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樂圣
蘊(yùn)華宮飄樂苑
午后暖暖的陽光照在院子里，穿過一個圓形的拱門，一條七彩的鵝卵石小道蜿蜒腳下。
院子里擺了一些小巧的石桌、石凳，各自錯落在樹木下面，形成一片片蔭涼。耳畔突然傳來不同尋常的鳥鳴聲。循聲過去，兩個青藤環(huán)繞的竹架上，各自落了一只閃著淡淡光芒的小鳥。
細(xì)細(xì)聽了它們發(fā)出的婉轉(zhuǎn)清脆的叫聲，紫夕不禁一陣興奮：“妙音鳥！”
雖然已不是巫樂族之人，但對音樂及與音樂有關(guān)的事物卻始終懷有不可抑制的熱情。
妙音鳥，是傳說中能聞樂歡歌的靈鳥，百年難得一見。只是，要想引妙音鳥發(fā)出共鳴，成為它們的知音，卻是難上加難。
揚(yáng)起嘴角，走近一棵大樹，摘下一片葉子，折成口笛的形狀，坐下開始吹了起來。
這是一支很久遠(yuǎn)的曲子。她順口吹了出來，卻驀地想起了以前的一幕幕……
庭院中哨音飄揚(yáng)，悠揚(yáng)古樸，夾雜著淡淡的哀傷，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不知不覺間竟讓人想流淚。此刻，院中那銀發(fā)白袍的女子，虛幻得像幅畫。
忽地，悅耳的鳥聲摻了進(jìn)來，雖然突兀，卻又奇異的諧和，仿佛它們知道這是怎樣一個故事，仿若它們與女子共同見證了這份心情。
雷斯倚在石門旁，靜靜的看著，靜靜的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親耳聽到紫夕的演奏，宛如天籟，只想就這么一直聽她吹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以前，她走了以后，他曾去過樂華宮，找到那塊專屬于她的巫樂晶——每個巫樂族主當(dāng)選為族主之前都必須演奏一首曲子，這首曲子若能打開樂華宮里那面“天音壁”的話，她（他）便是順利過關(guān)了，正式成為族主。巫樂晶，正是專門記錄那一重要時刻的巫樂族專用水晶。
在那顆水晶里，他看見了當(dāng)時年僅八歲的她懷抱天音琴自信滿滿的演奏情形。自從聽了她的演奏起，他再覺世上無樂，即使是那次米潔兒的封禮曲也一樣。
而這次的現(xiàn)場版，讓他更覺震撼。
不知什么時候，笛聲停了，兩只鳥兒撲簌簌的飛到了她肩上。
一陣掌聲傳來，古色古香的房里走出來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紫夕循聲轉(zhuǎn)過頭去。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能讓妙音鳥開口，老朽佩服之至?！崩险咦叩阶舷ι砬埃呅叴蛄?。
紫夕感到他熱情高興的情緒，有禮道，“我叫紫夕，不知您是——”
“風(fēng)煙，無名之輩。說來慚愧，我不知做了多少樂器，彈了多少名曲，都難使它們開幾次口，而你竟然如此輕易——”
紫夕忙擺手，“只是巧合而已?！?br/>
“不會不會?！憋L(fēng)煙興致勃勃，“聽姑娘的曲子，就知你是不俗之人，對樂法的造詣更是無可測量。更何況，”他瞄了眼握在紫夕手心的葉子，“你用的還是這么特別的樂器?！?br/>
她笑，“興之所至，隨手摘下助興而已。”
“來來來，請移步房中，幫我鑒賞一下我那些樂器如何？”
“好啊。”反正無事，樂器又是自己的喜愛之一，紫夕樂意之至。
兩人當(dāng)即往屋里走。
才轉(zhuǎn)身，看到立在一旁一直未曾出聲的鵝黃身影，風(fēng)煙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對不住對不住，一時疏忽竟忘了為兩位做介紹?！鞭D(zhuǎn)過頭來對紫夕道，“這位是米潔兒，這幾天一直跑我這兒來玩，她對音樂也很有見地呢?！弊舷Φ?，朝米潔兒點(diǎn)頭示意。
“潔兒，這是紫夕。剛才她自己也介紹過了，真是難得的人物啊！”
這就是幾日來傳遍皇宮的紫夕了。米潔兒仔細(xì)盯著她，已從剛才的驚詫中恢復(fù)過來。確實(shí)不是大美女，卻有著比美女更能吸引人的氣息。而她身上白袍所繡的皇室圖騰，更說明了她在王心目中的地位：傳言不假啊，無論是王對這名女子與眾不同的待遇，抑或是后來昊風(fēng)他們大力描述的對她的驚嘆，都讓她對她充滿好奇。而剛才她所露的那一手，更讓身為巫樂族主的她汗顏：妙音鳥對她奏出的曲子可是一點(diǎn)反應(yīng)也無呢！
介紹完之后，風(fēng)煙領(lǐng)著兩人踏入房內(nèi)。
房間相當(dāng)寬敞，里面擺滿了各色樂器。長笛、簫、古箏、編鐘、風(fēng)琴、琵琶……不止如此，各種質(zhì)地的也都有，玉石、桐木……甚至還有用冰做的，裊裊散著寒氣。
“不是我自夸，”風(fēng)煙摸著長須，笑道，“天下間但凡能叫得出名的樂器，在我這兒必不會失望?！?br/>
紫夕撫摸著一把七弦琴，笑笑，并不作聲。
米潔兒開口道，“真是看得我眼花繚亂。風(fēng)老前輩不愧‘樂圣’之名啊！這里任何一件，怕都要價值連城吧！”
風(fēng)煙看向她，“你這丫頭，從哪兒知道我是什么勞什子‘樂圣’的？”
米潔兒不好意思笑笑，“從洛莉那兒聽來的。洛莉說是從‘玄機(jī)樓’天機(jī)老人那兒聽說的?！?br/>
