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維尤公立醫(yī)院2號手術室。外科主任，院長，肖恩等醫(yī)院醫(yī)生正圍繞著布魯克林忙乎。

    手術室內(nèi)的各種監(jiān)測儀器好像壞了一樣，不停地尖叫著。布魯克林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又有點兒像靈魂脫離了肉體。

    他感覺自己好像正在俯瞰著身邊發(fā)生的一切。他看得見儀器上不斷閃爍的紅色，看得見從自己胸腔內(nèi)抽吸出的大量血液，看得見外科主任正把手伸向自己的肺葉，也看得見自己身體蒼白的好像死人。

    但他什么也聽不到，周圍一片安靜。他只能看到醫(yī)生跟護士面上的口罩不停動彈，以此來判斷他們確實在說話，只是自己聽不見。

    他似乎還能看見頭頂?shù)臒艄飧裢獾拇棠?，接著白色的光芒占?jù)了他全部的視野。

    “布魯！布魯克林！”稚嫩的聲音刻意壓低著，從他耳邊響起。布魯克林睜開因過于刺眼的白光而閉上的眼睛，發(fā)現(xiàn)四周黑漆漆的，隱約能看見一張青澀稚嫩的臉龐。

    那是個瘦弱的小男孩兒，長期的饑餓與營養(yǎng)不良讓他看起來像是個骷髏。

    小男孩兒見布魯克林睜開眼，松了口氣。他拍打著胸脯，小聲驚呼著

    “還好你還活著?！闭f著，小男孩兒從懷里掏出半塊散發(fā)著酸味兒的三明治遞過來。

    “快吃吧?！笔澄镒冑|(zhì)散發(fā)出的酸味兒并不好聞，那種味道不讓人嘔吐就已經(jīng)不錯了，此時的布魯克林卻感覺口中分泌出大量的唾液，腹部咕嚕嚕直叫，大腦不斷發(fā)出著指令——快吃！

    快吃！見布魯克林狼吞虎咽地撕咬著三明治，小男孩兒悄悄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慢點兒吃，慢點兒吃?！?br/>
    “我跟雷都吃過了?！痹诓剪斂肆謱⑷髦芜f過來時，小男孩兒連忙擺手

    “我們吃過了，這是你的那一份。”

    “我…嗚嗚嗚…”小男孩兒身后冒出個頭來，剛要說什么，就被小那孩兒一下捂住了嘴巴。

    在收到嚴厲的眼神警告后，松開嘴巴的另一個小男孩兒這才撇著嘴不情不愿地點點頭

    “是的，我們吃過了。你吃吧，這是特意給你留的。”吃完變質(zhì)的三明治，布魯克林蜷縮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那塊三明治不僅沒有緩解饑餓，反而勾得他更餓了。

    “睡吧，睡著就好了?！泵欣椎男∧泻号拇蛑剪斂肆值暮蟊?br/>
    “明天我們給你帶更多的三明治。”

    “還有炸雞塊跟可樂?！薄恢硕嗑茫敳剪斂肆衷俦犻_眼時，滿臉青澀的雷跟大衛(wèi)正正襟危坐在他面前，兩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布魯，我們現(xiàn)在挺好的啊。”見布魯克林睜開眼，雷嚷嚷道

    “我們有吃的，有住處，有錢花。我們?nèi)齻€可以一直在一起，為什么要分開？”大衛(wèi)也用不解的目光看著他。

    布魯克林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一樣，開始說話。

    “現(xiàn)在的確很好，但我們要為長遠做打算?！?br/>
    “雷，大衛(wèi)，你們想一輩子都當小偷嗎？”

    “你們想五六十歲時，還帶著我熘進別人家的房子里往外裝東西嗎？”

    “那樣也挺好的?！崩子樞χ?。

    “我不愿意！”布魯克林聽見自己正處于變聲期的公鴨嗓聲音傳來。

    “我們可以過得更好，我們不需要一直當小偷，購買廉價的面包，偷偷住在別人家的閣樓里！”

    “我不愿意！”

    “我們可以過的更好?！?br/>
    “我想上學，我想學習13+17，我不想繼續(xù)讓一個五歲的小姑娘問住?！?br/>
    “大衛(wèi)，雷，你們也需要有個目標，我們要住寬敞的房子，想吃哪種面包就吃哪種面包，我們要買兩臺電視，穿暖和的衣裳?！薄煜さ钠婆f公寓，破舊的沙發(fā)，破舊的桌椅，一切都很破舊。

    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正在灶臺間忙碌，另一個青年則一身學院風打扮，靠在門口，一本正經(jīng)地沖高瘦青年說道

