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屋里,夕研才叫人關上門,問迎霞:“我叫你打聽的事打聽了么?”
“打聽了?!庇济Π阉赖氖虑榧毤氄f來。
夕研想知道的自然是那位丘大夫的事,當初她在李氏口里聽到姬姓,就已經(jīng)懷疑那位丘大夫有問題,他恐怕就是姬家唯一的血脈,姬識丘。
迎霞把話說完后,夕研才知道這位丘大夫在人們眼前的來歷。
據(jù)她所說,這丘大夫名為及衣,原為涼州人氏,十八方出來行醫(yī),在涼州行醫(yī)了四年,在百姓口中倒是頗有盛名,只是不久前出錯了藥,被涼州的一位官員所不容,所以才北上來的連州。
因為時間短,那些小廝也只打聽了這么多。
夕研聽了之后便道:“以后他的事就不用打聽了,把那些人都召回來罷?!?br/>
說完之后,便把迎霞她們趕出去。
夕研拿出今日丘大夫新寫的藥方子仔細看了又看。
丘及衣。
要說夕研原本對這個丘大夫有三分懷疑,那如今已有九分懷疑了。
夢里,她拿著帖子去找姬識丘治病時,姬識丘年歲已大,而她也不小了,單從外貌上,夕研還真看不出什么,可這字跡卻不易變。
因為給夕研帖子的大夫曾在姬家學過醫(yī),因此,那位姬識丘對她倒是有幾分親近,所以,她倒是知道了一些別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秘聞。
要說這姬家,就得說到熊國開國之時。
熊國自建立到如今,不過經(jīng)歷了一百五十多年。
據(jù)說太祖打江山時,所親近者,不外乎就是他的兩位譬如手足的兄弟。
太祖登上皇位后,因他崇敬始祖黃帝,故取國號為熊。
黃帝亦稱軒轅氏,因此,太祖還將他們一族的姓改為軒轅。
與此同時,他還賜予他那兩個兄弟以公孫和姬姓。
黃帝,姓公孫,亦稱軒轅氏,也稱姬氏。
太祖賜予他們兩這姓也意欲他們?nèi)说氖肿阒椤?br/>
十三年前,姬家一位老爺子給當初的太子治病時,用錯了藥,害死了當年的太子,因此連累了整個姬家。
但夢里,夕研從姬識丘的口中得知。
當年,太子早就被下了毒,等姬家人探查時,太子那毒早已深入骨髓,原本,照姬老爺子的醫(yī)術,這毒雖不能全治,但也能讓太子多活個十幾年。
“那他為何會死了?”夕研還記得夢里,她是怎么問的。
“利?!蹦菚r的姬識丘滿臉皺紋,帶著歲月留下的滄?!疤煜挛跷酰詾槔麃?,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先皇后薨時,太子僅有十歲。
在皇宮那個染缸里,沒有母親的皇子該多難熬,便是身為太子也免不了。
雖然先皇后薨后,先皇帝并未新立皇后,可那也擋不住別的皇子的野心。
十五年后,年長的幾位皇子們歲數(shù)相差不大,再加上當時的太子沒有皇后護著,難免走了不少歪路,在朝廷上惹了不少人的眼。
姬家一家的毀滅,歸根結(jié)底,就只有兩個字“奪嫡”。
要是涉及到奪嫡,這里邊的牽扯就大了。
要不是十七年后,南平王謀反,姬識丘可能永遠都沒有翻案的機會。
夢里,姬識丘翻案后,所有人都知曉,他曾化名為丘及衣。
丘及衣。
其“及”自是從姬姓演化而來。
于此同時,這“及衣”意在“擊衣”。
據(jù)姬識丘而言,這名字還有個來源,這便是:
“臣固伏誅,然愿請君之衣而擊之,焉以致報仇之意,則雖死不恨。”
姬識丘對夕研說過。
他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就是奢望自己能擊衣以泄憤。
那時,他也清楚自己報仇的可能太小,因此,他只奢望能擊衣以復仇。
然,世事無常,十七年后的反叛,給了他翻盤的機會。
夢里,姬識丘幫了她不少忙,如今,夕研倒是也想幫他一把。
可是現(xiàn)在不行,現(xiàn)在,她只能把他當成尋常大夫看。
凡是同皇家扯上關系的事都不是好處理的,更何況是奪嫡之事,姬家當年滅門牽扯太大,姬識丘也知道這一點,要不是他也不會化名為擊衣。
便是夢里,皇家能讓姬識丘洗刷冤屈,也并非是因為知道姬家是無辜的,想為他們討回個公道。
其實,無辜不無辜并不重要,姬家能重起,那是皇家需要的。
那時,南平王反叛,皇家趁著這個機會提拔姬識丘,恢復姬家榮譽。
姬家雖消失了幾十年,可作為一個醫(yī)學世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脈。
而后,又將前太子死于南平王之手的事情捅出來。
姬識丘能復起,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
而如今,姬家的事只能瞞著。
畢竟,南平王還好好的。
其實,照夕研看來,這個姬識丘還是可信的,他雖身負血海深仇,可他仍是位大夫,還是位醫(yī)術高明的大夫。
至于李氏所說的李家虧欠姬家的事,夕研倒是不在意。
姬家以前身在高位之時,作為一個醫(yī)學世家,與哪個家族都有或多或少的聯(lián)系,準確的說,哪個家族都欠了姬家一份情。
而當初,姬家被滿門抄斬時,可沒有一個家族站了出來,這么想來,還真沒幾個家族不欠姬家的。
那些家族便是有心幫姬家也是不行的,姬家對上的可是皇家。姬識丘自然清楚這一點,因此,他也不必在意這些墻頭草。
想好之后,夕研打定主意繼續(xù)用姬識丘,姬家的醫(yī)術不是別的大夫能比的。
夢里弟弟體弱多病,甚至沒活多久便逝世,也許姬識丘能保下他。
她剛想好如何處理姬識丘,就見迎柳匆匆進房朝她一拜,不等夕研問話便直道:“小姐,老爺和少爺過來了。”
夕研見她臉色不大好,便知事情恐怕不妙,她起身理一下衣服上的皺褶便出里屋。
周正信和明璉坐在椅上,面色陰沉,見到夕研出來,明璉先忍不住氣,猛地起身質(zhì)問:“你個毒婦,怎就如此薄涼,姨母她養(yǎng)育咱們一場,你還能下這等恨手?!?br/>
夕研慢悠悠坐下:“哥哥這話過了,若姨母未曾給母親下毒,我也不會做這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