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的幾天石清果然如那次說得一樣，忙的都沒在宋瀾跟前出現(xiàn)。

    宋瀾的病一直到四天后才好的徹底。周末的時候布攤老板和老板娘終于從浙江回來了，宋瀾向他們提了辭職的事。

    老板和老板娘一開始沒答應(yīng)，因為已經(jīng)用慣了宋瀾，也覺得這孩子人機靈還能吃苦，最主要薪酬便宜還會說話，所以極力在那挽留。

    最后宋瀾執(zhí)意要走，老板娘架不住他的決定，只能批準，不過她也提了個小小要求，就是讓宋瀾再緩一緩，多幫幾天忙。因為新年前那段日子是布料市場最忙碌的時間，也是招工市場最難找人的時期，所以她拜托宋瀾能做到農(nóng)歷新年前。

    算了下日子差不了幾天，宋瀾欣然答應(yīng)了。

    下午關(guān)鋪子前老板娘又過來八卦，“小宋，你是不是外頭找好工作了？”

    宋瀾正在忙著卷布匹，聽老板娘問話，回她：“沒呢，還沒找呢?！?br/>
    老板娘有點不可思議，繼續(xù)問：“你沒找就在我這不干了？小宋，你是不是對我和老林有意見？”

    其實并沒什么意見，老板和老板娘都對他不錯，雖然錢少，但是對他充分信任，這讓他在幫他們看攤子的兩年時間里著實學習了不少。因為最終到手的提成和收益掛鉤，所以這家攤子也像他自己的一樣，他也在用心經(jīng)營。只是這里最終不是他的志向所在，更何況他家大非哥急需的那筆巨款……

    宋瀾想到那筆錢就頭大，合了合眼對著老板娘搖搖頭，“不是，林阿姨你和林叔都對我不錯，我也很感謝你們，只是我有自己的打算，想做點其他事?！?br/>
    他說得很坦然，不像是一時半會編出來的，老板娘聽了后想了一小會兒，才試探地問“小宋，過年放假的幾天你要不再考慮考慮？如果是薪水的問題，我們再給你加五百，好不好？”

    五百塊雖然不多，但是對于平時省吃簡用的老板和老板娘來說已經(jīng)是他們能給到的最高價了。不過宋瀾不是為了這點錢，他還是搖了搖頭謝絕了老板娘的好意。

    老板娘仍然不屈不撓，一直到離開前還在嘀嘀咕咕讓宋瀾考慮的事，宋瀾最敵不過這類人，他怕自己耳根子軟，拿了包就先走了。

    這個時間才下午四點半，宋瀾沒急著回家，很難得的頭一次在街邊打了輛車去了一個他家大非哥給的地址。

    這幾天其實除了看攤養(yǎng)病，宋瀾還給當年大非哥頂罪的人打了電話，只是電話打了幾十通，對方手機全都是空號。

    他沒想得太復雜，這種事完全在情理之中，畢竟過去了五年，換號什么的也不是沒可能。

    出租車在一棟大樓前停下，宋瀾付了錢從車里下來。這里是區(qū)級的機關(guān)單位，以前他家大非哥也在這里工作過，只不過大非哥當年只是一名小小的科員，后來入獄前才連升了三級，再后來領(lǐng)導位子都還沒坐熱，就被公檢法的人帶走了。

    他朝著大樓方向望過去，可能受之前上海發(fā)生過有人持刀進入公安系統(tǒng)大樓行兇的事影響，如今這個地方外頭鐵欄桿圍的密實，門口還有站崗放哨的武警，安保系數(shù)比之前高了不是一點點。

    半小時后，宋瀾從門衛(wèi)室那出來，他臉色不怎么好，眼神空落落的。

    門口停了幾臺出租車，有一臺以為他要上車，跟著他移動了好幾米，后來看他一個掉頭直接往公交車站那走了才沒繼續(xù)跟著。

    宋瀾心情不好是因為聽到門衛(wèi)大爺說的事，那大爺說他要找的人兩年前已經(jīng)去世了……

    回去的公交車開了四十多分鐘，宋瀾一路上都心神不定，有種說不出來的窩塞。如果真的那人在那事發(fā)生后三年就走了，那他家的大非哥簡直就是被老天爺玩了一遭，十年的牢獄，抵的才不過是別人三年的自由，還可能在之后拿不到當時大家談攏的財物，真是嗶了狗。

    因為心情差連帶著胃口都不怎么好，宋瀾回到家的時候只在弄堂口買了份炒飯。

    飯炒得硬還油膩膩的，以前他沒什么心事的時候三兩口就咽了，如今心事重重，想到大非哥的事，想到那個死掉的人，氣就一下子竄上來，吃了幾口就把飯盒丟進了垃圾桶。

    他氣他爸這樣白白浪費五年的光陰，讓自己做了五年的孤兒，到頭來他爸自己連阿娘死的時候都沒見上面，簡直虧了大本。

    冬天天暗的早，才過六點半，外頭已經(jīng)么么黑了。領(lǐng)居家的灶頭都熄了火，等著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