    “布魯克林，你應該清楚，法學研究的是理論而不是司法實踐，學院里的這一套在司法實踐中根本行不通?！?br/>
    “ok！ok！”高瘦青年敷衍著，用鏟子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白菜，將它們盛出鍋，清洗過后，繼續(xù)做下一道菜。

    “所以我認為現(xiàn)在的教學模式有問題?！眹烂C青年繼續(xù)說道

    “學院應該給我們安排更多的實踐課程，而不是理論學習。我覺得當代法學的理論研究正在走一條復古路線?！?br/>
    “是嗎？”高瘦青年敷衍著配合著問道。嚴肅青年點點頭

    “是的。當代法學越來越像哲學靠攏，變得越來越晦澀難懂，已經(jīng)完全脫離實際情況。”

    “ok！ok！”高瘦青年敷衍兩句，繼續(xù)忙活著

    “要辣椒嗎？”嚴肅青年面對高瘦青年的敷衍，并不惱怒，他點點頭，猶豫了一下

    “一小點，不能太多。”

    “上次的‘活過’辣死了。它讓我的屁股十分難受。”

    “你覺得現(xiàn)在這種割裂感是正確的嗎？我們應該任由理論研究越來越脫離現(xiàn)實嗎？”

    “那叫火鍋，不是‘活過’”高瘦青年糾正著嚴肅青年的發(fā)音。嚴肅青年跟著學了一遍，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你是怎么學會的？我覺得他們的語言跟文字簡直太奇怪，你是怎么學會的？”

    “天賦?！备呤萸嗄曷柭柤?，見嚴肅青年一臉不信，便探頭說道

    “想知道嗎？”嚴肅青年點點頭。

    “想知道待會兒就把辣椒都吃干凈，吃光它們，我就告訴你?！眹烂C青年猶豫一下，點頭答應了。

    ………………貝爾維尤公立醫(yī)院，2號手術室。監(jiān)控設備在瘋狂尖叫。

    當外科主任將子彈取出時，失去子彈的壓迫，破損的血管里，血液噴涌而出，好像不要錢一樣。

    “抽吸”外科主任吩咐一聲，隨即揚頭沖肖恩醫(yī)生喊道

    “肖恩！”

    “我們需要你?！?br/>
    “再這么折騰下去，病人的血就要流干了?！薄饬烈琅f刺眼。

    當布魯克林適應后，發(fā)現(xiàn)自己正抱著一個穿著絲質(zhì)浴袍的女人。當云收雨歇，戰(zhàn)火初停，雙方鳴金收兵，布魯克林靠坐在餐桌旁，喝著紅酒，跟浴室里的女人聊著天。

    女人突然情緒激動地沖了出來，沖著布魯克林大吼大叫。布魯克林嚇了一跳，起身時碰到了刀具架，一柄鋒銳的菜刀滑落到地上。

    女人撿起菜刀，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沖布魯克林喊叫。布魯克林也在情緒激動地跟女人對吼。

    最終，布魯克林撿起衣服，一邊穿一邊往外走，任由女人不斷哀求，威脅，謾罵，他只是沉默著穿衣服，準備離開這里。

    終于，在布魯克林穿好后，女人叫住了布魯克林。她哀求著要布魯克林再抱抱自己。

    布魯克林走到女人身邊，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女人，剛伸手準備去抱，手里就被塞進來一把溫熱的條狀物體。

    下一刻，粘稠的液體噴濺而出。女人死死地摟著布魯克林，沖著他嘲諷地笑著，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貝爾維尤公立醫(yī)院，2號手術室。子彈已經(jīng)全部取出，可形勢依舊不容樂觀。

    手術室上方，院方陪著大衛(wèi)跟雷正在觀看這場手術。院方醫(yī)生低聲解釋道

    “布魯克林法官被子彈打穿了肺葉，現(xiàn)在醫(yī)生正在檢查破損部分，準備切除破損肺葉?！薄坠獠荒敲创萄哿?，也或許是布魯克林已經(jīng)適應了。

    這次白光散去，他又一次見到熟悉的場景跟人，不同的是，他終于能控制自己說話了。

    “本？”本·斯通正坐在一套復古風格的沙發(fā)里，翻閱著一本厚厚的書籍，聽到布魯克林的喊聲抬起頭，摘掉眼鏡，熱情的招呼著布魯克林坐下。

    再次見到本·斯通，布魯克林很激動。他有些語無倫次地握住本·斯通的手，真誠的道著歉

    “本，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本·斯通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跟伍德·沃德離開后，伍德·韋伯斯特被調(diào)查了，新來的boss叫錢德勒·凱恩，是個很有能力的家伙，不過他有點兒小心眼……”

