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李芝薇茫然問道,“錦俞挺好的呀……”
齊世璟只覺得牙癢癢,“走得越近,你破綻就越多!那小子在你面前裝得純良,我都打聽了,先前你們膳房還有個紅案廚子,就是讓他們趙家父子聯(lián)手擠兌走的!要不是你是白案上的,現(xiàn)在只怕也落不得好!”
“怎么會?”李芝薇還裝著不相信,“錦俞他對我挺好的……再說,不是有個詞叫‘燈下黑’么?齊大哥不必擔心我的!”
小姑娘嘴上答應(yīng)的漂亮,眼神里分明寫滿了不相信。
齊世璟頗有些無奈,鬼使神差伸了手,捏了氣鼓鼓的小腮幫子一把。
“齊大哥!”李芝薇瞪大了眼,向后一挪,臉頰通紅,不知道是被擰的還是羞的。
“咳咳,你剛才臉上沾了爐灰……”齊世璟握拳一聲干咳,隨意找了個借口。
這還真是,把我當傻子騙吶!李芝薇狠狠跺了跺腳,把他攆了出去:“齊大哥你忙去吧,我知道你們侍衛(wèi)忙,嗯嗯嗯,我都知道啦……”
齊世璟一邊側(cè)著身子繼續(xù)交代,一面半推半就出了門。他還真有事情要做,小丫頭想攆他走,那就攆吧。
被齊世璟這么一潑涼水,李芝薇只以為是自己出了紕漏,日常生活做事都更仔細。
而趙錦俞,也在隔日挨挨蹭蹭到了她身邊:“知微,前幾日,我……我遇到點麻煩事,脾氣有點大……”
眉頭微皺,吭吭哧哧不知道該說什么,最終還是憋出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是吧?”李芝薇一笑,不知從哪里端出來一杯濃綠色的液體和一碟小點心:“喏,原諒你。嘗嘗,我新做的?!?br/>
趙錦俞看她笑顏如花,傻呆呆捏了個點心送到嘴里——這是什么?好辣!瞪著眼睛灌了一杯汁水進去,剛一入口,差點吐了出來——苦的!
“芥末酥餅配苦瓜汁,怎么樣?”李芝薇冷冷一笑,“吃完我們就扯平啦!”
不治治你,還真以為我沒脾氣!
趙錦俞艱難著把兩樣吃干凈,不時地瞄著李芝薇,倒是真正放下心:出了氣,今后知微就不會再鬧別扭了吧?
可是,看著知微生氣的模樣……也很好看吶。他咽著苦瓜汁,鼻子眼睛皺到一起,心思還不忘打轉(zhuǎn)轉(zhuǎn)。
這一日是中秋宴,廚間格外忙活,李芝薇干脆穿上罩衫,省得被人潑了油水臟了衣服。
“知微,你的罩衫帶子松了?!壁w錦俞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摸到她身邊,笑得一臉溫柔:“轉(zhuǎn)過去,我給你系上?!?br/>
“???哦?!彼掷镞€和著面團,聽話的轉(zhuǎn)過身,把脊背對著趙錦俞。
趙錦俞并不直接給她系上帶子,反倒先雙手虛虛在她身前攏了一下,替她把罩衫理順??雌饋?,就像是直接抱著李芝薇一樣。
他滿意地瞇著眼,勾起的唇角泄露了好心情。修長的手指不疾不徐把帶子系上,又環(huán)了一下李芝薇的纖腰,才慢吞吞的開口:“好了,知微你接著忙吧?!?br/>
李芝薇側(cè)過頭,回給他一個甜甜的笑,不曾想,這個笑容又給了對方機會。
看著她額角綴滿了細密的汗珠,趙錦俞眸光一黯,沉聲說:“怎么出了這么多汗?”說著,極自然地從一邊拿了白巾子,動作輕柔地給她擦去汗水。
“錦,錦俞?!崩钪マ蹦樕锏猛t,磕磕絆絆地說:“不用了,你把毛巾放下,我自己擦。”
“自己擦?”趙錦俞笑著看她伸在面盆里的雙手,“你跟我客氣什么,嗯?”
尾音拖得又輕又長,唇角含笑。
李芝薇心里一顫,干脆順勢裝作害羞模樣,低聲說:“沒有客氣?!甭曇艏氒洠裆呔襟@惶。
不就是曖昧么,誰不會?她在心底忿忿地想。
“知微……”趙錦俞不由自主攥緊了手中的汗巾,動作愈發(fā)輕柔,從額角一點點擦到脖頸。
纖細的、脆弱的脖頸,一伸手就能碰得到……他當真伸出手指輕輕點了幾下,卻不敢多加留戀,匆忙收回了手。
李芝薇只覺得頸間一麻,見他收回手,松了口氣。女兒家沒有喉結(jié),她一直穿著立領(lǐng)衣服,只為遮掩。若是趙錦俞再看的仔細些,就……
所幸,趙錦俞心潮澎湃,滿腦子都是亂哄哄的,目光只盯著手下那一點肌膚,完全無暇顧及其他。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趙錦俞遏止住自己伸手撫摸心上人臉頰的沖動,深吸口氣,又掛起溫和笑意:“知微今日是做什么點心?怎么面團是橙色的?”
“這個?。俊闭f到自己專長,李芝薇漸漸褪去了面上的潮紅:“這是要做水晶柿子餅。新上貢的火晶柿子,做這個剛剛好。”
切碎的青紅絲、核桃仁,再拌上黃桂醬、玫瑰醬和板油丁、白糖,加上少量淀粉使勁揉搓成糖餡。另取面粉里加入上好的火晶柿子肉,一點點和勻,揉搓上勁。
看她揉的認真仔細,趙錦俞目光也柔軟下來。這樣的知微,讓自己怎么能放得下?既然放不下,那就……神色又暗了下來,知微,我忍得好難受,你也一起陪我,好不好?
