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天氣已轉了涼,景物有些蕭瑟,花園里的花也只剩下了秋菊一種。
懷胎已足九月,肚子越來越大,走路也已不方便。在高孝瓘與清影的日夜照看下,淺愫只能天天待在房間,不過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越來越強的心跳聲,再加上斛律鐘都來到蘭陵王府之后,大約因感同身受的原因而與她十分談得來,她到也不覺得悶。
斛律鐘都到底是大將軍斛律光的兒子,不管是真是假,在人前總是不會露出自己對于滅門的痛苦回憶,似乎已經(jīng)從傷痛中完全走了出來??墒菧\愫十分明白,他再怎么堅強也不過是個孩子,怎能受的了這樣大的變故,不過是和自己之前一樣罷了。
那天淺愫與清影正在和鐘都聊天,希望可以徹底治好他心底的傷,化為他的力量。
她像是對自己的孩子那樣溫柔笑道:“鐘都,你希望姑姑懷的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當然是女孩兒?!滨社姸佳凵駡远ǖ卣f。
“為什么?”清影笑道,“你不希望淺愫姑姑給你生個弟弟,然后陪你練武嗎?”
“鐘都用不著陪我練武的弟弟,只需要一個讓我來保護的妹妹?!滨社姸悸冻龊⒆蛹冋娴男θ?,“我會像孝瓘叔叔保護姑姑一樣保護她。”
淺愫想起了那個許她終生的男子,禁不住掩袖輕笑起來。三年前,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也會成為讓人羨慕的幸福典范。
清影眼珠骨碌一轉,笑道:“那如果淺愫姑姑生的是個女孩兒,將來就不如嫁給你吧?!?br/>
二人先是一怔,沒想到斛律鐘都居然當了真,認真地看著淺愫道:“姑姑,你答應吧?!?br/>
“這……”淺愫反倒沒了主意,雖然覺得如果生個女兒嫁給鐘都的確是很好,可也不敢這么就給自己的孩子定下一生,笑了笑,說,“等姑姑和你叔叔商量一下,好不好?”
“嗯。”斛律鐘都乖巧的點了點頭,“姑姑,鐘都該去練劍了,您好好休息?!?br/>
淺愫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和暖:“去吧。”
待到斛律鐘都走遠,清影不由望著他小小的背影感慨:“真想不到,他居然那么喜歡小姐的孩子?!?br/>
“還不是你這個促狹的丫頭……”
話未說完,肚子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淺愫不由得有了不好的預感。
清影看到淺愫忽然蒼白的臉色和捂住肚子的動作,不免著急起來,連忙扶她坐下:“小姐,您怎么了?”
淺愫痛得說不出話來,不是才九個月嗎,怎么就有了即將臨盆的感覺。
顫抖著為自己把了把脈,結果卻讓她徹底變得緊張害怕。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小產(chǎn),所以,這回是早產(chǎn)了。
咬著唇吐出了幾個字:“清影,去請……產(chǎn)婆。”
清影聽到淺愫早產(chǎn)的消息,嚇得一時忘了如何反應,待到反應過來,連忙飛一般焦急地跑了出去。
此時此刻,淺愫無比慶幸自己會醫(yī)術,堅持著攀到床邊躺下后,調(diào)整好氣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暗暗對自己的孩子說:放心,娘親不會讓你有事的。
強撐至產(chǎn)婆到來,淺愫早已累得有氣無力,產(chǎn)婆連忙走了過去,焦急地說:“王妃可要堅持住啊。你們還不趕快去準備熱水和干凈的布來!”
清影領著一幫侍女著急忙活地應聲而去,蘭陵王府頓時亂了起來。
聽到消息趕來的高孝瓘守在懷愫閣門口來來回回踱步,心里紛亂如麻,看到一盆盆血水端出來,習慣了浴血奮戰(zhàn)的他居然覺得有點隱隱害怕。
房里痛苦的叫聲讓他的心抽得更緊,居然在微涼的秋季手心里也冒出了細細的汗。
斛律鐘都在他的一旁也是同樣著急,不過他著急的卻是淺愫生下的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等待的時光難熬,他抬頭對高孝瓘說:“孝瓘叔叔,你說姑姑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高孝瓘急得很,快速說:“你問這做什么?”
疑惑地看了看孩子純真的面龐,還不及他想通,房里傳出的一聲清亮啼哭,讓兩人都忘了談話,興奮地湊到門口。
產(chǎn)婆抱著個襁褓里的嬰兒笑容滿面地打開門:“母子平安,是個小王爺?!?br/>
斛律鐘都眼睛里的晶亮一瞬間消失的蕩然無存,一下子失望地耷拉下了腦袋,跟著興奮到不能自已的高孝瓘走過去看產(chǎn)婆手里抱著的孩子。
新生的孩子皺巴巴的,不過即便是這樣,也因為繼承了爹娘的容貌,而看的出是個十分漂亮可愛的孩子。
看完了孩子,高孝瓘更加想要去看看自己辛苦勞累的妻子,對她表達滿滿的感謝之情。
“哎,王爺,剛生過孩子的屋子不吉利,您別進?!碑a(chǎn)婆連忙想要攔住他。
高孝瓘無視產(chǎn)婆的阻攔,徑直走向虛弱至極的淺愫,眼神中盡是濃的化不開的柔情。看到她累得閉著眼,也不忍去叫醒,心疼地撫了撫她的發(fā)絲。如果當初她沒有小產(chǎn),這回又怎么會早產(chǎn)。這都是自己的錯,才讓她遭受到這樣的危險,也讓自己嚇得六神無主。
怕吵醒她,小心翼翼地為她蓋好了被子,又放輕腳步走到了孩子身邊,高孝瓘寵愛的看著自己與淺愫的孩子,驀然想到斛律鐘都方才問他的話,又重新問了一遍:“鐘都,你方才問我姑姑生的是男是女,現(xiàn)在知道了。是想要做什么?”
