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跡露露,連延至一顆稀疏的大樹下,樹下盤根錯節(jié),拱起一塊凹凸的垣坡,這時一人步履蹣跚的走過去,只見他捂著肩窩,一根長矢只剩半截的穿透他的臂膀插在他的身上,殷紅的鮮血灑在滿是樹葉的地上,將這貧瘠之地涂上一絲顏色,唯有指尖濕滑還在滴答的掉落。
原來是蕭嵓,他本也被那一身儒服的人所傷,滾下山坡,當時本以為無法活命,哪想天意讓他醒轉過來,長矢頂著他的肩膊一碰一疼,被撕裂的創(chuàng)口浸出濃濃的血水,此時悲呦的他不及義兄的亡故更讓他心酸,一時憤慨,握住長矢的桿頭一拗而斷,裂開的傷口頓時牽動胳膊疼的他一陣抽搐,當即就翻倒在地,當他爬起來并看到遠處的那顆大樹。樹干斑駁而稀疏,及遠寥落的很,一時無措并想走過去。樹下粗大的樹根突出地面,蜿蜒如蛇曲,抬頭望去樹身干駁,龜裂開紋,卻長的高大桿粗,雖是枝葉貧乏,但那份歲月摧枯的古拙,卻讓此樹“倨傲挺立”的很。樹后是一片低伏起延的土丘,寥寥幾筆線緣的勾勒,并讓此處蒼漠荒荼,蕭嵓踉蹌的倚著樹干立身,然而樹后無數(shù)的土丘聳立,觀來廣袤無邊,而且土丘的開豁處如縱橫深闊的溝渠,長滿茂盛叢叢的雜草,不但扼襟控咽,地勢更是險要非常,確是隱藏大量伏兵的絕佳之地,一時擔慮,并悄沒聲息的潛移過去。
“拍”的一聲,鬼祭牟擊在那隱隱若川流不息無可揣度其深淺的人那精干索鎖的臂彎,僅只迫退了他一步,并再也傷害不了他分毫,強烈的惡燥仿佛干裂的枝椏,一碰即斷。鬼祭牟詭譎一笑,甚是不屑此人,他頗為堅信自己的手段,能在這險惡的世道留存,必定有其過人之處。那人退去一步之后,備勢準備再行較量過,他捏拳翻轉拳鋒,全力攻向鬼祭牟的腋下,這是他自現(xiàn)身以來,主動出擊,完全將先前令人玄虛的高明化為實質,這一擊搗如聞戰(zhàn)擊鼓,雷鳴陣陣,霎時襲到,偏在觸及鬼祭牟時,突然發(fā)覺鬼祭牟沒有守勢,任憑他擊打,完全捉摸不透。
破遲歸凝神立定,絲毫不為鬼祭牟而驚訝,相反將注意力投向與徐思玉暗懷鬼胎的于子悅而去,當聽及“喧賓奪主”四字時,并眺目望向索超世,發(fā)覺他正投來一雙精煉閃爍的目光,看來掵堂之事,今日難善罷了,所以頷首回應。
索超世緘默不語,臉色灰淡,破遲歸之意,他焉能不明白,如若鬼祭牟戰(zhàn)敗,他可以袖手不管,任由他們接管提手命堂(掵堂),不禁微微有些一愕,于子悅也轉視過來,對破遲歸的眼色像是在說“果然識時務為俊杰”。
鬼祭牟哪能不知各人的心思,他現(xiàn)在所謂騎虎難下,唯有震懾眾人,才能在侯景之后,接替他的位子,不論此人難掂如斯,他都必須施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之格殺,否則就算得勝,也無實質般預期的效果。當腋下消受此擊時,他極力擴大此擊的反噬,將血腥驚怖織就,聞聽“喀嚓”一聲骨頭清脆的磨硌之響,鬼祭牟挺進臂膀,壓在那“玄虛之人”擊來的拳鋒上,聽及那脆裂的骨碎之聲,那人轟出的拳頭短暫的一顫,僅在這彈指一揮間,那人高聳肩胛,剎那間只見他的肩骨凸起,像一塊鑲嵌鐵皮的鎧甲,堅硬結實,如錐磕鐵上般,磕齒磨牙,精煉淬過。
