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字幾乎脫口而出,又被袁一強行咽了回去,他下意識地去觀察鐘滿的反應,見他并未表現(xiàn)出任何異議,才點了點頭,.
路上,陳士銘詢問他們中午打算吃點什么。
袁一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說:“吃自助餐行么?”
陳士銘:……
他最不喜歡吃自助餐,那玩意看似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其實味道都不咋地。
他還想打一下商量,只見鐘滿雙手插著兜,漫不經(jīng)心地朝前方努努嘴,“那邊有家海鮮自助,去嘗嘗吧?!?br/>
陳士銘恨不得掉頭就走。
你們不是在鬧別扭嗎?一唱一和是鬧哪樣???按照劇本來呀!
不多時,三人來到了鐘滿說的那家海鮮自助。
陳士銘在里面逛了一圈,發(fā)現(xiàn)東西還挺齊全的,海鮮、燒烤、熱菜、冷盤、茶點、飲品一樣不落,可以稱得上是吃貨的天堂。
而陳士銘恰恰不是個吃貨,他這人特講究,對生活品質(zhì)要求很高。就拿吃東西來說,他注重的是營養(yǎng)健康,然后要上檔次,價格的貴賤完全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給他做飯的廚師最好是拿過大獎的,什么路邊攤啊,小餐館啊,他平時連望都不望一眼。在人前,他走的是高端冷艷范兒,總是把自己搞得像只高傲的孔雀,常常高冷到?jīng)]有朋友,為此嚇跑了好幾個追求者。
那些人都認為他太難伺候,矯情、愛裝、屁事多,簡直比女人還麻煩。
可他卻沒有這個意識,每天把自己的小日子安排得超有逼格。
參觀完回來,陳士銘被擺了滿滿一桌的吃食嚇了一跳。
鐘滿正坐在餐桌前吃著小貝殼,見他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懶得搭理他。
他走過去坐下,夾起一顆小貝殼喂進嘴里,呃,果然難吃。
“圓圓呢?”他問。
“拿吃的去了?!?br/>
“還拿?桌上都快堆不下了?!?br/>
“他大概覺得跑來跑去地拿東西很有趣吧?!辩姖M說著翹起嘴角,眼波柔柔的。
陳士銘:……
怎么有種家長帶小朋友來吃自助餐的既視感?
這時,袁一端著大盤小盤走了過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問道:“你們怎么不去拿東西吃?”
陳士銘裝出正經(jīng)的樣子,“既然你喜歡拿著玩兒,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br/>
鐘滿埋頭悶著笑了一下,表情隨即恢復了平淡,繼續(xù)吃他的小貝殼。
“哦。”袁一又問,“那你們喜歡吃什么?我去拿?!?br/>
“隨便。”陳士銘揶揄道,“但你還是悠著點,別把人家店里的吃的全拿光了?!?br/>
袁一走后,陳士銘盯著擺在桌上的那塊節(jié)約用餐的提示牌,正兒八經(jīng)地問鐘滿:“你說,結賬的時候我們會不會因為東西沒吃完被罰錢?”
鐘滿輕松丟來一句話,“怕罰錢的話,你就拼命吃啊。”
陳士銘回他一個字,“滾!”
陳士銘開始拼命吃東西了,他倒不是心疼錢,而是如果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罰錢,他有種老臉沒處安放的感覺??伤僭趺促u力吃,也趕不上袁一來來回回拿食物的速度??粗郎系娘嬃隙紨[了四五種,他有點崩潰,再來一個猛漢也吃不下這么多東西啊,等會兒能順順利利地走出這家餐廳嗎?
他和鐘滿商量道:“你能不能管一管他,叫他別再拿了?!?br/>
鐘滿總算把幾盤小貝殼全干掉了,喝了口水說:“自助餐的樂趣不就是不停地拿東西吃么?他都毫無怨言地幫我們拿吃的了,我為什么要剝奪他的樂趣?”
陳士銘:“我呸!”
兩人說話間,袁一再次端著盤子回到桌前。
鐘滿抬起頭,目光落在袁一手中的盤子上,驚得差點跳起來。
滿滿兩大盤小貝殼??!堆得像兩個小山包似的。
這是想讓他從今往后對小貝殼產(chǎn)生心理陰影么?
陳士銘在一旁幸災樂禍,“圓圓真貼心啊,知道你喜歡吃小貝殼,又幫你拿了這么多,快點趁熱吃吧?!?br/>
袁一似乎被猜中了心思,放下盤子轉身想溜,鐘滿生怕他再去拿小貝殼,連忙叫住了他,“你忙活了半天也累了,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袁一回過頭,臉上的驚喜掩都掩不住,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頤起來。
他邊吃邊偷瞄鐘滿,發(fā)現(xiàn)對方說完那句話后又還原成一副淡漠的樣子,好像沒有與他繼續(xù)交談下去的意思,先前的那點小雀躍頓時蕩然無存。
袁一快要搞不懂眼前的這個人了。
從相識到現(xiàn)在,鐘滿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寬容大度、豁達開朗的,可是這次居然為了一點小事氣了一個禮拜?他不應該是這種狹隘的性格啊?他們之間究竟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
袁一很想知道他一反常態(tài)的原因,一個總是對你噓寒問暖的人突然冷淡下來,換成誰都會傷心難過,更何況袁一真心把他當成好朋友,糊里糊涂地被他冷漠對待,自然想弄個明白。
袁一雖然被鐘滿整得很心塞,可是吃起東西來卻毫不含糊,他敞開肚皮一通猛吃,桌上的食物一下子被他消滅了一大半。
陳士銘看得驚詫不已,這小子的胃袋簡直是無底洞啊,隱藏于民間的自助餐終極殺手說的不就是他嗎?吃完這頓之后,他的照片估計會被老板貼在門口以防他再次進來胡吃海喝吧?