“我……”斛律鐘都一時語塞,訕訕的低頭不回話。
倒是嘴急口快地清影回答道:“鐘都少爺問王爺這個?大概是因為奴婢曾開玩笑說,如果小姐生的是個女兒,長大后就嫁給他,鐘都少爺也就當真了。”
斛律鐘都惱怒地看了一眼清影,小臉瞬間紅了起來。
高孝瓘笑意更深,意味不明地對斛律鐘都緩緩說道:“如果鐘都真那么想,我倒也會努力滿足鐘都的愿望?!?br/>
“真的?”他不相信地抬頭,眼神疑惑。
一抹笑意更深,自己與她,自然是至少也要一雙兒女的。
添丁進口,蘭陵王府上下同喜。小王爺?shù)囊粓鰸M月酒擺的是浩浩蕩蕩,極為奢華,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施粥給窮苦百姓,布齋給附近寺廟的僧侶,排場堪比皇子。
身為娘親的淺愫也曾勸過喜得愛子、喜不自禁的高孝瓘,怕孩子承受不住這樣大的恩寵,可高孝瓘卻似是下定了決心要給自己的孩子天下所有的東西,讓他得到世間最好的一切。淺愫對于他幾乎偏執(zhí)的極寵也是無可奈何。
三口之家的幸福,讓他們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好的生活,若是朝朝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之前所受過的離殤,就真的只是老天爺對他們的考驗而已。
懷愫閣里是依偎在一起幸福身影,淺愫哄著孩子,高孝瓘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妻兒,平平凡凡,卻能讓人笑得無憂無慮、無拘無束。
淺笑著撫過杯沿,美玉似的手指舉起翠玉茶杯輕酌一口,高孝瓘怕吵醒了孩子,柔聲道:“愫愫,可想好給阿瀾取什么名字了?”
阿瀾是孩子的小名,當時因到了他滿一月時還未想好取什么名字,就先隨便給叫了個小名。說起取名這事,雖兩人都是算得上讀過書的,可因為實在太在意孩子,反而過了許久都未曾想好,業(yè)已成了一件難事。
淺愫把熟睡的孩子小心地放到了床上,重新坐回桌旁,認真地說:“想倒是已想了幾個,楚國大夫屈原的里有‘凌恒山其若陋兮’的句子,不如就叫凌恒,你認為如何?”
“‘凌恒山其若陋兮’,凌恒?!备咝彸烈骱笮Φ溃昂?,就叫凌恒。我的孩子,就要有登臨恒山,而覺其孤陋的氣概?!?br/>
床上的小凌恒在睡夢中咿咿呀呀地夢囈,似乎也為自己有了名字而覺得開心。
自從蘭陵王府有了這個小王爺之后,幾乎整個王府的人都圍著他轉,簡直比蘭陵王自己還要受到關注。小凌恒不再是出生時那樣皺巴巴的模樣,稍稍長開以后,變成了個粉雕玉琢的可愛孩子,不討別人喜愛才是怪事。
就連斛律鐘都,當初心心念念盼望有個妹妹,現(xiàn)在也變得極喜歡小凌恒,日日來看弟弟。
那日淺愫正抱著凌恒與清影、鐘都在已長上了桃花花苞的花園里散步,想著凌恒即將可以看到他人生中第一次桃花盛開。不料楓楊急急忙忙的趕了來。
楓楊恭敬地低頭道:“淑妃娘娘請王妃去宮里小坐?!?br/>
淺愫問道:“她本意請的可是鄭妃?”
楓楊回答:“不,淑妃娘娘指明請的是側妃您?!?br/>
垂了垂眸,思索著不說話。憐兮這是開始準備報仇了?一步步達到她當初說的目標,要自己承受比她重百倍的痛。
清影對出神的她說道:“小姐,要不我陪您去?!?br/>
沉思了一會兒,想到若是有個人陪著同去,即便清影救不了自己,至少也能報個信,何況師傅還在宮里做接應呢。
于是她看了一眼懷里的小凌恒,說:“我立刻就去。”
來到馮小憐的住處隆基堂,鋪面而來的暖香和金碧輝煌的裝飾讓她皺了皺眉,
這里本是高緯就愛曹昭儀的住處,只因為馮小憐厭惡,高緯便為她舍下萬金重新修正,造的比之前更加輝煌華麗、美輪美奐。
經(jīng)由宮人通報之后,淺愫與清影走進了連地板也是修葺一新的隆基堂。
“蘭陵王妃來了?!鳖^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的馮小憐盈盈而來,金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蓮步輕移,似乎還伴著一陣撩人心懷的風。
淺愫與清影跪拜行禮,低頭道:“參見淑妃娘娘?!?br/>
柔若無骨的手攙起她們,嘴角是魅惑眾生的笑意,回頭對自己的宮女道:“還不快上茶?!?br/>
等到馮小憐與淺愫在云紋紫檀黃花梨木桌旁坐定,茶也就被端了上來。毛尖綠茶,茶葉香高味濃,茶湯色澤翠綠,滋味鮮醇,白毫顯露的茶葉在沸水里不斷翻滾,散發(fā)出蓋不住的濃烈茶香。
“王妃快嘗嘗皇上賞本宮的茶吧。”馮小憐無害地笑道。
清影緊張地看著淺愫,示意她茶里定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