    私房的隔音差，別人家的飯桌上聊話的嬉笑聲時不時的會飄到他耳邊。他窩在沙發(fā)里一動不動，沒開一盞燈，就那樣靜坐著。

    也不知坐了多久，他才從外套兜里掏出那張名片來。

    他盯著名片又看了幾眼，最后給對方去了個電話。

    俞俊彥讓宋瀾去的就是石清工作的那個地方。

    晚上八點一過，這家店門口就照例又排起了長隊。宋瀾到的時候門口的保安認識他，對他說：“石頭哥今天不在，他和其他幾個人出去辦事了?！?br/>
    宋瀾對他搖了搖手，“我不是來找他，我找其他人?！?br/>
    那保安也沒多想，直接告訴他：“周哥還沒來?！?br/>
    宋瀾剛想告訴他也不是找周展，那保安倒是自己湊過來解釋，“我和你說，我們現(xiàn)在新來的老板管的特別嚴，你最好別從這個門進去?！?br/>
    然后他在宋瀾耳朵邊更小聲地說：“后頭小路口有個消防通道，能走到后廚房，你上那去吧?！?br/>
    宋瀾沒好意思告訴他，我其實約了別人不是來當托，那人可能是你們這里的VIP客人。見小保安還挺熱心的給自己指路，他回了他一個夠哥們兒的笑容之后，就下了樓。

    一直到拐到大樓后頭再爬上五樓，宋瀾又花了二十來分鐘。這一次小門那沒人攔他，他唯一見到的就是之前石清叫過來照看了自己幾小時的小弟吳迪。

    吳迪正立在墻那里閑著，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小跑了過來?！盀懜?，石頭哥不在?！?br/>
    他說話的聲調(diào)還是糯糯的，那副樣子和酒吧里那群大佬粗們完全不搭。

    宋瀾覺得他親切所以多和他解釋了句：“我不是來找他，我找其他人，來辦一點事。”

    吳迪一聽，低著頭沒再多問，伸手給他推開了小門。

    宋瀾難得多嘴，問他：“你不上里頭巡場？”

    吳迪搖搖頭，“瀾哥，我就是打雜的，巡場的事輪不到我?！?br/>
    他們兩湊的近，小門那的燈光也不暗，宋瀾第一次仔細看到了他的臉，清秀的眼鼻，白皙的皮膚，還真是個英俊少年。

    吳迪的身高其實和宋瀾差不多，只是整天低著頭，也不知道是自卑還是害羞，所以看上去比宋瀾矮了一截，他把宋瀾一直帶到了里頭才和宋瀾禮貌的道別。

    宋瀾心里不知怎么了，總覺得他和這里的一切不搭，沒有那種痞子少年的模樣，更沒有那種市井混混的氣質(zhì)。又礙于不好多問他家里的事，想著這世上的人都是各有天命，于是只楞楞看他轉(zhuǎn)身離開。

    手機震動了幾下，是俞俊彥給自己發(fā)了消息，宋瀾一看，他讓自己上三樓的包間。

    時隔一周，這個包間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宋瀾進門時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正想退出去，瞬間想起石清曾經(jīng)說過新老板讓人把包間改成了辦公室的事，他往里走了幾步，然后關(guān)上了門。

    包間里這次開了好幾盞燈，看過去除了多了辦公桌，還多了泡茶用的茶臺，整組歐式沙發(fā)從原來的地方移了位，現(xiàn)在正對著落地玻璃那塊。

    俞俊彥進來時宋瀾還站在落地玻璃那看底下的情景。

    他笑了笑，仿佛暗示宋瀾自己的到來。

    宋瀾回過頭看他，這個男人和之前見的那次一樣，仍像漫畫中走出來的美男子，外表精致的耀人眼。他想到自己做的那個夢，有點紅了臉。

    俞俊彥可能已經(jīng)習慣了別人對自己外表的驚艷，并沒什么多余的表情，走到宋瀾跟前直接問他：“你想好了去我那做？”

    宋瀾愣了愣，然后點點頭。

    俞俊彥又走到酒柜那拿了瓶酒出來，優(yōu)雅地倒了兩杯，然后走回到宋瀾跟前遞給他。

    “你不問問薪酬待遇？”

    宋瀾接過他遞上來的酒杯，拿在手里沒動，然后一瞬不瞬地盯著俞俊彥看，片刻之后才開口：“你們那薪酬怎么給？”

    俞俊彥執(zhí)起杯泯了口酒，等酒水全都下了喉頭才轉(zhuǎn)過來回話：“看你自己的本事，本事大，一個月十幾二十萬都不在話下。”

    宋瀾一驚，沒想到現(xiàn)在酒吧夜場里能賺那么多。

    “那少的呢？”

    冷靜下來思考，這一些都是招工單位的伎倆，說個你能憧憬的數(shù)字，然而真正能拿到手的其實少得可憐，要不然石清也不會老說自己沒有錢了。他不貪做得最好，只求到個平均數(shù)。

    俞俊彥睨了眼宋瀾，然后嘴角一翹，“你這皮相，會哄人的話應(yīng)該也拿的不少?！薄吧僬f一個月兩三萬應(yīng)該沒問題。”

    這個誘惑實在有些大，宋瀾有些不敢相信，盯著俞俊彥看了許久，然后才問他，“你們是哪家場子？”

    俞俊彥走到他面前，讓他看了更仔細，然后吐著氣一字一句對他說：“御，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