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各朝臣看著端坐在龍椅上的高衍,他一言不發(fā),聽著御史臺中丞大人的上奏。
「臣以為,無論夏籍案的真相是什么,都不該影響科舉主考官的確定?!?br/>
高衍沒有即刻回答,堂下的臣子們察覺到皇帝的猶豫,一開始大多數人還是選擇觀望金家的發(fā)言。
自從金子稷離開京城后,金家在朝堂上的發(fā)言越來越少,可誰都知道,金家勢力盤根錯結,不是少了一個金家大公子就可以撼動的。
而百里家從不黨附,自然也無法猜測他們的動向,一時間,本該激烈討論的朝堂竟然鴉雀無聲。
百里寒沒有得到高衍的回復,他重復著自己的進言。
「陛下,臣以為......」
這一次高衍阻止了百里寒的發(fā)言。
「此事,再議,百里卿家無需再言?!?br/>
百里寒本想繼續(xù)進言,卻被另一大臣持續(xù)阻擋。
「陛下,昨夜國子監(jiān)祭酒大人被人暗害,至今未醒?!?br/>
高衍說:「此事,已交由刑部調查,卿家不用擔心?!?br/>
工部尚書周奇進言,「敢問陛下,我兒自戕的案件可有定論?!?br/>
百里奚說著:「尚書大人不是已經有了定論了嗎?」
周奇問著:「百里大人何意?」
百里奚不慌不忙,鏗鏘有力的說著:「自戕不就是定論嗎?」
周奇怒言,「大人莫要咬文嚼字,我兒為何自戕,他可是今年最有希望登科的學子,為何要此時了斷自己,難道不值得深究?」
百里奚說著:「大人已經到刑部報案,難道刑部沒有給你答復嗎?」
周奇微微抬頭,匆忙的看了一眼高衍,「刑部主司自是盡力查案,可是沒有詢問到嫌疑人?!?br/>
百里奚故意問著:「怎么?這金陵城里還有刑部找不到的人?!?br/>
周奇開始沉默,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
朝堂再次陷入了寂靜的氛圍。
一直沒有發(fā)言的金子玨站出隊列,說:「陛下,科舉乃是國朝一等大事,先不說死者周瑾是朝廷四品大員的孩子,就說,國子監(jiān)死了一位出色的學子,這件事都該徹查。」
金子玨的話讓大家都聽出來其中的意思,這金家和周家是站在了一起。
高衍開口問,「金卿家,覺得該怎么徹查呢?」
「將一應嫌疑人都帶到刑部審問?!菇鹱荧k說著。
沒有想象中的沉默,高衍點點頭,同意著。
周奇見著事情有了進展,進一步確定圣意。
「陛下,是否任何嫌疑人,無論職級高低,都可詢問?」
高衍點頭,「是?!?br/>
似乎是得到了明確的答復,周奇不再吞吞吐吐,甚至有種篤定的意味,「那么,臣代替刑部,請求提審安寧郡主洛清芷?!?br/>
朝堂嘩然,經過兩日的時間,滿朝文武都知道安寧郡主被陛下安置在宮中,此時,周奇的請求,無疑是在提醒皇帝,讓他不要包庇洛清芷。
高衍沒有答話,大家都在擔心周奇的下場,畢竟,在過去的時間里,但凡與洛清芷相關,高衍都是護著她。
「好?!?br/>
高衍簡單的一個字,再次讓大臣們慌張,紛紛猜測,是不是安寧郡主真的如同坊間傳聞一樣,惹惱了皇帝陛下,失寵了。
依然被「關押」在偏殿的洛清芷等到了高楨的到來。
高楨將昨夜國子監(jiān)發(fā)生的事情告知。
洛清芷問著:「查實了嗎?」
高楨點頭,「太醫(yī)都是宮里去的,洛臣核實過?!?br/>
洛清芷
繼續(xù)問著:「黃伺的事情查清楚了嗎?」
高楨搖頭,「沒有什么可用的消息。」
洛清芷低頭思考,高楨開始猶豫,要不要將百里寒的事情說出來。
「怎么?」洛清芷看著明顯有事瞞著的高楨,問:「還有事情?」
高楨呼了一口氣,說:「昨日我去了虎丘,找了夏夫人,她告訴我,私下授課的人是,是,是百里寒大人?!?br/>
「什么?」洛清芷十分驚訝,再次問:「夏夫人的證據是?」
高楨將懷里的印章拿出來。
洛清芷反復掂量了一下,搖著頭,「這樣的印章,可以做很多個,不能證明什么?!?br/>
「嗯?!垢邩E點頭,「范先生也是這樣說的。」
「可是?!孤迩遘迫滩蛔鷳n,「夏夫人無緣無故,也不會攀咬舅父,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們忽略的事情?!?br/>
洛清芷看著殿外守衛(wèi)的身影,「你已經進來很久了,快出去吧,容我想想,該怎么解決?!?br/>
高楨拿起食盒,點點頭。
房門被關上,洛清芷看著昨夜黑衣人留下的信件發(fā)呆。