    “……我跟安妮·奧爾丁頓正在談戀愛，我們很可能要結(jié)婚。安妮·奧爾丁頓，跟你是同行，也是紐約地檢署的一名檢察官，不過她有個煩人的父親，我覺得她成為檢察官那一天，做的第一件事應該是逮捕她的父親，而不是其他人……”

    “……你說的沒錯，我跟溫士頓，溫士頓你知道吧，他已經(jīng)是州長了，我們討論過，發(fā)現(xiàn)未來可能會出現(xiàn)大家都不愿意見到的變化，我們正在積極做準備……”布魯克林絮絮叨叨地說著，沒有一刻停下。

    他說的內(nèi)容并不固定，有時是身邊的瑣事，有時是工作中的趣事，有時是對以前時光的回憶，有時卻是對眼下及未來局勢的縫隙。

    本·斯通耐心地聽著，問道

    “我說過什么，還記得嗎？”布魯克林夸張地聳聳肩

    “eon！老兄，你跟我說過的話可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記得住每句話？”本·斯通又問道

    “布魯克林，你為什么會來見我？”

    “因為我想你了呀”布魯克林不假思索地給出回答，然后沖本·斯通抱怨起地檢署的檢察官越來越像蠢貨的事情。

    “他們就像流水線批量生產(chǎn)的洋娃娃，一點兒特色都沒有。只會機械地照著寫好的稿子念，一旦遇到突發(fā)情況，就什么都不會了?！?br/>
    “哦！不，他們會尖叫！就像被閹割了那樣！”說著，布魯克林開始給本·斯通模彷表演起來。

    本·斯通拉住圍著自己轉(zhuǎn)圈圈的布魯克林，認真的問道

    “布魯克林，想一想，你為什么來見我?！?br/>
    “還有伍德·沃德?！?br/>
    “伍德呢？”布魯克林像是喝醉酒了一樣，到處尋找伍德，一邊找一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你把伍德藏哪兒去了？”布魯克林問本·斯通。本·斯通抓住布魯克林，與他面對著面，認真地說道

    “布魯克林，你能來看我，我們很高興，但你得想清楚?！?br/>
    “現(xiàn)在你需要告訴我們，為什么來見我？”

    “因為我想你們了！”布魯克林大聲叫道

    “為什么想我們？”

    “你們的死都是我的錯?！辈剪斂肆粥?br/>
    “如果我沒邀請你們，你們就不會死。我還傻到讓喝醉的你們搭乘陌生的出租車離開?！?br/>
    “我明明知道兒童權(quán)益保護組織是個危險組織?！?br/>
    “我卻一點兒警惕性都沒有！”

    “是我害死了你們！”布魯克林掩面哭泣起來。

    “嘿！嘿！”本·斯通拉下布魯克林的雙手，盯著他的眼睛道

    “沒錯！是這樣的沒錯，所以，你為什么來見我們？”

    “好好想一想！為什么來見我們。”……………………貝爾維尤公立醫(yī)院，2號手術室。

    監(jiān)控設備上已經(jīng)變成一條直線。外科主任正在給布魯克林做心臟按摩，除顫器已經(jīng)就位，所有醫(yī)生護士全部離手。

    “clear！”布魯克林胸膛高高揚起，又重新墜下。屏幕上依舊是一條直線。

    院長一邊向護士吩咐著注射藥物，一邊回頭看了一眼上方的觀察室。在那里，大衛(wèi)跟雷正并排站在一起，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望著手術室里的一切。

    或許是距離有些遠，也或許是連續(xù)三個多小時高強度手術的原因，院長沒能看清兩人的表情，但那兩雙眼睛卻十分明亮，令人后背發(fā)涼。

    院長收回目光，繼續(xù)主持搶救。

    “我們已經(jīng)修復了全部破損的血管，為什么他還在失血？”外科主任一邊忙活一邊提出疑問。

    手術室之上，大衛(wèi)指了指發(fā)呆的肖恩。

    “你的醫(yī)生在發(fā)呆。”他對院方陪同的醫(yī)生說道。

    “他為什么不搶救？”

    “為什么他在發(fā)呆？”

    “肖恩醫(yī)生擁有極佳的天賦。他……”醫(yī)生開了個頭，卻不知道怎么繼續(xù)解釋。

    雷看了醫(yī)生一眼

    “他最好有這方面的天賦?！?br/>
    “我見過肖恩·墨菲，他是個自閉癥患者?！?br/>
    “你最好祈禱讓一名自閉癥患者參與布魯克林的手術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