“撲撲”
二人在一觸間,各自穩(wěn)力相較,顯然此人不及鬼祭牟的殘酷、驚怖,力由不逮的漸漸轉弱,忽然鬼祭牟大喝一聲,聲勢駭人的撲向此人,然而此人突然變生的異象,將肩胛淬煉的如此這般的堅固,仿佛一股逆流沖破澗溪,獨力“砥柱”波洪的泛濫。緩緩如泥牛深陷的拳頭像一桿纓槍鑿穿鬼祭牟的側襟,跗骨之疽般牢牢的黏在他頸下一橫的肋骨之上,只要他稍為變化,并可深深的扣鎖住鬼祭牟的鎖骨,那時只要他稍有異動,并可輕易的制住于他。鬼祭牟大喝過后,冷冷的笑道:“哼哼,看來你也不過如此?!闭f罷,傍身挨了過去,枕在那堅硬如鐵的肩胛上,只見他仰起頭來,磕口咬下,猛烈的如狂耽的雄獅,吞噬著那人觀來十分羸弱的膀子。如此兇性狠扈,頓時將此人的肩膀咬的鮮血四離,濺起的血水沖刷口中,激靈省醒的那股躁狂越來越濃烈,也張至極限的大口感覺無法容納,并延展脹大,而尖利的牙齒咬在那淬鐵的肩骨上越咬越硬,逼的他不停的磨研回蹭,那獸性仿佛整個身子就要被其吞下一般,情形詭異至極。
那人不防他如此殘忍,心靈頓時受挫,從心神被懾到萌生出恐懼的慌亂,頓時開始覺得萎靡不振,難以抵擋。
破遲歸莞爾一笑,他明白鬼祭牟不僅如此,等收拾完此人,必定會再遷怒于他人,所以當下不再猶豫,趁敵人心神被斂,強勢的一拳,猛地轟出。
那人被挾制在鬼祭牟的巨口之下,不及脫身,露出的背脊雖是堅挺,但破遲歸這一拳卻結結實實的轟在他背后,但聽得劇烈的骨碎聲,冷不防的讓沉浸在咬噬中吞食血肉的那份嗜好,戛然的終止。
于子悅驀然一驚,熟料鬼祭牟竟然在瞬間用驚怖的手段,打垮下對手,更不及破遲歸懂得審時度勢,率先出手這讓他屬“將領一系”的人馬都措手不及,如果讓鬼祭牟掃除其他反對的勢力,他們這群曾今為侯景立下汗馬功勞的親軍將領必定會遭到殘酷、無情的血洗,一番天人交戰(zhàn)后,他狡黠一笑,因為他瞬間明白了,堂堂的“秤桿”破遲歸也要忍氣吞聲,甘人于下,他又何嘗不可。
立身于臺階之上的徐思玉悄沒聲息的來到破遲歸旁側,點醒道:“經(jīng)提手掵堂傳來消息,我屬的幕僚也探得懷繇的下落,不過意外的發(fā)現(xiàn)大批軍馬行動的跡象?!?br/>
破遲歸擰眉一皺,淡然的問道:“徐兄這是要與我涇渭分明么,罷了,想來軍中除了宋子仙,必屬任約,不過鄙人奇怪的是,為何獨不見王偉,此人陰詭不可不防?!?br/>
“那二位仁兄可否聽小弟一語”索超世很是怪異的湊過來打斷道,“索某從不站立在那一方,如今為謀存活之道,剛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br/>
徐思玉抱之一笑,與破遲歸相較會心,這時于子悅也俯身下躬,臣服道:“祭爺果然不負眾望,不過我等皆是景公的子弟兵,如果投效,必屬叛逆,不知祭爺教我,怎能不背上叛賊之名?!?br/>
索超世輕瞟一眼,喃喃道:“子悅兄不愧軍中智囊,深諳權衡利弊之道,小可當然望塵莫及?!?br/>
破遲歸、徐思玉焉能不知索超世的一語雙關,雖是功勢利益,但唯有不露痕跡的就輕然洗白,卻是很難的事情。
