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教授看了祁妍華的病歷后面色凝重，對連初說：“你母親的病情已經(jīng)是擴(kuò)心晚期，如果不進(jìn)行心臟移植，能活過1年的可能性很小?！?br/>
    連初急忙道：“那就進(jìn)行心臟移植吧，我們愿意手術(shù)！”

    鄭教授搖頭嘆道：“這個手術(shù)不是想做就能做的。首先要有合適的供體，心臟供體本來非常稀缺，何況要配型成功，很多人到去世都沒有等到。另外心臟移植手術(shù)的費用也非常高，而且沒納入醫(yī)保必須自費，術(shù)后還得終生服抗排斥藥物，很多患者都承擔(dān)不起。”

    連初沉默片刻后說：“費用不是問題，鄭教授，我媽媽的病請您一定多費心?！?br/>
    鄭教授道：“那是自然的，你也不要太擔(dān)心?！?br/>
    ***

    一切安頓好后，祁妍華對連初說：“你也忙了這么些天了，我也沒什么事情，你今晚回去休息一下吧?！?br/>
    連初尋思著還有些事要安排便點頭道：“好，媽，你早些休息。我明早來?！?br/>
    走出醫(yī)院大門，已是暮色四合，晚風(fēng)徐徐。

    連初和殊城并肩沉默地走在醫(yī)院門外的林蔭道上。

    連初暗暗盤算著自己手里可以活動的現(xiàn)金，在N市時已經(jīng)用去不少了，現(xiàn)在只有七八萬，唯今計也只有把N市的房子賣了。只是那個房子年代老舊、地段也不好，不知能賣多少錢。

    這時一只溫?zé)釋挻蟮氖州p輕握住她的手。

    回首，那目光燦若星辰、溫存如水，“別擔(dān)心，阿姨的戶頭上我已經(jīng)存進(jìn)了三十萬?！?br/>
    連初一驚，卻欲言又止。她回頭看著殊城，怔怔良久，最后點點頭，聲音平澀而簡短說道：“謝謝你，我暫時只能先還你一部分，剩下的……”

    話還沒說完她的鼻梁被他一把捏住?？墒沁@一次她沒有如往常一般大叫著搖頭甩開，只是靜靜沉默地站在那處。

    殊城悻悻放開手，臉上做出威脅的表情，“看你還敢胡說八道！你是我女朋友，天生就該吃我的用我的，要是再敢唧唧歪歪小心我修理你?！?br/>
    連初如期地笑了，卻垂下眸強(qiáng)自按下眼中的潮濕。

    她不想再說謝謝，只是上前一步緩緩環(huán)抱住他。

    他的胸口真舒服啊，她不由輕輕閉上眼睛。

    這時，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悄悄隱去，天空中第一顆明星熠熠升起，晚風(fēng)拂過她的鬢，溫柔地如同情人輕聲的嘆息。

    ***

    驚喜來的意外而迅速，半個月以后，鄭教授通知連初找到合適的供體，很快就可以做手術(shù)。

    連初一瞬間難以置信地都有些手足無措，“真的？真的嗎？”

    鄭教授看著她那個樣子不禁笑了：“是，你們真的非常幸運，實際上有90%的患者到最后都沒能等到合適的供體?！?br/>
    “謝謝、謝謝……”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這時病床上的祁妍華突然開口問：“這個手術(shù)的成功率是多少？”

    鄭教授一怔道：“現(xiàn)在心臟移植手術(shù)已經(jīng)很成熟了，成功率還是比較高的，當(dāng)然任何手術(shù)都有一定風(fēng)險，誰也不能完全保證?！?br/>
    祁妍華點頭道：“謝謝您?！?br/>
    ***

    病房里，等待手術(shù)之前。

    連初焦躁難安地走來走去。殊城走進(jìn)來提著一個食品盒進(jìn)來，“連初，先吃點東西吧，從早上起你就沒吃東西?！?br/>
    連初不耐煩地說：“不吃、不吃，我現(xiàn)在哪還有心情吃飯啊?！?br/>
    殊城淡淡一笑，也不勉強(qiáng)，把食盒放到桌子上。

    祁妍華對連初說：“要不你去問問情況吧?！?br/>
    連初點點頭：“我去問問看，真是的，怎么現(xiàn)在還不去手術(shù)室？！”

