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邀約的張笑笑和以往相比顯得興致極高，簡直是走路帶風，說話帶笑。

    穆朝陽走在她身邊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一會兒要去的店鋪，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他想起余雁昨天的評價：“白天上班，下班接送，晚上回家還要幫她去編系統(tǒng)程序。和笑笑當年相比，你倒真是和自己過不去了。”

    在余雁看來，當年笑笑的所謂“倒追”，除了任性一點地表白，是不是小心思地向他“求救”以外，全程在作，什么犧牲也沒有。

    可換回他身上，“追求”卻如此艱難。

    只是穆朝陽看著身邊的小姑娘，對于她的評價不以為然，他沒有做什么，卻得到了最想要的回報。

    “難得今天你找我，什么事？”想著事的穆朝陽腳步落于笑笑之后了，她在前頭疑惑地停下腳步回望。

    穆朝陽快走兩步，跟上她，隨口問了一句。

    這句普通的問話卻讓張笑笑愣了一下，曾幾何時她的臺詞竟然換了人說？

    “到店里再說吧，大街上的。”想著要說的內容，張笑笑忸怩起來，她顧左右而言他。

    那天，吳夢爾和她的“告別宴”吃得索然無味，雖然抱著“宰王隊一票”的心思，她們，準確地說是笑笑進店就挑了好的點。

    可看著桌前的幾盤菜，吳夢爾沒有胃口，笑笑看著也吃不下去。

    “笑笑姐。我以為你會和……穆老師?！焙ε滤崞鹜趵淼氖?，吳夢爾先發(fā)制人，倒是先提起了穆朝陽，岔開話題?！皼]想到緣分都在不經意的地方?！?br/>
    扒拉翻撿著自己盤里的菜，張笑笑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解釋。

    穆老師也好，總監(jiān)也好……都是他穆朝陽。

    “其實……總監(jiān)就是穆朝陽?！毕肓税胩?，笑笑還是決定據(jù)實以告，吳夢爾聽了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真好?！睙o意識地，吳夢爾感慨，“來來去去都是他。”

    “那……你呢？”說好了兩人開開心心踐行，可看吳夢爾的樣子，笑笑怎么也忍不住問了出口。

    對于小吳和王理的事，張笑笑其實知道得并不多，她本想著不要多問，但人臨到場總歸是忍不住。

    “我？”吳夢爾聳了聳肩，灑脫道：“我如今是投身鄉(xiāng)村，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哪有時間想這些男男女女的事?！?br/>
    真這么無所謂，那為什么連個特產都要她遞過去？笑笑心里想，終于是忍住了沒有問出口。

    吳夢爾卻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瞇瞇地說：“笑笑姐，你是咱單位唯一一個知道我和王隊的事的人，我真的挺謝謝你的，沒有傳開。否則現(xiàn)在處境恐怕就很尷尬了?！?br/>
    這次小吳回來，王理和吳夢爾將“普通同事”演繹得淋漓盡致，恐怕除了張笑笑旁人都不知道兩人還曾有一段“千里相隨”的故事。

    “那……你們就……這樣了？”吳夢爾主動說起，笑笑松了口氣，終于問出了好久的疑惑，她知道小吳選擇留在F市一定會成為兩人間的障礙，但不知道最終結果是什么。

    吳夢爾插了一塊牛排，一口吞了進來，咀嚼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覺得我挺自私的?！彼f。

    “王理為了我自費參加支援隊，和我千里迢迢過去。可在我的夢想面前，他的‘深情’竟然渺小到被我忽略?！?br/>
    “所以……我只能對他說‘抱歉’，然后拒絕了這段感情?！?br/>
    事情的真相和張笑笑預想的不太一樣，她沒想到是吳夢爾直接拒絕而不是“無奈分開”。

    “我是不太敢見王理，不過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愧疚’，那句歌詞怎么說來著，”吳夢爾回憶著，吐出四個字：“有負情深。”

    聽著吳夢爾話，她也連帶著愧疚起來。很多事原來不是大家推理的那樣，比如她今天“敲詐”的原來是失戀的那位。

    張笑笑默默撕碎了賬單，想著還是不要去火上澆油的好。

    可這一頓飯她吃得也不是一點兒意義也沒有，因為吳夢爾告訴她，“笑笑姐，其實吧這就是我倆不一樣的地方?！?br/>
    “你會以為是因為距離和現(xiàn)實分開，而我做決定卻只遵從自己的本心。如果……”她笑著說：“如果我真的愛王理，那么千難萬險我都不怕，‘距離產生隔閡’這樣未發(fā)生的事，又何必在意。”

    穆朝陽為她做了這么多努力，擅長的不擅長的，自己習慣的，向人請教的方法都用了。

    而她竟然是因為一個“有可能”而退縮不前。

    臨了，吳夢爾想了好久對她說：“笑笑姐，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去穆老師家采樣遇到的那天嗎？”

    張笑笑當然記得，那天她去給穆朝陽“探病”，結果撞上了夏一鳴和吳夢爾來采樣，一路上還難免被八卦了一番。

    “其實那天我就想說?！眳菈魻栃Φ糜行┙器铮骸拔矣X得穆老師挺喜歡你的，不過……”她話鋒一轉，“笑笑姐，你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愛他。”