“那個死老頭！”風(fēng)煙叫道，“好好研究他的玄術(shù)機(jī)關(guān)也就罷了，什么時候跑來揭我老底？”
米潔兒不解：“前輩，‘樂圣’這個稱呼不好么？說明人們對您的尊重跟認(rèn)可呀！”
風(fēng)煙皺皺眉，“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再說我早已看淡那些所謂名利富貴，不想再被它們所累罷了?！?br/>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弊舷芰艘幌虑傧?，“既然終是虛名，又何必為它所擾?！?br/>
風(fēng)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正是正是。看不出你這娃兒對人情世故也看得這般透徹。本來無一物……是啊，本來無一物！來！挑件入得了眼的樂器，算老頭子送你的薄禮！”
門口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想不到你終于舍得把你的寶貝送人啦！”
眾人一致望去，卻見雷斯微笑著走了進(jìn)來。
“臣見過陛下?！泵诐崈黑s緊行禮。雷斯揮手示意平身，靠近紫夕低頭道，“難得這老頭肯送禮給人，今兒可要狠狠刮他一筆。”
風(fēng)煙看了他倆一回，道，“小子，你跟她甚么關(guān)系？”
“要答可以，”雷斯點(diǎn)頭，“不過，諾，”指指紫夕，“再加送一件樂器?！?br/>
“喂喂喂，”風(fēng)煙跳起來，橫眉豎目，“你敲詐呀！不知道這些樂器都是我嘔心瀝血耗費(fèi)多少年才做出來的嗎？”
“那就算了?！崩姿罐D(zhuǎn)過頭。
“你——”風(fēng)煙氣極，眨眼看到紫夕，立時又堆起滿面笑容，“紫夕姑娘，難不成你是雷斯的——？”故意留下一半，有種說不出的曖昧。
紫夕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話，低頭撫摸著一架通體烏黑，猶如被燒焦的古箏道，“謝前輩美意。我就要這個吧。”
風(fēng)煙定睛一看，眼珠子掉了下來，不確定的問，“放著那么多光鮮亮麗的不要，你真的要這個？”
紫夕點(diǎn)頭。
“丫頭，那邊有一架用全墨玉雕成的跟這一摸一樣的箏，黑如純漆，乃是上上之品，罕有之物，漂亮極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漂不漂亮不重要。在別人眼中，也許一是玉石一是枯木，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但在我眼中，這‘焦尾’卻是無價之寶?！崩w指輕撥，低沉卻不失明朗的音符跳了出來。
“果然是是識貨之人，看來我是留不住它了?！憋L(fēng)煙最后看了眼琴，像告別情人似的，就差沒拿條手絹出來抹眼角。
滿屋琴具中，挑走他最珍愛的、最費(fèi)盡心思得來得一件，還叫得出名字，真是一深藏不露之人啊。不過，心里卻更加高興自己找到了一個知音。哈哈大笑，雙手拿起琴，交到紫夕手上，“古有俞伯牙與鐘子期之高山流水，不知老頭我可否有幸，與姑娘結(jié)為忘年之交？”
“前輩過謙了?！弊舷ε踹^琴，“能與造得出如此樂器，養(yǎng)得出妙音鳥的您結(jié)成朋友，是我的榮幸才對?！?br/>
“好啦，”雷斯幫紫夕拿過焦尾，“你們兩個都不是客套之人，既然打算相交為友，干嘛還姑娘前輩的呼來喚去，直接叫名字不就得了?！?br/>
“那倒是?！憋L(fēng)煙看著雷斯的動作，對他倆的關(guān)系實(shí)在是感到好奇，不過既然剛才碰了軟釘子，只好強(qiáng)自壓下，道，“以后我們就別客氣了，叫我風(fēng)煙吧。”
紫夕點(diǎn)頭，算是默認(rèn)。
“夕兒，那我們回去吃晚飯吧。批了一下午奏折，剛剛又出來找你，我肚子都餓了。”
“好。”逛了一下午，紫夕也有點(diǎn)餓，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風(fēng)煙笑道：“那我們先走了?！?br/>
剛說完，還沒等風(fēng)煙做出反應(yīng)，人就已被雷斯給摟了不見蹤影。
半晌，風(fēng)煙道，“潔兒，那紫夕到底是什么來頭？竟能讓雷斯那小子呵護(hù)至此？”
米潔兒幽幽道：“據(jù)我所知，她曾是白帝斯上任之王，亦是巫樂族上任之主。十?dāng)?shù)天前因受傷被雷斯帶回宮中?！?br/>
“原來如此，”風(fēng)煙恍然回神，“難怪那么與眾不同。不過——”
“怎么？”米潔兒見她欲言又止，順口接道。
“依雷斯那不拘禮數(shù)、高傲冰冷的性子來說，即使她是上任之王，也不可能對她如此小心翼翼呀？兩人又沒什么實(shí)質(zhì)的關(guān)系。”眼珠轉(zhuǎn)了兩圈，嘿嘿笑了起來：“難不成——”
“什么？”米潔兒緊接道。
“沒什么沒什么。”風(fēng)煙還是笑，擺擺手走了開去。心里卻打定主意要去找那票損友好好“探討探討”。畢竟，已經(jīng)好久沒碰上這么有趣的事，怎能放過呢？
哈華禮贊
琉璃宮漱香殿
足可容納幾十人的大長雕花桌上，鋪著潔白嵌銀的餐布，其上是銀質(zhì)的燭臺及餐具。雖然已經(jīng)上了好幾十道菜，但從侍衛(wèi)們?nèi)詠砘卮┧蟛煌５那闆r來看，不知情的人肯定以為在大宴賓客，其實(shí)呢，桌前也不過才坐著兩人而已。