    說著她起身出門。

    祁妍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稍許，靜靜地說：“她變了很多?！?br/>
    殊城微微一怔。

    “她爸爸走得早，我性情又一直不穩(wěn)定，所以連初很小就成熟起來了。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其實很懂事也很能干。不過我現(xiàn)在瞧她人變笨了很多，辦事常常毛毛躁躁不經(jīng)大腦，性格也變糟了，沒以前沉得住氣，還動不動發(fā)點小脾氣?！?br/>
    殊城沉默不語。

    祁妍華回過頭看著殊城：“當(dāng)然，這些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彼哪抗饩従徝鲀魷睾拖聛恚啊@些都是因為你愛她的原因。”

    殊城眸光一閃，“阿姨……”

    “如果，我手術(shù)有什么意外，小初就交給你了，”她臉上浮起一朵慈愛的微笑：“她雖然還有些孩子氣，卻是一個能讓人幸福的女人，你要好好珍惜她。”

    殊城胸口一熱，柔聲道：“阿姨，你別多想，不會有事的。我和連初都等著你?！?br/>
    祁妍華微微嘆了一口氣，回轉(zhuǎn)目光，沒有再說話。

    這時，連初從外面沖了進(jìn)來：“馬上、馬上！醫(yī)生說了，馬上就要進(jìn)手術(shù)室了……”

    ***

    五個小時后，手術(shù)室的燈熄滅了。

    鄭教授從里面走了出來，連初忙上前焦急地問：“鄭教授，怎么樣？”

    鄭教授疲憊地取下口罩，頓了頓，說：“很成功！”

    連初恨不得一下子撲過去抱住他，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謝謝您、謝謝您……”

    鄭教授笑道：“手術(shù)成功只是個開始，最重要的是看術(shù)后有沒有排異反應(yīng)……”

    后面的話她已經(jīng)聽不大清了，她撲到剛推出來的病床前，看著那上面昏迷消瘦的祁妍華淚如雨下。

    殊城靜靜走過來，她回身緊緊抱住他狂喜道：“太好啦，殊城，太好啦！”

    ***

    手術(shù)后，祁研華恢復(fù)的很順利，沒有出現(xiàn)強(qiáng)烈的排異反映，一周后基本上就可以出院修養(yǎng)了。

    這天晚上，連初收拾這兩人的東西，準(zhǔn)備第二天就辦出院手續(xù)。

    祁研華看著忙忙碌碌的女兒問：“連初，這次看病的錢都是裴殊城出的吧？”

    連初一怔，情況確實是這樣，手術(shù)費加上前前后后的治療費，殊城存在醫(yī)院帳上的三十萬差不多都用完了。

    她知道祁研華自尊心很強(qiáng)不愿受人恩惠，忙解釋道：“我已經(jīng)要劉姨幫著賣老家的房子了，等把那個房子賣了我就把錢還給他。”

    誰知祁研華搖搖頭道：“不用了?！?br/>
    連初不由一楞。

    祁妍華道：“那個房子賣了也不值幾個錢，再說我不能老跟著你們，等過一段時間你們結(jié)婚了我就搬回去住?！?br/>
    連初反對道：“那怎么行？你這個病必須得有人照顧……”

    正說著，她突然停頓下來，瞪大眼睛看著祁研華，小心地問：“……媽，你同意我和殊城在一起了？”

    祁研華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不同意怎么辦？哼，就算我不同意也不過是耗時間而已對吧？”

    “媽……”連初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祁研華看著女兒眼中卻露出溫柔而悵然的神色，悠悠道：“你終究還是像你爸爸多一些，我攔不住他，也攔不住你?！?br/>
    連初心里一凝，不由一陣?yán)⒕螀s又無言以對。

    “自從你爸爸走后，我一直過得謹(jǐn)小慎微，就是生怕我們的生活再遇到什么不測和意外。可是即便我這么小心該來的還是會來。這一次要不是隔壁的老何正好要來借東西，我恐怕已經(jīng)沒命了……我現(xiàn)在也想明白了，這世上的事誰也說不準(zhǔn)，還是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人只能活一輩子，有些事做了可能會后悔，可是不做肯定會后悔。”她看著連初柔聲道：“裴殊城曾經(jīng)問我，我后不后悔嫁給你父親，而你父親有沒有后不后悔當(dāng)警察？連初……其實，我沒有后悔過，我想，你父親也沒有后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