    “如果是我。”她說，“我愛的人就算不喜歡我，我也會讓他接受我。更何況，他喜歡你。這也算是成全了自己，也成全對方，沒有理由要矯情地自我折磨?！?br/>
    “這叫……作?！?br/>
    吳夢爾的聲音還回響在笑笑耳邊，震耳發(fā)聵。

    她想解釋自己的顧慮，想說自己如今配不上他，想說很多很多。

    可最后，她卻打了一個電話，將穆朝陽約了出來。

    “所以?！毙πψ谧雷忧埃瑵M眼認真地審問著穆朝陽，“穆朝陽，你現(xiàn)在是不是在追我？”

    這話由“奔三”的當事人問出來，簡直羞恥度滿滿，話一出口笑笑就有些后悔。

    如果穆朝陽不證明回答怎么辦，或者如果他甚至嘲笑她該怎么辦？

    但穆朝陽卻沒有，他一本正經，十分鄭重地回答：“是，我在追你?！?br/>
    “為什么？”笑笑的臉頰又開始發(fā)燙，卻倔強地繼續(xù)問著，“我要聽理由。”

    穆朝陽不知道今天張笑笑葫蘆里賣得什么藥，可是直覺告訴他，笑笑問什么就答什么準沒錯。

    “因為我喜歡你?！狈路鹋逻@話不夠，穆朝陽繼續(xù)說：“不是可憐，不是愧疚。只是因為喜歡，我希望從今以后不用打著誰的名號，名正言順地護著你，寵著你?！?br/>
    不用再告訴自己，這是韓奇的妹妹，不用再欺騙自己是因為這么多年的友情，名正言順。

    “好?！睆埿πΥ藭r臉已經紅得像一只熟透了的蝦子，卻仍然堅持給了答案。

    “什么？”穆朝陽一時沒有理解這個“好”字的意思，下意識地又詢問了一邊。

    張笑笑已經害羞得開始扇風，聽到穆朝陽又問一遍，惡狠狠地頂著他，卻也沒有辦法。

    只能瞪著眼睛回答道：“我說，我接受。”

    我接受你的追求，接受你的愛意，成為你的女朋友。

    張笑笑也不知道，只不過是談個戀愛，為什么被自己弄得這么神圣，這樣有儀式感。

    可是話說出口的這一瞬間，張笑笑只覺得心里一輕，幸福感滿滿地快要溢出來。

    她原以為穆朝陽也會很激動，卻只看見他坐在對面，咧嘴一笑，十分鎮(zhèn)靜。

    他說：“謝謝信任?！?br/>
    這樣的風輕云淡讓笑笑十分失望，她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矜持，答應得太過容易。

    卻沒有發(fā)現(xiàn)，穆朝陽已經起身，他繞過兩人間的桌子，走到她身邊，一把摟住笑笑的腰。

    吻落在了張笑笑的唇上，周圍人來人往，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卻最終融化在穆朝陽無限的柔情之中。

    我……成為了穆朝陽的女朋友？！兩人離開了餐館好久，張笑笑的腦子才忽然恢復運轉。

    她做了什么，她成為了誰？！開始亢奮地張笑笑頭一次想昭告天下地發(fā)朋友圈，可她最后忍住了，決定悄悄告訴幾個大學朋友。

    “談戀愛需要做什么啊。這玩意好像又沒有教程……”沒話找話地張笑笑問穆朝陽，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原來放下顧慮順應自己的心意會這么快活。

    笑笑開始有些理解，吳夢爾為什么會放棄穩(wěn)定的工作和愛她的男人，毅然決然地選擇自己想做的事。

    “噗呲?！弊咴谒磉叺哪鲁柸滩蛔⌒Τ雎晛?，被笑笑眼神一瞪，認輸?shù)匚嬷烊塘嘶厝ァ?br/>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你?！彼麚u著頭揉了揉笑笑的腦袋，語氣中無限寵溺：“吃喝玩樂，都可以。”

    高興得快炸成煙花的不止張笑笑一個，穆朝陽覺得如今他走路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笑笑會突然轉變，可是無論原因，對于他來說絕對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或者……明天下班我去接你，聽說新區(qū)新開了一家火鍋店不錯?！毕肫鹦πδ恰斑x擇恐懼癥”，穆朝陽還貼心地提供了選項，只等她來點頭。

    可張笑笑卻搖了搖頭，“明天恐怕不行?！彼懔怂闳兆?，明天正是出去采血的日子：“我明天單位要去看守所，那里可能沒有信號，不好聯(lián)系。”

    “那就后天。”穆朝陽并不在意，“來日方長。明天出去工作，你自己小心?！?br/>
    “嗯！”笑笑咧著嘴點了點頭，忽然試探著喊了聲：“穆朝陽?！?br/>
    “我在?！彼粗Φ醚劬潖澋臉幼樱挚蓯?。

    笑笑沒頭沒腦地問：“以后我遇到有趣的事可以不可以和你分享啊，很無聊的那種。比如……”

    她左右觀望了一圈，指著遠處的店鋪：“路上遇到店名很奇怪的店鋪，也發(fā)個消息告訴你?！?br/>
    “當然?！蹦鲁柌恢浪秊槭裁磿羞@樣的一問，別說是男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之間不也可以分享喜怒么？

    “好！”張笑笑心滿意足地重重點了一下頭。

    曾經的小心翼翼讓她養(yǎng)成了習慣，她害怕動不動去騷擾穆朝陽會讓他決定厭煩。所以每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幫忙才去找他。

    原來“名正言順”是這么輕松愉悅的事情，張笑笑再次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