面和好了,切成大小一樣的劑子,李芝薇停下手,看著趙錦俞:“錦俞怎么還在這里?今日松鼠鮭魚可全都讓你做,別只顧著我,一會兒你自己的完不成了。”
“嗯,知道了。”趙錦俞一笑,又給她擦擦汗:“我這就走?!?br/>
步伐輕捷,他在心中暗想,該怎么才能把知微給掰過來。我趙錦俞從來都不是什么良善君子,知微,我喜歡你,你怎么能不喜歡我呢?
李芝薇可不知道他正在打自己主意——知道了,只怕也會瞠目結(jié)舌后樂上半晌。
面劑子搟薄,包上糖餡揉成餅胚。她打算先煎一個嘗嘗味道。
出鍋的柿子餅顏色焦黃,一口咬下去,外皮起酥,里面因為加了柿子,口感黏甜,糖餡熱滾滾流出來一點,輕吸一口,滿是黃桂的芬芳。
唔……玫瑰醬可以再稍微多一點。李芝薇心滿意足捧著熱燙燙的柿子餅,舔舔嘴角沾上的糖汁。
今日是中秋宴啊……李芝薇偷偷一笑,這中秋宴,歷來是少不了螃蟹。而原劇情里,在今日,圣上特意囑咐趙大廚,讓他在料理吳貴妃飲食之余,把地方進貢的上好螃蟹烹煮一番上了餐桌。
這柿子和螃蟹,可是不能同吃的。兩者同食,只會“一瀉千里”。
正好,吳貴妃是孕婦,不能吃蟹,也免了她受罪。而且,只要這孕婦不出事,趙大廚頂多會被關(guān)到牢里候?qū)?,而不會立刻斃命?br/>
就讓他們趙家受幾日牢獄之災(zāi),遭點皮肉之苦……李芝薇低眉一笑,也算了了原主的心愿。
趙大廚為了這中秋宴,也算是使了渾身解數(shù)。陽澄湖的大閘蟹更是錦上添花的一筆。
先是一道芙蓉釀蟹。螃蟹上鍋蒸熟,把蟹肉和蟹黃拆下,而蟹蓋留著待用。燒熱油,蔥姜炒香,把拆下的蟹黃蟹肉倒入翻炒熬制,調(diào)好味再釀入蟹蓋中。蛋白打發(fā),在蟹蓋上裝點出花朵模樣,再放入烤制點心的爐子里文火烘烤片刻。
又選了脂肥膏滿的螃蟹幾只,貼了紫蘇、姜片上鍋蒸熟。并一碟調(diào)好味的陳醋、一壺溫好的花雕,端著就上了桌。
皇帝對那一道清蒸蟹格外喜愛,而宮妃們覺得拆蟹過于繁瑣,并且稍不注意就吃相不雅,對著芙蓉釀蟹倒是情有獨鐘。
這芙蓉釀蟹不光吃起來方便,口感更是獨特。蛋白打發(fā)烘烤后,外皮酥脆,里面綿軟,虛泡泡一抿就沒了。而蟹粉鮮香,既保留了蟹肉獨有的風味,又去了腥氣,拿著小銀匙子挖著吃,再好不過。
不知不覺,一人都吃了兩三個。還是念著螃蟹性涼,不敢多吃。
而吳貴妃盯著自己面前一份炒蟹粉,扶著小腹皺著眉頭?;实劭吹搅?,臉上也掛了怒容,斥道:“誰把蟹肉端上吳貴妃那一桌了?”
小太監(jiān)急忙上前跪下,高聲說:“回稟圣上,這一份并不是蟹肉,而是‘假蟹’,是御膳房趙小廚特意進上?!?br/>
“假蟹?端上來?!钡人麌L過,眉頭皺的更死了,“這分明是螃蟹!把那趙小廚給我叫上來!”
趙錦俞這是打定了主意要露臉,早就胸有成竹,當下細細的把制作材料一說,細品之下,果然吃出了這假蟹與炒蟹粉的差異。
“趙小廚心思果然不錯!”皇帝看著吳貴妃面露滿意,爽朗一笑:“這是怎么想出來的?”
趙錦俞一怔,溫聲回稟:“是臣偶然在古書里看了方子。想著貴妃有孕不能食蟹,可秋日無蟹,總是不美。這才屢次實踐,堪堪趕在中秋獻上?!?br/>
“好!”皇帝興致正好,干脆利落地頒下賞賜。從今日起,這趙錦俞也同他的父親一樣,升到了庖長。
然而等回到了廚間,興奮發(fā)熱的頭腦冷靜下來,他看著笑著道恭喜的李芝薇,又有些心虛。
“知微,我還沒來得及提你,圣上就下了賞賜的旨意?!彼懞玫乜粗钪マ?。
“為什么要提我?”李芝薇反倒是疑惑,“這菜式本就是錦俞你一點點琢磨出來的,我不過就給了你一本食單而已。這些啊,都是你的功勞呢!”
不清楚心上人是寬慰自己還是本就是如此想的,可不管是那種,都讓趙錦俞心中熨帖。
忙了整夜,廚房里眾人也都累了,隨意做了些飯食,四散著坐著吃。
李芝薇就著熬好的牛肉湯下了些細面,又切了些冷盤用的牛肉,燙了幾根青菜放在碗里。
“喏?!边f給趙錦俞一碗,兩人就坐在廊下,就著月光,吃著遲來的晚餐。
看著身邊人眉飛色舞,李芝薇也是一笑。等明日,你還能這樣興高采烈?
喝下最后一口湯,聽著嘈雜聲從遠處傳來,李芝薇瞇了瞇眼睛,唔,或許,不用等到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