“陛下，這是奈羅笛大人今兒個供上的‘千層紅鯉’，其肉鮮嫩無比，若有千層?；荒仯g而不老，是他家鄉(xiāng)的特產(chǎn)。不僅難得一見，據(jù)說還有養(yǎng)顏益壽之效?！笔滩凸俸览匾皇殖植妫皇侄酥鴤€小碟子，站在雷斯身旁，一邊為新端上的一道菜進(jìn)行解說。
“哦？”男人掃了眼隔了幾米遠(yuǎn)的那道菜，挑了下眉。
多年的經(jīng)驗(yàn)讓豪拉特知道這是王對那道菜有興趣的表示。忙走至菜前，先試了試，再棄叉用筷，夾了最肥美的一段魚身放在碟子里，呈至男人面前，剛要放到他的碗里——
男人皺了下眉，豪拉特愣了一秒之后，馬上明白，轉(zhuǎn)而走向銀發(fā)女子，將魚放進(jìn)了她的盤中，心里暗暗稱奇：自從七天前這位紫夕小姐與王共同進(jìn)餐之后，王不但把用餐之地移到了琉璃宮，而且但凡有好吃的，王都會讓她先嘗。一開始他還真是跌破了眼鏡，也尋思著不知這種情況會持續(xù)多久？
“味道怎么樣？”看著豪拉特又去挾菜的身影，男人笑問。
“不錯?！弊舷c(diǎn)頭。其實(shí)她對飯菜一向沒什么挑剔，只是——
面對著桌旁規(guī)規(guī)矩矩站著的兩排捧著餐巾、漱口杯、洗手盆等一系列用具的宮女，以及那不斷上菜的侍衛(wèi)們，她就覺得有些胃脹。
本來吧，兩個人就吃不了太多，有的只夾上一兩口，有的甚至動都沒動便撤了下去。以前她當(dāng)?shù)奂У臅r候，就沒有這般夸張繁復(fù)。剛開始時她還想提出意見，后來卻突然明白：此時的白帝斯已不同往昔，既已一統(tǒng)天下，那些比原來多得多的禮數(shù)教條就不可避免起來。即使雷斯想放開，那些長老、大臣也會不斷進(jìn)言，讓人不勝其煩。自己也不是沒經(jīng)歷過——人在其位，身不由己??！
不由自主的，心里的某一處開始柔軟。她開始盡量與他自然融洽的相處，并下定決心：一定要幫他找到一個真正的紅顏知己！
看著紫夕顯然有些心不在焉，雷斯忍不住笑起來：他還從未見過她失神的樣子呢，想不到她也會有這種發(fā)呆的表情啊。
大廳里一時靜下來。就見紫夕支著顎無意識的小口喝著水晶杯里的泉釀，而雷斯則側(cè)著頭，一手端著紅酒，就這么看著她。真正宛若畫中人物。
雖然不想破壞此刻的氛圍，但侍餐官的身份還是提醒豪拉特不要忘記自己的職責(zé)?？粗侄松蟻淼囊坏啦?，清了清嗓子，介紹道：“這是……”
紫夕回過神來，注意道雷斯的目光，不由暗責(zé)自己的失態(tài)，于是定了定神，低頭吃起飯來。
雷斯笑笑，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道：“再過三天就是‘哈華禮贊’了，你愿意去看看嗎？”
哈華禮贊？不就是那個享有盛名、為期三天的全國性慶典嗎？為了紀(jì)念雷斯一統(tǒng)各國的日子，所以舉國同慶，相當(dāng)于國慶節(jié)。她已經(jīng)目睹過三次不同地方的慶典，那歡樂沸騰的氣氛實(shí)在讓人難忘。而又聽說以光華城的慶祝最為熱烈。
第一天上午，由各地使節(jié)組成的代表團(tuán)前往光華宮覲見他們的陛下，歌功頌德是少不了的——只不過經(jīng)常被王巧妙的打斷就是了——然后獻(xiàn)上最能代表當(dāng)?shù)靥厣馁R禮；下午是光華城主率底下官員籌辦的大型歌舞表演，一直會鬧到深夜。
第二天，是雜技、美食等大薈萃，基本上全城人民都跑出來游玩，所以街上通常呈水泄不通的狀況。
而第三天，那是才是真正的**。鄰近幾城的人也趕過來，客棧爆滿，萬人空巷。為什么呢？因?yàn)閷脮r，城中心的光天使噴泉旁會搭起巨型的樓臺，大臣們必然前往，守護(hù)族主們可能會去，至于陛下是否會到——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到底又是什么事會引起連皇帝陛下都有可能出現(xiàn)呢？簡單一點(diǎn)說，兩個字：選秀。而這淵源由來已久。
一開始，某些地方獻(xiàn)寶的時候，連帶會奉上一、兩個美女，希冀博得皇上青睞，大臣們也不反對，畢竟這是后宮中事，送了也就罷了，只要皇上不沉迷其中就好。
可過了幾年之后，幾位三朝元老和族中長老們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的王不但不沉迷，反而好像對女色沒什么興趣的樣子！后宮之中，兩三年也難得添一位夫人，更何況王竟從未封過一位妃子！這怎么行呢？為了他們偉大的王的幸?！鋵?shí)有很大一部分事因?yàn)殚e了很久沒事情做啦——身為臣子的他們怎能不盡一份綿薄之力？
所以，在他們的推波助瀾，也在各地多少懷著幾分競爭心態(tài)的情形下，每年帶來的“寶物”中，必然會出現(xiàn)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眾美女們于第三天被送上樓臺，在此按之前抽到的順序在有限的時間內(nèi)盡展風(fēng)華，以期博得君王一笑。當(dāng)然，如果王沒來的話，她們也不會放棄這個機(jī)會，畢竟前來的還有諸位族主及眾家大臣，雖然抓不住最好的，但若能吸引到其中任何一個，也已經(jīng)是上上之選??！