鬼祭牟沉吟半息,方露出詭異的笑容,他獠牙之上還殘留的有剛才萎靡于地也斃命的敵人的血跡,瞧來果就青面獠牙,形同厲鬼,這一笑頓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聽道:“子悅啊,祭爺也只是暫時替景公管理,不出數(shù)日定能出成效,如今大敵當前,梁廷也厲兵秣馬準備對我等施以剿滅,你等也不需為此等事紛擾,如果景公在世斷然不會因為此事怪罪你等?!痹捖渚珔柕哪抗馔蝗晦D向破遲歸,那一瞬如同饑渴的餓虎,卻透出泛著血紅的兇光。
破遲歸毫不畏懼的迎目相對,他的目色浩如汪海,橙白黑仁,僅在鬼祭牟投來的一瞬就沉綻積累,壁壘堅實,且涇渭分明。
鬼祭牟的兇光化作一道也敲開坦途的煉獄大門,就在破遲歸凜然不懼時,沉聲的說道:“焚怒竭,你這亡死人之主,也該現(xiàn)身了吧!”
校場的旌旗后撲面迎來一陣蕭肅,一人在靜曉的縱深處踏著暮色來臨,他隱藏的很巧妙,當那一抹肅穆凝聚,他并豁開暮色的襯墊,完完全全的顯露出來。
此人氣定神閑的走來,慰道:“聽說景公遇刺,我等特地前來捉拿刺客?!?br/>
鬼祭牟聽罷,嗤之以鼻的喝道:“你是誰,難倒亡死人易主了么!”
此人徐徐的回道:“小人恬號隱山,草字狙霊,奉命前來…嘿,看來祭爺也掌控全局,小人恭喜?!?br/>
鬼祭牟雖很是厭惡,但難纏此人的狡黠,懶懶的道:“不必了,刺客也被我和破遲歸聯(lián)手剪除,不過你等亡死人卻姍姍來遲,不知有何圖謀?!?br/>
“祭爺也太著急了吧,景公的部署還未完全接管,就扣上此等帽子,這讓我曾屬‘荒莽’的人情何以堪啊!”
轅門的里下有條不紊的走進來三個人,觀看除了焚怒竭,并是號稱“僻門柴扉一掮客,孤身隱山見草廬”中的掮客摹常及僻門柴扉,三人品字形進來,雖正大光明,但誰也不敢小覷了那撇去匿藏蕭肅現(xiàn)身的隱山隱狙霊。只見焚怒竭率先止步,于鬼祭牟身前約兩尺站定,毫不客氣的迎上他那奪魂懾魄的兇狠目光,繼續(xù)說道:“焚怒竭見過祭爺,恭喜祭爺掌握河南舊部,我等蹣跚來遲,還望祭爺莫要怪罪?!?br/>
鬼祭牟睨目瞥了一眼焚怒竭,淡淡的道:“不知焚門主進展如何,可曾拿下或格殺那勞什么子的卻會谷么?!?br/>
焚怒竭微微一愕,沉聲道:“祭爺恕罪,焚某不曾擒得?!?br/>
鬼祭牟知他是故意驚愕,嘲諷道:“那日不是見得焚門主的磷末奇異么,怎么不見奏效么?!?br/>
焚怒竭道:“慚愧,卻忽谷不愧為‘名士’風骨,看來此人日后必是勁敵?!?br/>
“哦”鬼祭牟訝道:“那焚門主就是放掉一名難以擒殺的勁敵,令我等憑空受損么。”
“果然來了”焚怒竭暗忖鬼祭牟果然還是鬼祭牟,厲聲回道:“莫非祭爺是要拿下我等,興師問罪不成?!?br/>
“嘿嘿”鬼祭牟詭異一聲冷笑,全身漸漸的籠罩不斷散發(fā)出濃郁的殺伐之氣,只要觸發(fā),并一發(fā)不可收拾。
徐思玉這時突然發(fā)出聲來,不知是否是緩解這劍拔弩張的局勢,他瞧了破遲歸一眼,道:“焚兄,你我與掵堂之間的承諾是否也沒有必要在履行了吧。”