高楨走后不久,讓洛清芷前往刑部接受調查的旨意便來了。
洛清芷領旨,又在禁軍的保護下,從顯陽殿來到刑部。
意料之中,刑部負責審訊的是主司大人。
李深笑了笑,說著:「又見面了,郡主殿下?!?br/>
洛清芷回以微笑,「看來,我們就是有緣。」
明明是詢問,但洛清芷卻被帶到了刑房,洛清芷盯著桌上各式各樣的刑具,問著:「沒想到刑部的刑具倒是不少,今日都要用上嗎?」
「郡主說的那里話,」李深拱手說著:「郡主千金之軀,怎可用刑,只是,這事吧,是陛下親自下令,只得委屈郡主,您放心,只要事情有結果了,下官馬上奏請陛下,放您回家?!?br/>
洛清芷輕蔑一笑,「大人這話的意思是,事情要是沒有結果,我就得在刑部待下去?!?br/>
李深說:「刑部受陛下委派,調查此事,郡主又是嫌疑人,有沒有結果的,還不是得看郡主能不能配合?!?br/>
洛清芷看著眼前的人,輕聲問:「李大人,你想要我怎么配合?」
李深見著洛清芷如此溫順,自以為即便是安寧郡主,也是女子,看著滿屋的刑具也會害怕。
他從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一張白紙,上述「罪狀」二字。
洛清芷掃了一眼,笑了笑,「李大人,我記得您是五年前從六扇門一個小小的捕快調入刑部任主司,短短五年而已,你怎么就覺得,你和你背后的人可以動的了我?!?br/>
李深放下罪狀,笑笑,「動不動的了,郡主你現在都身在刑部,在我的手上了,郡主,我勸你識相一點?!?br/>
洛清芷問:「怎么識相?」
「乖乖簽了這個認罪狀,大人還能為你在陛下面前求情,免你一死?!?br/>
洛清芷說:「我這雙手都被你們綁著,怎么簽?」
李深有些猶豫,他聽說洛清芷武功了得,擔心放了她會讓她逃走。
「這里可是刑部,再說,外面還有禁軍的人,我跑不了的。」洛清芷說著。
李深思考了一會,說:「我想郡主也是聰明人?!?br/>
洛清芷雙手被解放,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接過罪狀,問:「你立了這么大的功,你家大人會怎么獎賞你呢?」
「自然是刑部尚書?!估钌钫f著。
洛清芷搖搖頭,說:「我聽說,尚書大人很器重你的,再過幾年,這位置本來也是你的?!?br/>
「過幾年?」李深恥笑,「我可等不了
?!?br/>
見著洛清芷一直沒有簽字,李深有些不耐煩的說著:「郡主,整個刑部都是我的人,別掙扎了,我可不想對你動刑。」
洛清芷看了一眼周圍的刑具,搖搖頭,「我也不想受刑。」
她拿起毛筆,李深有些興奮,他以為洛清芷已經認命,太過專注在筆觸的落點,完全沒有注意到洛清芷的眼神已經變換。
她右手壓著他的手臂,左手折斷毛筆,瞬間,寫字的筆也可變?yōu)榭梢詺⑷说墓ぞ摺?br/>
「郡主,刑部都是我的人,你逃不出去的。」李深大喊著。
「逃?」洛清芷說:「我為何要逃?!?br/>
洛清芷將李深壓制在墻上,用毛筆刺著他的脖頸,「李深,該逃的是你?!?br/>
李深完全沒有明白,隨后他見著禁軍沖進來,以為找到了救兵,連忙喊著:「來人,安寧郡主造反了?!?br/>
洛清芷微微松手,李深反手一推,跑到了禁軍的包圍圈。
他拉著禁軍副統領蒙峰的手,喊著:「快,快,拿下她?!?br/>
蒙峰看向洛清芷。
「拿下?!孤迩遘戚p聲說著。
蒙峰點頭,反手壓制住李深。
李深完全沒有明白當前的局勢,面上已經有些驚恐,「怎么,怎么回事?」
洛清芷蹲下身,說:「怎么,你還真以為,就憑一樁自戕的案子就可以定罪我?」
李深看著身后的蒙峰,說:「陛下讓你們看管安寧郡主,你們竟然伙同她造反?」
蒙峰看著洛清芷,得到她的點頭后,才回答,「我們得到的命令是看管安寧郡主,不讓郡主受到一點傷害?!?br/>
李深還在大吼著,洛清芷說著:「押回宮里,讓陛下親自審理吧?!?br/>
「是,郡主?!?br/>
蒙峰親自押解李深,洛清芷跟在身后,一對人緩慢的走出刑部。
在門口守候的洛臣終于見到了人出來,默默的松了一口氣。
「主子,你再不出來,我都要沖進去了。」
洛清芷說:「放心?!?br/>
洛臣對著蒙峰說:「副統領,我來吧。」
蒙峰點點頭,松開了一些,就在兩人交換之際,李深在失去束縛的一瞬間,從懷里掏出黑色的球體,拍擊在地上,散出濃重的黑煙。
在場的人避讓不急,紛紛捂鼻,
李深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