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贝特i苓摘了一片荷花葉子，“你這十幾年的頑疾，要驅(qū)除可能會痛苦一些。”

    “這水真能治好我多年的頑疾嗎？”溫凝牙齒打顫。

    刺豬苓搖搖頭。

    “我覺得，現(xiàn)在的你應(yīng)該能看到吧?！?br/>
    溫凝微微一下，看向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纏繞了一層一層紫色的黏黏糊糊的東西。

    那些東西很惡心。

    “你吃過各種各樣的藥物，用過各種各樣的偏方也不管用。是因?yàn)橛羞@玩意在作祟。”刺豬苓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東西，是妖怪嗎？”溫凝抬起眼，“我是被妖怪附身了嗎？”

    “……”刺豬苓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病久而成邪。

    人生來多半都是有病的，所以才有藥的存在。

    但人是極為復(fù)雜的動物，病這種東西，時刻存在著。

    人體也在隨時防御著。

    但，當(dāng)病的生命力變強(qiáng)侵入到人體，人體自身的免疫力無法抵御，人的心會生出許多陰郁來。

    陰郁與病交織，久而久之便成了病邪。

    這種病邪，是無法用普通的藥物驅(qū)除的。

    無法驅(qū)除，就代表著絕癥。

    而絕癥，便代表著死亡。

    “這里的水，能夠消解你身上的病邪，安靜浸泡一會吧?！贝特i苓說著，穿梭在荷花中四處游蕩。

    清池瀲滟，蕩起后消入無痕。

    溫凝也徜徉在冰冷的潭水中，看著那些紫色的，黏黏糊糊的東西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離開。

    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仿佛，沉積在身體里十幾年的毒正在慢慢消去。

    慢慢地，池水也由冰冷變得溫?zé)崞饋怼?br/>
    這樣不知道浸泡了多久。

    在水池中，溫凝覺得自己越來越舒服，身體輕松到無法想象。

    身上那紫色粘稠的東西已經(jīng)融化了七七八八。

    惡瘡化膿散發(fā)出來的味道也消散。

    身上溢滿了荷花香味。

    “時間不多了?！贝特i苓從水里站起來，“我們該出去了。”

    她隨手披了一件衣服。

    月光下，越發(fā)顯得冰肌玉骨，恍若仙子下凡。

    溫凝從水中站起來。

    撩了撩濕潤的頭發(fā)，穿好衣服。

    她們兩個推開門的時候，摻雜了七魂香的蠟燭剛好熄滅。

    白璧忍不住抱怨，“你們一個個的，就不能提前一點(diǎn)嗎？”

    “每次都讓我心驚肉跳的?！?br/>
    “啊，小魚?！贝特i苓看到坐在桌子上的小男孩，眼角跳了跳。

    “為什么是這種形狀的？”她的聲音里滿是失望。

    小魚正在喝飲料，斜瞥了她一眼，“很簡單，我現(xiàn)在是男的，這樣你就不能碰我了?！?br/>
    “……真狡猾?！贝特i苓摟住白璧，“小白，小白。”

    “說正事。”白璧將她推開，“溫凝的病，如何？”

    “七七八八了?！贝特i苓稍微認(rèn)真了點(diǎn)，“應(yīng)該沒問題?！?br/>
    “啊，還需要開一些普通的草藥。”

    白璧點(diǎn)點(diǎn)頭，在紙上寫了藥方，又將藥抓好。

    她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溫凝，輕笑，“那邊有鏡子。”

    溫凝一愣。

    她鼓起勇氣看向鏡子，鏡子里呈現(xiàn)出的是一個皮膚白凈的姑娘。

    那些化膿的暗瘡已經(jīng)消散了絕大部分。

    皮膚像是新生的一樣。

    白皙嫩滑，這是從前絕對不敢想的事情。

    “這……”她瞪大眼睛。

    “恭喜你，病邪已去，再吃一個療程的藥，應(yīng)該就沒問題了?！卑阻祵⑺幏旁谒稚希八?，現(xiàn)在的你，應(yīng)該有勇氣直面內(nèi)心了吧？”

    溫凝低下頭，用力咬住嘴唇。

    “我……”

    “喲，錦鯉先生?！卑阻登埔娎桦幷驹陂T口，“你家的床修好了嗎？”

    黎霂抄著手，語氣淡然，“卿攸在修。”

    “溫凝?！彼昧艘环庑沤o她，“卿攸讓我給你的?！?br/>
    溫凝愣了許久，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封信。

    她似乎不敢拆開看。

    顫抖著手放在包里。

    “臭男人什么的真無趣，溫凝，我們走吧?！贝特i苓拉住溫凝的手，將一枚精魄扔給白璧。

    白璧但笑不語。

    她望著她們兩個離開的身影，水平天遠(yuǎn)，沙凈草枯，更多秋風(fēng)，更多寂寥。

    “真好啊?！?br/>
    她轉(zhuǎn)過身，“這種純純的小悸動，少女情懷什么的，真令人羨慕。”

    精魄放在陳舊的本草綱目上。

    和往常一樣，那一頁變得嶄新。

    “骨攣癰漏這種病非常棘手。皮膚潰爛成癰，積年累月，終身成為廢疾?！?br/>
    “刺豬苓，又名土茯苓、仙遺糧。氣味甘、淡、平、無毒。”

    “山海經(jīng)中記載，鼓鐙之山有草焉，名曰榮草，其葉如柳，其本如雞卵。能解毒，代水煎茶，可愈頑疾?！?br/>
    “錦鯉先生啊?！?br/>
    她轉(zhuǎn)身看著黎霂，“若是他倆成功了，你可是欠我一個人情呢?！?br/>
    黎霂挑眉，“需要我以身相許嗎？”

    “俗氣。”白璧嘴角輕抿，狹長的眼睛微微挑起。

    有風(fēng)吹來，呼嘯穿堂而過。

    在風(fēng)里，她的聲音也聽不大真切，只是依稀聽到我跟你兩個字。

    長煙萬里。

    飄浮白云之上，一片空闊。

    白璧站在門口，手指清寒，凝起霧露。

    她攥緊，將手抄在袖子里。

    “秋高氣爽的，倒真是個好天氣。”

    黎霂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抄著手站在她身邊。

    萬里凝云，水天共色。

    秋日，總給人一種澄澈清明的感覺。

    白璧將藤椅搬出來曬太陽。

    黎霂則坐在她身邊，拿著毛筆不知道在涂畫些什么。

    地上有些落葉。

    風(fēng)吹起，漫天卷起，翩躚如同蝴蝶。

    小魚托著胖胖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抓葉子玩。

    動作幅度配合上它那動作，總覺得會閃了那胖腰。

    白璧打開一本書，書是繁體豎版，看起來有些費(fèi)神。

    陽光耀眼，晃得眼睛有些疼。

    索性就將書扔到一邊，湊到黎霂身邊來瞧他畫了一些什么。

    黎霂的畫很不錯。

    一看就是學(xué)過的，科班出身的那種。

    白璧涂鴉的那些，跟他根本沒法比。

    他正在細(xì)細(xì)描繪著一些遠(yuǎn)山，郁郁蔥蔥的，天高飛雁小。

    層層疊嶂，煙色氤氳。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江似練什么什么的?！卑阻低兄掳?，“看到你畫的這些，也倒像是見了那景的。”

    “這么想來，蘇軾那老大爺能流傳千古，也不是毫無緣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