拖,錢洋雖然個子不高,看起來就很瘦弱,但好歹也是個成年人,小姑娘拖起來也夠費勁。
她想做什么?
項雅懵了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下了樓。雖然還是個小孩,但小雪這時候爆發(fā)出的力氣一點都不敢讓人小看,她竟然都把一個人拖到了門口。
外面有喪尸。
項雅這才反應(yīng)過來。
“你害怕嗎?”小雪垂著頭,對著爛泥般躺在地上的人呢喃著,“我媽媽很害怕呢?!北惶弁蠢_的人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抖著嘴唇也只發(fā)出了輕微的氣聲,小雪搖了搖頭,“我聽不見?!遍L發(fā)垂在臉側(cè),遮住了她臉上所有的表情。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小雪動了動手指,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來了呢。”
項雅心里一緊,是喪尸來了嗎?
她忽然抬頭望向了項雅,臉上仍然一片平靜,“姐姐快走吧?!?br/>
那她呢?
未等她做出反應(yīng),小雪已經(jīng)往旁邊躲了躲,下一秒,錢洋像是突然被什么拽走了一般,整個人被飛速地拉了出去,緊接著響起了一聲凄慘的叫聲。
喪尸。
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jīng)_了出去,一把抱起仿佛生無可戀倚著墻坐著的小雪飛奔起來。
“你抱著我跑不快的。”小雪趴在她身上,下巴抵著肩膀,目光毫無波動地望著身后緊追而來的喪尸。
“閉嘴。”
項雅忽然覺得自己給自己的定位一點也不明確了,她本想扮個小白兔,盡量不引人注意,保證自己隨時能全身而退就行了。可到現(xiàn)在她怎么覺得自己成了個容易沖動腦袋一熱就上的冒失鬼,不僅沒全身而退還差點被人陰了。
想象和現(xiàn)實果然有差距。
只是被一個喪尸追的話,其實壓力并不大,稍微注意一點,項雅總能跟喪尸保持五米的距離。商清逸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沒辦法在原地等,只能繞著樓往人少的地方跑。
可當(dāng)她繞過一棟樓后,眼前的景象讓她不自覺地停了腳步,甚至忘了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