所以，在五年來的三次選秀里，雖然皇帝陛下只在第一次開選時在眾大臣元老們的誘拐纏磨下出現(xiàn)過，并且露面之后就一走了之，但選秀還是熱熱鬧鬧的辦下來了。一來娛樂大眾，而來也確實(shí)有“麻雀變鳳凰”、入豪門當(dāng)貴婦人的例子。發(fā)展到今天，就成為最吸引人眼球乃至全國聞名的節(jié)目了。
想到這，紫夕笑了開來，“一直都沒出去看看光華城到底變了多少，有這個機(jī)會當(dāng)然是太好了，不過千萬別又派一大幫人跟著就是了?！?br/>
“沒問題?！崩姿馆p啜一口紅酒，“我跟著你就行了?！?br/>
答案在意料之中，所以也沒感到意外，紫夕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答應(yīng)。
景華宮七彩園
七彩園由七座別苑組合而成，分別代表“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七種顏色，而陳設(shè)其中的景物，無一不帶著各自的色彩，深淺明暗，應(yīng)有盡有。趁著天氣好，芙蓉殿里的眾夫人相約出來散心。游玩了一陣后，就在綠軒翠寒湖上的小舟中歇了下來。
小舟劃過一片高高低低的荷葉，驚起了藏身其中的鷓鴣，撲楞飛了開去。
“把船劃到岸邊那棵大樹下去吧。太陽太大了。”湘夫人伸手搭了個涼棚，轉(zhuǎn)頭對掌船的宮女道。
眾女一致點(diǎn)頭，“吱呀”一聲，小舟停到了蔭涼下。
靜默了一會兒，才見一直看著不遠(yuǎn)處一簇蓮花的浣紫姬怔怔開口：“那蓮花真漂亮?！?br/>
嵐雅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無意識的應(yīng)了句：“是啊?！?br/>
“大家別發(fā)楞嘛！”見大家都不做聲，霍爾斯蒂娜笑嘻嘻地：“是不是因?yàn)樽罱鼘m中關(guān)于那位紫夕小姐的傳聞，讓大家都產(chǎn)生興趣啦？”
又沉寂了一會兒，浣紫姬仍看著那些蓮花，道：“也不知傳言是不是真的？真想去見見那個人。”
“聽說兩人以前是師徒？”湘夫人絞著手帕。
“各位別急，這些目前還都只是傳言而已，我們并沒有親眼見過什么，眼見才為實(shí)?！睄寡啪従忛_口，雖然她自己也覺得沒什么說服力。
“可是照王這種接連幾個月都不出現(xiàn)在芙蓉殿的情況來看，要見到他簡直難于登天嘛！更別說探知他們兩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了?！钡柽M(jìn)宮已經(jīng)半年，連王的衣袖都沒碰過，她都快郁悶死了，此刻更出現(xiàn)這樣一號“勁敵”，言語中不由有些埋怨。
霍爾斯蒂娜提議：“要不我們自己去會會紫夕小姐？”
眾人一致給她白眼，莎蕾爾不急不徐道：“沒有王的旨意，你進(jìn)得了琉璃宮嗎？”
“那……那我們可以找別的機(jī)會假裝跟她巧遇嘛！”
“這倒是可行。不過又有什么太大意義呢？”浣紫姬興致缺缺：“我們又不能把她怎么樣?！?br/>
“只是見識一下嘛！”霍爾斯蒂娜吐吐舌，模樣煞是可愛。
“我看哪，”莎蕾爾揚(yáng)起羽扇般的睫毛：“當(dāng)前我們該做的，應(yīng)該是主動一點(diǎn)，看怎樣才能吸引到王的注意力。當(dāng)然那位小姐我們也該想想辦法接近，如果傳言夸大還好，若是真的話——”她沒說下去，所有人心中卻都了然，那就是：萬一是真，她們就沒戲唱了！
一群人又靜了下來，不過顯然也沒了游園的興趣，一會兒便都上了岸，各自帶著宮女們走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剛才乘涼的大樹上緩緩溜下來一個人，看著眾人離去的方向，然后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而后，一個黑影站在她身后，跟她一樣望向湖水。
“薩林，我覺得她們都不錯呢！之前怎么會把她們忘了！”坐著的銀發(fā)女子頭也不回，想著剛才的那些對話。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正好到樹上去吹風(fēng)而已，誰知眾位美女偏偏把船停到了樹下。不過這樣也好，倒讓她一次見全了。
薩林依舊沉默。
紫夕也不介意，她只是習(xí)慣性的對他說上一兩句而已。令她思索的是各位夫人：嵐雅冷靜，浣紫姬溫柔，霍爾斯蒂娜爽朗，莎蕾爾犀利……
唉，看來以后自己要注意創(chuàng)造點(diǎn)“巧遇”呢，自己好進(jìn)一步觀察，順便滿足她們想見見她的愿望。不由笑笑，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扮演“紅娘”角色的一天??！
紅線
大街上人山人海。
紫夕頭戴白紗斗笠，從一輛馬車上跳了下來。雷斯在一旁接住了她。
“真的不去參加開幕儀式？”腳剛落地，紫夕還是不免問了一句。
“沒事。”雷斯幫她擋開人群：“我讓昽日化成我的樣子去了?！?br/>
紫夕不再多言。隔著紗巾，感受四周熱鬧的氛圍。
無視四周投來的目光，雷斯介紹道：“我們先去圣塔羅里奧大街看看吧。那是現(xiàn)在光華城里最著名的觀光大道之一，光天使噴泉也在那邊?！?br/>
“好?！?br/>