有了袁一這個超強戰(zhàn)斗力,陳士銘所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生,一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兩個小時,午休時間基本上全耗在這里了。
幾人從自助餐廳走出來,陳士銘還在感慨袁一那驚人的食量。袁一被他說得挺不好意思,不停地呵呵傻笑。鐘滿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他們身后,看似悠然自得,其實一直在暗搓搓地觀察袁一。
深邃的眸子里情意綿綿,倒映著袁一走在前方的身影,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一路。
鐘滿想靠近他,卻又覺得,默默的關注不上前打擾,對彼此都好。
來到自家餐廳門口,鐘滿看見陳士銘直接走了進去,而袁一突然停下腳步站在了原地。
鐘滿感到奇怪,又見他掏出手機埋頭一陣猛按,心想他大概在回短信吧。
眼瞅著快要走到他的身邊,鐘滿刻意收回視線,加快了步伐。
就在擦身而過的一剎那,衣角被一股力量緊緊地拽住。
鐘滿驚訝地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可憐兮兮的面孔。
秀氣的眉毛揪在一塊,大眼睛里水光蕩漾,透出些許委屈的神色。
心頭狠狠地一跳,鐘滿正想問他怎么了,空氣中飄來細若蚊蠅般的聲音。
“老板,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嗎?”
胸腔涌出大片酸楚,鐘滿低頭看他,心很疼。
這些天來努力偽裝出的冷漠與灑脫,瞬間被撕了個粉碎。
鐘滿本能地抬起手臂,想將人擁進懷里,但是尚存的一絲理智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手臂僵在空中兩秒,然后輕輕地落在袁一的肩膀上,他笑著問道:“我什么時候不理你了?”
袁一見他神色正常,好像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心里一半開心一半不安,怕他這時候先給一顆甜棗,過不了多久便翻臉不理人了。
“你這些天一直都沒怎么理我?!痹婚_始細數(shù)他的不是,“我每次跟你說話你都愛理不理的,我們一見面你就故意別開臉,就像視我如洪水猛獸一樣,我一個勁地討好你,可他卻一點也不領情,我是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嗎?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有時候看著你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我真的很想動手打人啊。”
“居然想打我?呵,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鐘滿樂了,伸手在他臉上就是一通亂揉,調(diào)侃道,“既然看我不爽,你也可以不理我啊。”
“我確實這么想過,可是我做不到。”
鐘滿暗喜,“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br/>
鐘滿笑了笑,神情中有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
兩人從鬧別扭到和好,經(jīng)歷了整整一個星期。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倒是讓鐘滿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和袁一把話說清楚后,他忽然看開了許多。緣分這東西,可遇而不可求。它如同風一般,總是飄忽不定,可以隨時來,同樣也可以隨時散,你越是急切地追逐它,它就離你越遠。
是你的,終究跑不掉;不是你的,怎么也強求不來。
事已至此,鐘滿也只能這么安慰自己。
****
寒冬臘月,大地換上銀裝素裹,北方的小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袁一早起出門,天地間只余白茫茫一片,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而下,他只在雪地里走了一小會兒,頭頂和肩膀上便覆蓋了一層薄雪。
他走到路口,發(fā)現(xiàn)一輛銀灰色越野車靜靜地停在前方,車身蒙著一厚層雪,看樣子在此已等候多時。他笑著走過去,車窗幾乎是同一時間降下來,鐘滿坐在里面沖他一笑,“早上好啊?!?br/>
“老板,你來得真早!”
袁一坐進車里,鐘滿幫他拂去身上的雪花,接著像變戲法似的遞給他一杯熱飲,“快喝吧。”而后瞧了瞧他,說道,“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戴個帽子再圍條圍巾?臉都凍紅了。”
“好麻煩?!痹缓攘艘豢跓犸?,“再說我家里也沒有這些東西?!?br/>
“我等會給你買?!?br/>
“不用了?!?br/>
鐘滿揉了揉他的頭,踩下油門,車子緩緩上路……
上班之前,鐘滿先把袁一帶去吃早點,然后找了一家飾品店替他買了一套御寒裝備,等他倆來到餐廳時早市已經(jīng)結束了。
對于這種曠工的行為,袁一感到難為情,鐘滿卻一點也不在意,甚至以下雪沒生意為借口寬慰他的心。
剛踏進去,前臺小姐對鐘滿說:“鐘總,有人找你?!?br/>
“誰找我?”
“他說是你小叔的朋友,好像有東西要給你吧?!?br/>
“哦?!辩姖M突然想起,他那個長期居住在國外的小叔前不久給他打過一次電話,說是有東西要交給他爸,他當時還讓他小叔郵寄回來,可他小叔說,過不了多久有朋友會回國探親,干脆托朋友帶給他。
看來,小叔的朋友已經(jīng)回來了。
“他在哪兒?”鐘滿問。
“就坐在靠窗那桌?!?br/>
“嗯?!?br/>
……
鐘滿朝大廳走去,袁一緊跟在后面,目光掃向靠窗的位置,只見一個中年男人安靜地坐在那里。
男人一身素黑,看起來四十歲出頭,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英俊的臉上透著經(jīng)過歲月沉淀后的沉靜和滄桑。
從袁一所在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袁一總覺得這張臉看著有點眼熟,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原來在哪里見過。
直到鐘滿走到男人面前打了聲招呼,對方轉過頭來的一瞬間,袁一終于看清了他的全貌,霎時茅塞頓開……
他不就是那誰誰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