焚怒竭呵呵冷笑兩聲,不懼鬼祭牟的逼迫,但聽來他笑的勉強,卻因為受了內(nèi)傷,無法按耐下心中翻騰的氣血,但還是回道:“徐司馬不必激將于我,荒莽與掵堂之間的賭約仍然有效,但你,呵,不知哪位城隍爺,你們可曾拿下,”
破遲歸看出焚怒竭的傷勢,問道:“卻忽谷真的那么厲害么,竟然讓亡死人之主這般的狼狽?!?br/>
焚怒竭道:“慚愧,非是被卻忽谷所傷,那時在與他交手之前,也傷在另一人的手上,此人豐神卓逸,卻是難能掩其鋒芒?!?br/>
徐思玉道:“就是那刺殺景公的刺客么,此人先是癱瘓重重的防線,讓軍中混亂,現(xiàn)在連焚兄都無法可制,如此這般,豈不危矣”
鬼祭牟仍舊以殺伐之氣燃熾,他的脾性是不管你多么的難以制服,他都會以雷霆手段將之格殺。如今焚怒竭不比那被他殺掉的那位較玄虛的“刺客”,唯有積蓄力量,一舉拿下才是善策。當他青氣灌頂,殺性漸烈時,他的身體竟然突然變化,好似脊背開始賁裂,長出犄角一般隆起,焚怒竭似知道會如此,即運起“破鑿山石”時的起式,然而就在雙方準備交手時,一人橐重的腳步聲清晰入耳的傳來,此人一身儒服,漢式打扮,也是從轅門而入,見諸人皆在此,絲毫不畏懼這隨時會血流成河的局面,侃侃蕩蕩的走到鬼祭牟的面前,抱拳恭敬的行禮道:“祭爺果然在此,先生也得知命令,著小人前來告知,梁廷也派遣四道都督,隨時會發(fā)兵來剿,所以要祭爺放下成怨,合力抗敵?!?br/>
“嗯,是你”鬼祭牟輕瞟得他一眼,見他是郭元建身邊的隨從,也是曾護衛(wèi)侯景的甲衛(wèi)首領,他竟然出現(xiàn)在這里,定不尋常,肅殺的氣焰稍稍一斂,問道:“郭先生現(xiàn)在何處,他如何得的命令?!毖韵轮馐菃栒l的命令。
“當然是景公的命令。”轅門外一人姍姍來遲的走進來,他走的不緊不慢,卻絲毫不見急促,也不顯張力,唯有那一身清徐的布衣,足可告慰世人,吾輩不俗也——他郭元建,一位堪稱智囊的謀慮人物。
鬼祭牟全身并沒有放松,脊背隆起襯著他微露的獠牙之上沾滿血跡驚怖在整口的兇悍,如果郭元建不給他一個完美的答復,他將會把他如同牛羊一般撕碎,卻聽到侯景二字時,瞬間即懵住。
“景公”徐思玉驚愕道,“這怎么回事?!?br/>
焚怒竭定睛朝郭元建望來,也是欲詢問。
于子悅與索超世一臉詫異,尤其于子悅脫口而出道:“景公也被刺客所害,那刺客十分詭異,竟然在眾軍之中安然遁去,我等徒之奈何?!?br/>
郭元建道:“這是景公的計謀,雖然那名刺客十分厲害,傷了景公,于千軍萬馬之中逃走,卻是不爭的事實,但并不足以要景公之性命,他故意引來諸多反對他的敵人,目的是在渡江前,掃除攔堵的障礙,令諸位可感覺威脅的迫近,至于詐死一說,嘿,可謂別有用之人借題發(fā)揮,罪可當刮?!彼@一番言辭,字字珠璣,如同霹靂一般震驚著在場的諸人
鬼祭牟哼哼耽笑兩聲,既然侯景詐死是為引出反對的勢力,那他是不是也屬剿滅的范疇,現(xiàn)在聽得侯景雖未死,但也重傷,想來也是拔了牙的老虎,威懾全無,竟然他也掌控了全局,為何還要俯首稱臣甘心聽命于他了,當即大聲喝道:“破兄,你我之間的契合,是否有必要在踐行了?!鞭D首一睹焚怒竭又道,“焚門主想必不會臣服,既然如此,不如現(xiàn)在就來個一爭長短吧!”