光天使噴泉是全國最有名的噴泉。不但因其占地巨大，更因設(shè)計華麗精奇，是各地過來游玩的旅客必不可少的去處之一。其中，最吸引人的一點(diǎn)是光天使雕像前的那個許愿池。據(jù)說只要取出一枚銀幣許一個愿望，再將它扔進(jìn)池里，光天使便可讓你夢想成真。
“我記得前面有一個打氣球的地方?，F(xiàn)在還在嗎？”紫夕指了指前頭。
雷斯順著望過去：“不但還在，而且熱鬧得很呢。我們過去玩玩？”
紫夕搖了搖頭，不自覺的摸上了手腕處一根細(xì)細(xì)的銀鏈。雷斯瞄了一眼，道：“反正沒事，我去把那個最高的打下來給你?！?br/>
說罷不由分說，趁機(jī)抓住了她的手，往前走去。他的手修長而溫暖，紫夕動了動，想抽回來，卻反而被握得更緊。想想硬是抽回的話，未免有些尷尬，加之人潮洶涌，容易走散，于是干脆讓自己放開點(diǎn)，便也隨他去了。
雷斯竊笑在心，嘴角不由上揚(yáng)。殊不知此舉引來更多人注意他，不由自主為之驚嘆，紛紛讓出一條道來。
走到臺前，雷斯掏出一枚硬幣，從攤主手里換得一把小彈弓和三粒鐵珠，而后問道：“打中最高那個的獎品是什么？”
攤主見有人問話，抬起頭來，也跟其他人一樣，呆住了。雷斯又看了他一眼，這才回過神來，笑道：“這次的獎品可是十分特殊的喔！你看今天的球掛得特別高，掛上之后還沒人打下來過呢！”
“好了，別賣關(guān)子了?？煺f到底是什么吧?！?br/>
“它是一串由傳說中的紅線編成的手鏈。平日柔潤雪白幾近透明，到了晚上就會變成紅色，漂亮極了！”攤主一臉神秘。
“哦？”雷斯挑挑眉，有些興趣了。紅線？不錯啊。若是些寶石玉器之類，他反而不稀罕呢。
“怎么可能真有紅線這種東西？”一旁聽的人插嘴。
“信則有，不信則無唄！”攤主說了句還挺有深度的話。
紫夕默然，而雷斯已拉著她走到高高的羅馬柱前。
幾十米高的三根羅馬柱間飄飄蕩蕩的自高至低懸了很多五彩氣球。其中一些低處的多數(shù)已被打掉，正中一顆紅色小球醒目高懸。周圍有不少成雙的男女、小孩等不斷射出圓珠想把它打下來，卻都徒勞無功。
雷斯笑笑，拿起彈弓，架上珠子，瞄準(zhǔn)紅球射了出去。仿佛帶著石破天驚之勢，紅球應(yīng)聲而破。
人群一片寂然，然后轟然爆出叫好之聲。人們紛紛往這邊看來，看過之后便再也移不開視線，現(xiàn)場更加混亂。
攤主費(fèi)力的擠過人群，“早看出你是不凡之人，真讓人大開眼界?。 闭f罷把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放到雷斯手里。
他打開，果然，一條雪白近透明的繩鏈躺在其中，上面好像還有些雕紋，不過卻看不十分清楚，確實(shí)有如上古之物。
雷斯拈了起來，笑嘻嘻道：“送給你。”
紫夕轉(zhuǎn)過身，舉步便往前走：“我又不信這玩意兒?！?br/>
雷斯跟上，“不信又沒關(guān)系。很漂亮啊?！?br/>
“不要?！?br/>
“那我扔了哦?！?br/>
紫夕頓住腳步，雷斯暗自得意：果然還是舍不得吧。
誰知銀發(fā)女子轉(zhuǎn)過頭來對他一笑，“好啊。”
雷斯難得的愣了半秒：不愧是紫夕，就是與眾不同！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就是光天使噴泉了?！?br/>
聽見一陣“嘩嘩”的水聲，紫夕笑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噴泉前。三三兩兩的游客聚成一伙，觀賞著噴泉噴出的多變花樣，其中不時有人把銀幣拋進(jìn)池里。
雷斯拿出兩枚銀幣，將一個放到她手上。
她愣了愣，“以前在光華城的時候，我竟然沒有一次到這兒來許過愿的?！?br/>
“所以現(xiàn)在更要補(bǔ)上了。”男子默念了兩句，揚(yáng)手將銀幣扔進(jìn)了池里。轉(zhuǎn)頭再看向她，正好看見她也拋出。
兩人相對一笑。
“王！”背后傳來一個女子呼聲。
身著淺綠衣裙的嬌俏女子翩然立在身后。正是水靈。
她身旁亦站著一個十分俊俏的男子，一頭幽藍(lán)的發(fā)，沉穩(wěn)中帶著一股威嚴(yán)。
雷斯看了他倆一眼，了然的笑笑，“不是說了在外面不要如此稱呼嗎？”還好人多嘈雜，沒什么人注意。
水靈吐吐舌，然后朝紫夕也笑笑：“喊順口了嘛！好巧啊，你們要去哪兒？”
雷斯但笑不語，拉過紫夕，朝她揮揮手，兩人轉(zhuǎn)身走遠(yuǎn)。
水靈久久地望著他們的方向。
男子暗皺了皺眉，拍拍她的肩：“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br/>
“知道啦！”提起精神，水靈回過頭，“我們走吧。”只是，心情卻開始沉悶起來。
7、遇險
經(jīng)過一條僻靜的小巷。
“來人啊！救命?。 ?br/>
兩人腳步緩了一緩，慢騰騰的朝那邊踱去。
五個彪型大漢圍住了兩名女子。其中一個白紗覆面，力圖鎮(zhèn)靜；而另一個作侍女打扮的則沒那么好修養(yǎng)了，滿臉驚恐，瑟瑟發(fā)抖。
“小妞，是來選秀的吧！把面紗拿下來，讓爺兒們先看看長得怎么樣？”一名大漢咧嘴直笑。說實(shí)話，他那外型動作跟此刻說的話一點(diǎn)都不搭，反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侍女眼尖的看到兩條走近的身影，不管是誰，叫道：“大俠，救命??！”
五名大漢轉(zhuǎn)過身來，打量他倆兩眼后哄堂大笑：“大俠？從哪來的就滾哪去吧！否則別怪爺們心狠手辣！”
