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座位上,旁邊是那個安靜得像雕塑一樣的男子,他只是看著窗外,默不作聲。
窗外的景物飛快掠過,他在看什么?
“那個……”我突然想和他搭訕,“上次真對不起。”
“嗯?”他把臉轉向我,還是那么白,只是不同于黑羽健康的白,他的皮膚白得發(fā)青,顯得那對黑眼圈很明顯。
“我是說……上次我、我像個瘋子似的……真對不起?!蔽翌D時有點不知所措。
他愣了一下,好像是想起來了,馬上笑道:“沒事兒。”
見他這樣少話,我覺得他一定是個很不好言談的人,但上次的事情我還很在意,他的表現(xiàn),不得不讓我往那方面猜想。
“上次是怎么回事?”我還是硬著頭皮問,“你、你不讓我坐你旁邊,還有你在跟誰說話?”
他看著我,兩只眼睛緊緊盯著我的眉心,我這時終于注意到,他的眼睛,左眼的眼白比右眼的要紅,密密麻麻的血絲分布著,看上去有些恐怖。
“我沒必要回答吧?”他的聲音依舊那么輕,但是聽上去很堅決。
“對不起,只是……只是我很需要?!蔽矣X得自己有點有病亂投醫(yī)的樣子,“我覺得你……你能看見對吧!”
他瞪了下眼睛,沒說話,把頭扭了回去。
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過唐突,但他上次的行為真的讓我不能無視,他看見了我要坐的那個座位上的東西,然后勸阻我不要坐,但是我不聽,結果就受到了懲罰,如果不是他替我道歉,也許我已經(jīng)在那個座位上活活冷死了。
“對不起,我到站了。”他說著就站起來,我慌忙給他讓地方,看著他站在后門前等車停下的背影,我突然很想追著他一起下去,但我忍住了,我又不是女流氓,這種事還是慢慢來的好。
往家門口走時,我覺得很奇怪,為什么自己會那么想認識那個人呢,如果他真的能看見東西,也許會對我今后的生活有幫助,只是……只是這樣真的好么?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接下來該怎么做?
原來不知什么時候我就已經(jīng)迷失了自己,生活的意義,生活的方向,全部都隨那大漩渦掉入了黑暗的深處,我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一艘隨水漂流的紙船,不僅沒有方向,還會隨時滅亡,我覺得這一切,都好像有什么人在搞鬼,他就站在天的另一端,看著我庸碌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然后用無形的手指推著我往前走,替我選擇著下一步。
我想著,便把頭轉向天邊,看著遠處深邃的云層,看了大概一分鐘,我突然像個神經(jīng)病一樣大喊道:“老子的路,老子自己走,你——滾蛋!”
小路里沒有行人,我松了口氣,趕快溜進了家門。
第二天我又去了大廈,然后有強迫癥似的等了相同時間的公交車,上去后發(fā)現(xiàn)他果然在里面,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皺了皺眉。
“又見面了。”我不要臉地坐到他旁邊。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似乎忍著,但聲音還是那么輕。
“對不起,我需要你的幫助?!蔽议_門見山地說。
“我能幫你什么?”他有些不耐煩。
我想了想,反問道:“你在生活里,是不是會遇到很多麻煩?”
他沒說話,看著我的眼神卻有些變化。
“也許換做別人那天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但是我知道,就算別人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你的生活還是那樣,很苦惱,對吧?”我道,“我覺得你可以幫助我,我也可以幫助你?!?br/>
“你怎么幫助我?”他問。
我笑了笑,道:“怎么都可以。”
他又不說話了,再次把頭轉向窗外,他似乎很愛看風景,只是我沒覺得這鋼筋水泥的風景有多好看,或者他喜歡看的,只是飛逝的人生。
“對不起,我到站了。”他說著又站了起來,我再次給他讓地方,看著他下了車。
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要臉了?我戲謔地想著。
第二天我由于要去參加一個面試,所以來到大廈時時間已經(jīng)過了,公交車站依舊有那么多人,但那輛車卻已經(jīng)走了,我失望地站在車站前,心想也許這次錯過以后就沒機會了,他會不會由于我的騷擾而換另一輛車走另一條路,那樣我就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一只手突然拍在我的肩上,我一個激靈回了頭,見到一張白得發(fā)青的臉,左眼的眼白紅紅的,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
“我真的覺得你很怪?!彼f,“不知疲倦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這樣不警惕,就不怕自己找到的是個壞人嗎?”
我苦笑:“鬼我都不怕,怕什么壞人?”
他卻道:“鬼沒什么好怕的,壞人才可怕。”
我和他并排走在人流涌動的街道上,周圍充斥著各種吵鬧的聲音,但是我卻什么也聽不見,我只能聽到跟前這個人的聲音,很輕很輕,能讓人的心異常寧靜。
那邊好像有兩個人打起來了,他們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好多人,沒有勸架的,倒有起哄的,仿佛這不是打架,而是一場露天的表演。我們繞過堵塞的人群,慢慢往前走,這時時間似乎再次拉長了腳步,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這一刻我覺得站在我旁邊的人很不尋常,也許有什么魔力。
“所以,你看的見,那些?”我試探著問。
“嗯?!彼卮?,“好多年前的事了?!?br/>
我感到奇怪:“不是天生的嗎?”
“當然不是,是一場意外,我活下來,但我父母死了。”他道。
“是不是……勾起你傷心事了?”我不好意思道。
“沒事,都過去了,就算拼命想忘了,也是自欺欺人?!彼嘈?,“你想聽么,好奇小姐?”
我對于“小姐”這個稱呼感到很詭異,估計這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管我叫小姐,可把我別扭死了,于是我慌忙道:“那啥,我叫軒轅涼,你叫我涼子吧。”
他看了看我,道:“岳北雁。”
“哦,岳北雁,夠文藝的!”我違心道。
“是女氣吧,認識我的人都這么說。”他依然苦笑。
我說請他喝咖啡,于是便帶他來到一家咖啡店,想想瘦得畸形的荷包,我一邊心疼一邊叫他點喝的,他很善解人意說他請,并替我點了對我來說挺貴的咖啡,我愈加不好意思,他卻說名字女氣總不能人也女氣,讓女生請叫什么事,我心說你的聲音要是再粗點就更有說服力了。
“你真的愿意告訴我?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我問道。
“是不是壞人,已經(jīng)有人告訴我了?!彼χf出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