那一身儒服之人知道鬼祭牟不會屈服,當即挺身護住郭元建,就在這時校場內(nèi)外一陣蕭殺,卷起的煙塵都在層層的圍攏中變得燥烈干悚,從轅門外及校場的四處涌出無數(shù)的兵胄,團團的把諸人圍住,見得領頭之人卻是鬼祭牟帳下的偏將,想來這一群兵胄定是原來的掵堂部下,都忠于鬼祭牟,如今在需要時刻,當然豪不藏掩的就顯露了出來。
破遲歸道:“看來祭爺早有準備,不過我奉勸祭爺莫要再做沒必要的沖動?!毖韵轮馐莿襁m可而止,但鬼祭牟會屈服么。
郭元建從那一身儒服之人的背后走出,向破遲歸說道:“破大人也收得消息了么,定是徐先生告知的吧,徐先生之手腕果然神通,景公時時談起,徐先生之才德我等難望其項背啊?!?br/>
徐思玉謙遜的一躬身,道:“先生二字徐某怎能當?shù)茫贿^徒增一笑耳?!?br/>
焚怒竭將“破鑿山石”式運至極致,僅等鬼祭牟出手,他方能反撲回擊,早前“松間堂”傳來消息,侯景的大將宋子仙也完成結集,籌備渡江事宜,現(xiàn)在將回援簡江,所以他方才不顧鬼祭牟掵堂舊部的威脅,只帶領亡死人中的三人前來,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侯景的詐死,令他早也布控下的計劃瞬間變成泡影,侯景不愧老謀深算,將諸多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都拋顯在明面上來,如果不為所用,必會被清理出去,他本想保存實力,在這場權力的較量中握有足夠的籌碼,不惜放過視為憑生勁敵的卻忽谷,在借以捉拿刺客之名,挫敗鬼祭牟的掵堂勢力,然而郭元建的出現(xiàn)讓他覺得一切不在掌握之中,頓時仰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鬼祭牟將忠于掵堂的人擺了出來,也是覺得勝券在握,就算侯景未死,他也絲毫不懼,侯景除他之心早也盡顯,而他本也存反叛之念,如今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怎可因區(qū)區(qū)的幾人幾句話就輕言的放棄,那偏將抽出腰間的跨刀,狠噱的舉起,單等鬼祭牟一聲令下,他并可率領部下一擁而上,將場上的人悉數(shù)砍殺。
“外面曉踏江潮,如同急驟巨流,而今你們卻在此相互斗毆拼殺,是何道理?!?br/>
轅門外有一人,形同號角啾鳴,轔轔蕭蕭的傳喝過來,那種征戰(zhàn)殺伐,透出酷烈煙硝,時時濃郁的玩味,配上全副鎧甲,足踏甲靴的橐重,當他淵停岳峙的出現(xiàn)在轅門下時,那份威懾卻是無法以純粹的殺淫所衍生出來的,此人竟然是侯景的頭號將帥宋子仙,他一出現(xiàn),標志著侯景的大軍此刻就在掵堂的轅營之外,那么就算是鬼祭牟或者焚怒竭雖然統(tǒng)領著一方部下都不敢以硬碰硬,以卵擊石。
鬼祭牟闔目半閉,凜然不慮,迎上宋子仙的目光,溫火的道:“宋大元帥大駕來臨,莫非這掵堂大營在你看來如同虛設么?!?br/>