“好囂張的口氣！”雷斯笑著上前：“還沒人敢在我面前稱自己心狠手辣的?！?br/>
大漢們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隨即摩拳擦掌的圍上來，關(guān)節(jié)“咯咯”作響：“小子活得不耐煩了！”
率先躍上的是一名面目黝黑的男子。一把雪白大刀抽將出來，“刷刷刷”使出一團(tuán)白影，閃電般殺到。
雷斯被卷入刀影中。
一旁的侍女尖叫一聲，搞得跟配樂似的。
叫聲未落，人影已分。卻是四個大漢瞠目。
刀鋒被兩根白皙如玉的修長手指夾在指尖。握住大刀的漢子滿臉通紅，用勁想抽出刀來，那刀卻紋絲不動。
“你們還是一起上罷?！笔种杆砷_，大漢收勢不住，往后“噔噔”退了兩步，最終還是未能收住身形，一跤跌在了地上。
一躍而起。
剎時，五條身影一同攻上。勢如破竹，銳不可當(dāng)。
頃刻間高下立判。
只聽得“砰砰”數(shù)聲，五個魁梧漢子被甩出丈外，手中兵器掉了一地。
“你們走吧。”
大漢們爬起來，卻仿若沒聽見似的，兵器也不要了，赤手空拳地再度圍了上來。
雷斯的好脾氣也到此告磬。出手不再留情，順手抄起一條長鞭，凌空一甩，攜著驚人之勢往五人腿上掃過，只聽得骨頭爆裂聲，大漢們登時萎地。
看了眼他們須發(fā)皆張的表情，雷斯撇撇嘴，上前扶住紫夕，也未看被救之人一眼，道，“我們走?！?br/>
紫夕點(diǎn)頭，剛轉(zhuǎn)過身，卻聽得背后傳來刀刃入肉的響聲。
那五人竟同時自盡了！
五把泛著暗藍(lán)光芒的匕首插在心臟處，插入處詭異的沒有一絲鮮血流下來。大漢們皆擺了同一種古怪姿勢，雙目圓瞪，七竅滲血，狀及恐怖。
侍女的尖叫聲又徹空響了起來。那位小姐亦開始打顫。
剎那間，五個明明已死的人突然動了動，抬腿，起身，目不斜視，重新將他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
侍女很直接的暈倒了事。
感覺絲絲冰涼的黑暗四面鋪張了開來，夾帶著濃濃的血腥，說不出的惡心難受。
地面暗暗騰起一股黑氣，隱隱形成一個骷髏圖案。
“‘血尸幽靈’?！崩姿蛊娈惖墓雌鹨荒ㄐΑ?br/>
“破解此陣的唯一方法是出陣。要出陣就得全滅這些血尸，可只要在這陣中，血尸卻是不死之身。你得罪誰了？撈上這種終極的禁忌咒?！?br/>
“哈！”雷斯大笑，“管他這么多。一并全滅便是。”
紫夕嘖嘖兩聲，“那你大顯神威吧。我先出去了——”
雷斯一把拉住她：“大仙，既然你這么容易出陣，就干脆從陣外破了罷?！?br/>
紫夕笑笑，舉步走去。
“無極之氣”淡淡的在她身邊繚繞，血尸們感覺不到她的氣息，法術(shù)也無從施展起，自覺用鐵塔般的身軀堵了上來。
兩條猿長有力的手臂抓向她。
矮身躲過，一腳朝伸手之人下腹狠狠踢去。血尸條件反射性的彎腰，接著卻被一拉，翻身，然后被摔出老遠(yuǎn)。
刻不疑遲，趁其他四個尚未出手，紫夕沖出了黑瘴外。
雷斯在里面跟他們打得不亦樂乎。一會兒拳打腳踢，一會兒使出個把法術(shù)，還不忘朝她笑。
這小子，擺明要她出手呢。
撿起剛剛被用過的長鞭，銀發(fā)女子活動了一下手腳，順便“看”了兩眼圈內(nèi)血尸們分裂重組的過程。
算了，聽著就知道不是什么讓人愉快的場景。揮起長鞭，鞭子如靈蛇般往一個剛剛倒地的尸身卷去。血尸“喀喀”叫了起來，鞭子纏住他胸前幽藍(lán)的匕首，用力拔了出來！
血柱噴上天空。
正重組完畢的血尸轟地倒了下去，發(fā)出一聲嗚咽，睜了半天的血紅雙目終于緩緩閉上了。
“安息吧?！弊舷δ?。手中長鞭卻絲毫不落，一個一個將剩余四把短刀也連貫拔出，靈陣遽然全毀。
血滿了一地。
白紗女子在侍女?dāng)v扶下顫巍巍的走過來，仍有余悸：“小女子翹玉，多謝兩位恩公救命之恩。還望不嫌，到奴家居處喝上一杯，壓壓驚?！?br/>
雷斯看了眼紫夕，她正微笑，便道，“好啊。”
翹玉居所在郊外一座小山之上。
推開廳門，翹玉喚婢女斟上茶：“奴家性喜清幽，郡守大人便將我安置在此別苑中。還道城中人多嘴雜，確也不便。”
“姑娘是哪一郡的秀女??？”紫夕笑嘻嘻的。
“我是——”尚待回答，侍女又匆匆進(jìn)來，附耳說了幾句。
翹玉站起身來，“兩位恩公稍坐片刻，奴家去去就來?！?br/>
說罷，主仆兩人走了出去，房中只剩他二人。
“奇怪……”紫夕喃喃自語。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女子驚叫。兩人站起身，地板驟然塌陷，雙雙墜了下去。
饒是冷靜如斯，突然的墜空也讓紫夕不由叫出聲來。耳邊風(fēng)聲呼呼作響，周圍是無止境的黑暗，掉下去——還真是好大一塊肉餅??！
正惶乎間，墜勢猛地一緩，一只手有力的扣在了她的腰間。紫夕抬頭，黑暗中腦中模糊的辨出那人堅毅的輪廓。
當(dāng)年的男孩真正成長為男人了呢。這種想法忽地閃過腦際。
男人左手環(huán)住她，右手幻出一朵白花，光芒絲絲暈了開來。
仍在逐漸地下落。抬頭已望不見頂，黑乎乎的不知有多高；四面是冰冷的石壁，滲著水珠，爬滿了青苔。
“抱穩(wěn)了！”雷斯喝了一句，身形一墜，往下降的速度瞬間快了起來。
雖然跟剛才一樣傳來呼嘯的風(fēng)聲，可此刻紫夕心中已沒有了驚惶。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好像到底了。
四周寬大起來。一個廳大小，倒垂著嶙峋的石柱。下面是一個深潭，并無落腳之處。
“好像是個天然的溶洞?！绷⒃诠鈩ι?，雷斯將四周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
水滴“滴答滴答”作響，四周靜寂得可怕。
兩人御劍飛行了一圈，終于在靠近潭壁的石鐘乳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洞。
“進(jìn)去看看?！?br/>
洞內(nèi)有一條石道。石道很窄，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根本御劍飛行不起來。
雷斯拉住紫夕的手，當(dāng)頭走了進(jìn)去。
靜謐得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你干嘛——”兩人同時開口。
紫夕“噗哧”一笑：“你先說?！?br/>
“你剛才明知不對，干嘛還要答應(yīng)同那女子一起過來？”
“咦？你不也是這么想的嗎？來便來了，正好一探到底?！?br/>
“……”
“喂，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是誰設(shè)的這個局了？”
雷斯冷笑：“我本來還以為他會早些行動的。拖了一年才動手，也算沉得住氣了?！?br/>
“是啊，順便把我這個舍命陪君子的也卷了進(jìn)來。”
“哈哈，我可是很愿意拖你一起下水呢！”
輪到紫夕無語。
8、夔牛
又過了三、四柱香的功夫。道路漸漸寬了起來，由初時的一人側(cè)行變?yōu)閮扇瞬⑿小?br/>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腥味。
紫夕忽地念道：“極洼之地，有獸名夔。其形如牛，鱗黃似金。雙面兩螯，堅能破物。陰寒聚生，江水為竭。其呼檀也，其吸腥也。”
“好像是有這么股檀香味跟濁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男人點(diǎn)頭。
說話間，已走到路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粗估至少有一個正殿大小，構(gòu)造跟剛才那個溶洞大同小異，只是大出了數(shù)十倍不止。他們此刻正位于半壁之上,腳下一片暗綠的潭水。
盡管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當(dāng)兩人看到伏臥潭中如小山般巨大的夔牛時,仍不免驚嘆數(shù)聲。
果然是傳說中聞名的兇獸啊，光看著就有無窮的震撼感。
半空一道鮮紅色流光射來，巨獸大震，隨著紅光起身，身上水花四濺，向兩人方向沖來。
御劍飛行的兩人在空中躲閃，身后的巨獸呼聲吼吼，寒氣逼人，兩只大螯更是虎虎生威。
“喂，你別光閃呀?！?br/>
“我總要試試它到底怕什么吧？”男人倒是氣定神閑，一大串雜七雜八的法術(shù)連珠般向夔牛扔去。
你追我跑了半天，夔牛不耐煩了，“嗷嗷”兩聲，潭水卷起，鐵桶般將兩人圍在半空。
“破水勢！”光劍白芒大盛，形成一把尖梭，載著兩人就要沖出。
巨螯打來，四周頂著千斤水壓的劍身終于不穩(wěn)，一個傾斜，紫夕便這么掉了下去。
“夕兒——”雷斯劇震，直直飛下想撈她上來。殊不料背后門戶大開，巨螯一把擒住了他。
此時紫夕已被水柱沖入了潭中，不見人影。
“破空斬！”光劍高高揚(yáng)起，揮出一團(tuán)白芒，劍身陡然伸長數(shù)倍，帶著破空之勢往巨螯砍去。
夔牛欲躲，終被劈下——
“硄！”一聲巨響，出乎意料地，巨螯竟未被砍斷，但夔牛顯然吃痛，放開了他。
雷斯顧不上許多，往潭中撲去。
一時居然忘了用任何法術(shù)，渾身濕透的潛入水中。
上下?lián)潋v了兩回，卻未發(fā)現(xiàn)紫夕的任何蹤跡。
心中大急，偏偏夔牛又撲將上來。
“去你個狗屁的死牛！”多年不用的粗話順口溜了出來，身體如箭般沖上半空，“光之焰”撒出，沖天火焰向夔牛燒了過去。
夔牛興奮的叫起來，竟主動往焰中沖去。金鱗印得閃閃發(fā)光，它卻絲毫不懼。
心中一動。
再次喚出光焰來，形成幕布狀。
果然夔牛又朝之沖去。幕布越移越遠(yuǎn)，突地移開。夔牛沖勁不及，“嘭”一頭撞在了石壁上。地動山搖，一堆巨石砸下，痛得它趕緊閃開。
幕布再次從它眼前飄過。
夔牛眼底發(fā)紅，受誘惑般，然后——
“嘭”，再次撞墻……
這邊，雷斯“撲通”一聲重新跳入水中。
他水性并不佳，每次潛下總要被嗆個半死，但不撐到最后一口氣決不上來。
還是沒有找到。
這里所有的水元素好像皆受夔牛控制，他使喚不開。恨恨地看了仍在撞墻地夔牛一眼，再找不到人，這地洞估計就要坍塌了。難道還要給那老牛陪葬不成？不行，怎么樣也要先找到夕兒再說。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他準(zhǔn)備再次跳下。
“傻瓜……”微弱的聲音傳來，男人不確定的四下看了看。
不遠(yuǎn)處的一塊礁石上，陰影里好像趴著個人影。
“夕——兒——？”他沖過去，一把抱起她。