宋子仙焉能不用明白鬼祭牟之意,就算不能取代侯景,也不想在臣服下去,他本可仗掵堂的舊部施以割據(jù),與侯景劃地而分,所以他的出現(xiàn),也不能改變他強硬反逆的心意,道:“祭爺不必這般的草木皆兵,宋某也只是只身前來,不如祭爺退去一步,在我掃蕩下反對景公的叛逆后,揮軍渡江時,在考慮是否重投景公麾下,如何。”
鬼祭牟默然不語瞧著宋子仙沉吟良久后,方始言道:“宋子仙莫非當我是三歲孩提,驀延且是可誆耍之輩?!?br/>
宋子仙揮揮手沉聲道:“祭爺擔慮景公會食言么?!?br/>
焚怒竭此時打斷二人,道:“祭爺是戰(zhàn)是和,當可一言而決。”
鬼祭牟道:“無需再多費唇舌,來吧,讓我領教一下二位的手段吧?!?br/>
“慢著”郭元建以展名士風骨,從重重的刀戟之中穿過,來到三位巨頭的中心,道,“不知諸位還曾記得當初初投景公麾下時的初衷么?!?br/>
“嗯”焚怒竭睨目朝郭元建瞥來,頗為感慨這文弱書生的氣魄,詫異道,“郭先生有何見教?!?br/>
鬼祭牟狠狠的盯著宋子仙,不妨郭元建的話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底,的確,當初若不是侯景的收留,他現(xiàn)在還是一個只知道茹毛飲血的怪物,雖然那時的侯景不安好心,但那份容納與純誘的歸導,算是他人生中另一端的開始,思慮至此,他暫斂煞氣,緩緩地舉手,令揮刀開始準備肆虐的部下,都放下了手中的刀槍箭戟。
“景公可曾有命令下達,著驀延去辦了?!?br/>
郭元建停身,侃侃言道:“宋帥在此,當然是逐一減除那些不安分的擾亂叛逆。”
“譬如,卻忽谷么”焚怒竭道。
“現(xiàn)在急需要做的事,是那一批渡江的船只”郭元建道,“卻忽谷及懷繇是其中較為頭疼的人物,然而此二人到現(xiàn)在都不曾除去,想來焚門主設下的‘轂中’之策也被識破,不過棘手的是,除了二人,還有其他的勢力也滲透過來,不知焚門主可曾聽過哪一首很是奇特的傳唱?!?br/>
“紅燭動火映漾,曉靜寂如荒陌…駐足窗外,憑地遠處,一壺濁酒難入喉。篤然幽思,興盡晚回歸處,且罷…獨自惆悵不前?!?br/>
聽著郭元建低吟淺唱的吟誦,焚怒竭思慮道:“好似曾聽誰吟過?!?br/>
“當然有誰吟過”破遲歸道,“這首名長恨馳?!?br/>
“哦”郭元建朝破遲歸瞧去道,“破大人也曾識得?!?br/>
“當然”破遲歸正色道,“思玉兄不知還記得否?!?br/>
徐思玉將嘴角一抹笑噙淡之,道:“這首長恨馳可謂家喻戶曉誰人不識得?!?br/>
“那究竟是誰”郭元建問道,“能寫得出此等豪情壯志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輩?!?br/>
破遲歸道:“江左京口陳北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