曾經(jīng)有過一雙黑眸，也這樣看著她。焦急，自責(zé)……卻又驚喜。多少年了?。∽舷εππ?，勉強(qiáng)忽視那種感受：“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又不是像你般不通水性?！?br/>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崩姿棺旖且堰值搅硕?，哪管她說什么。
“快走吧。再不走真的就要被活埋了。”被他盯得開始有些不自在得女子，不安得動了動。
地洞確實(shí)就要塌了，碎石泥沙紛紛往下掉，已撞得滿頭是血得夔牛停了下來，大口的喘氣，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光焰幻成的紅幕，準(zhǔn)備著下一次的沖撞。
“剛才那道流光——好像是從那個地方射過來的？”紫夕指指上壁的小圓洞。
喚出光劍，小心的避開夔牛，雷斯抱她上前。
“放我下來站著吧?！?br/>
“不行。萬一又丟了怎么辦？”
“不會?！?br/>
“怎么不會？以后能抱著我決不讓你站著。”
“……你好像越來越不尊重我了？”
“怎么會？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br/>
“少跟我油腔滑調(diào)！”
一掌震開圓洞，果然里面是一個半人高的通道。地上還可見雜亂的腳印，有人剛剛離去不久。
耳邊聽得夔牛發(fā)出一聲怒咆，顯然又要開始撞了。雷斯忙拉住紫夕，匆匆順著山道跑了出去。只聽身后巨石轟然作響，夔牛憤怒的吼叫與哀鳴，山道也開始砸下石塊來。
“整座山就要崩了！快御劍吧！”
光劍長嘯，載著兩人瞬時沖出了山外。
半空中，只見整座山全然倒塌，依稀翹玉小居亦陷了進(jìn)去。
默然無語。
緩緩落地后，紫夕嘆道：“幸虧山下沒有居民，不然豈不歉疚？”
男人一聲不哼。紫夕奇怪的轉(zhuǎn)向他，只聽男人冷聲道：“阿斯蘭，你還不出來么？”
亂石堆后緩緩走出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名約莫三十的成熟男子。棕發(fā)，藍(lán)眸淺的幾近無色。容貌尚且不說，光是那一身攝人心魄的冷冽氣質(zhì)，足可使人忽視其他，心驚膽戰(zhàn)。其后站著七名男女，其中兩女赫然就是翹玉及那個“侍女”。不過此時的她們已脫去了嬌弱的偽裝，一派精明干練的形象。
“陛下實(shí)是讓人敬佩，連夔牛都奈何不了你。”半晌，聲音如羽毛般拂過人的心尖，阿斯蘭輕道。
雷斯緊繃的臉突然笑了，恢復(fù)到一貫的漫不經(jīng)心：“前幾天還畢恭畢敬的人，今天連君臣之禮都忘了么？”
“對，君臣之禮，”阿斯蘭點(diǎn)點(diǎn)頭，似是感到好笑：“那不過是表面的東西——你我心知肚明。”
“是啊，差點(diǎn)忘了，你這敗軍之臣朕當(dāng)初還不想要呢！”
“你——”阿斯蘭怒火上涌，“今天你我來個公平?jīng)Q斗！不用法力，就以男人間最原始的方式！”
“切！”雷斯笑，“在你兩次三番暗算朕欲置朕于死地之后，還想朕給你一個公平?jīng)Q斗的機(jī)會？豈不笑話！”
阿斯蘭已如野獸般沖了過來。
雷斯伸手格住，翻身，劈腿，一手扣住他兩臂，甩在地上，一腳踏了上去：“就像你說的，夔牛都奈何不了朕，何況區(qū)區(qū)一個你？”
七名部下欲沖出救人，雷斯朝他們搖了搖中指：“勸各位還是別作無謂之爭的好。否則他會更痛苦的！”
用力踩了下去，骨頭斷裂之聲應(yīng)聲而響，滿頭大汗的阿斯蘭硬是忍住沒哼出聲來。
滿意于七人的乖乖合作，雷斯悠然道：“繼續(xù)老實(shí)做我的部下不好么？非要鬧得雞飛狗跳的……你看，搞得多掃興?！?br/>
“哈哈哈，”阿斯蘭怒極反笑，“我守了這么多年，為了什么？可她竟然說愛上了你！哈哈，好笑……突地噴出一口血來。
“所以你就把怒氣遷到朕的身上？別笑死人了，殺了朕，她便會愛你不成？”
“她本來就是愛我的！當(dāng)初她為了我才進(jìn)的宮！”
“你個呆子！”雷斯嘆口氣，松開了他，“你喜歡她，便認(rèn)為她也喜歡你，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朕當(dāng)初對她說過什么話，你去向她問清楚，別屎盆子亂扣！”
阿斯蘭扶著胸口站起來，身后兩女忙扶住他，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他一把甩開：“問了又有什么用？她——也是不愿跟我走的了?！?br/>
雷斯皺眉看他半晌，“莫非戀愛中的人真真都是傻子不成？朕瞧你一向聰明得緊?。 ?br/>
阿斯蘭俊臉一紅。
紫夕在一旁好笑：“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越聰明的人，戀愛時越笨。你既有心，就幫他一把好了。”
雷斯恍然大悟，暗道自己每次跟夕兒在一起時長處在下風(fēng)，卻原來是這緣故。心里樂了起來，不由笑道：“好吧，朕就好人做到底，把她遣出宮去。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阿斯蘭大喜過望，一拜到地：“謝陛下隆恩！”
是夜，白帝斯王下詔：“宮婦莎蕾爾，恃才傲物，帝心不喜。遣其回鄉(xiāng)，賜宅一座，黃金萬兩。地方官員不可侮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