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念念叨叨,臉上不變分毫。
夏洛特閉上眼,深吸口氣,再緩緩?fù)鲁觥?br/>
然而,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忽的一愣。
“剛剛發(fā)生的.......是夢嗎?”
夏洛特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
天花板是暖色的,沒有其他花紋與裝飾,若是晨間醒來時見到這份被魔法夜明珠渲染而成的畫面,想來接下來的一天都能擁有一個不錯的好心情。
只是,現(xiàn)在雖然是清晨,但看天上的模樣,今天顯然不會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因為在窗外,夏洛特沒有見到初生的晨光,只看見了昏暗的天空,以及在烏云中翻涌沸騰的暗紫色雷霆。
“打,打雷了?”
夏洛特下意識地緊了緊被子,用殘余的溫熱給自己帶來些無足輕重的安全感。
若是被其他人見到了她這副模樣,指定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
因為,在其他人眼里,世界上好像就沒有小公主不怕的東西。
怕侍衛(wèi)們腰間挎著的長劍與閃爍冷光的長槍,怕玻璃杯掉在地上破碎的清脆響聲,連開門關(guān)門聲大了點,她都可能受到驚嚇而往后跳開。
害怕天威,反倒算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沒有人知道,夏洛特對于驚雷的恐懼,遠勝其他。
在很小的時候,夏洛特遠沒有像現(xiàn)在這般,受人寵愛。
即便她是最小的公主,但誰知道,她這份最幼,能保持多久呢?
公主王子那么多,沒人有這樣的功夫去關(guān)照每一位“小公主”。
而不被特別關(guān)照,往往意味著照顧她的人,偶爾會有疏忽出現(xiàn)。
那是一個被暴雨淹沒的下午。
當夏洛特最后一個從專供王子公主們學習的屋子里走出來時,她沒有像以往那般,乖巧地順著道路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因為那天的雨,很大。
夏洛特第一次見到這么大的雨,孩子們天然擁有的好奇心讓她駐足于此,沒有挪動。
對于成年人來說,這樣的舉動毫無疑問是在浪費時間,可對于一位幾歲的小孩子而言,她們眼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最神奇最有趣的存在。
她們不會思考在這個時候我應(yīng)該怎么回去,也不會去想下這么大雨我是不是得做點什么。
她們光是看著那雨絲滴滴答答跌落在地,心中都會涌起最為璀璨的開心。
夏洛特看雨看了許久,可能半小時,可能一小時,總之看到天完全黑了下來,她才收回心思,準備慢慢悠悠地走回去。
只是,當她一搖一晃地邁開腳步的時候,天邊又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道貫穿天地的雷霆,它的光輝劃破了黑暗的天空,為世界鋪上一層慘白的輝光。
夏洛特抬頭看向那一閃而逝的天際線,好奇地眨著眼,但緊接而來的滾滾怒雷之聲,卻狠狠地擊碎了她好奇探尋的目光。如浪潮般涌來的巨響帶著滔天威勢,狠狠地掀翻了這個小女孩。
女孩驚慌失措地往后退,可雨天的地面又是如此濕滑,猝不及防間,她一股腦滾下屋前的樓梯。
幾乎是片刻,她所有的衣物,頭發(fā),每一寸皮膚,都被暴雨打濕。
女孩想要起身,可鋪天蓋地的暴雨又強行把她抬起的腦袋壓了回去。她想要求救,可哭聲喊聲全都被雨聲淹沒,一點響動都無法在這片黑暗的世界里激起。
盡管這種情況沒過多久,夏洛特便被收拾完屋子的王家導師發(fā)現(xiàn),但這次經(jīng)歷,在夏洛特心中便成為了無法抹去的記憶。
每個雷鳴電閃的雨天,她都會將自己藏在被子里,用自己的體溫給予自己一定溫暖。
偶爾有女官敲門進入,發(fā)現(xiàn)她這副模樣,便會溫和地告訴小公主:“閃電沒什么好怕的,不用太過擔心,它們不會傷害您。”
可夏洛特害怕的真的是閃電和雷鳴嗎?
不是的。
她害怕的,只是自己深陷雨幕哭著喊著求人來救救她卻沒人回應(yīng),回頭看去身后一片漆黑捉摸不清,連個拉她一把的人都沒有。
所以女官們的勸慰對她來說一點兒用都沒,她們甚至不愿意伸出手來摸摸她的額頭。
“轟隆——”
雷鳴驟起,夏洛特下意識地再往被窩里縮了縮。
不過,縮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今天是星期幾來著......不記得了,但是,應(yīng)該還是要去學院的吧?”
看了看天氣,夏洛特有些糾結(jié)。
她到現(xiàn)在為止,在學院呆的時間還不久,這好像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電閃雷鳴的雨天。
所以,她該不該起床呢?
夏洛特有些猶豫,猶豫當中,她又忽然想起現(xiàn)在似乎是準備考試的時間段。
——他會不會,在等我?
——可是......反正我又沒什么用,算了,不去也行。
——但讓人家在那兒等是不是不太好。
——想多了,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向來果決,我沒來一定不會影響到他的行動計劃的。
——所以.......
夏洛特曾的一下掀開被子。
“雖然我確實沒什么用,不過.......看一眼也好!”
洗漱,整理著裝,夏洛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悄悄比了個耶又迅速地收回手,還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著看了幾眼,生怕別人瞧見她這副模樣似的。
深吸口氣,夏洛特推開門。
剛巧,迎面碰上了經(jīng)常服侍她的女官。
女官瞧見她這副著重打扮的樣子,稍稍有些訝異:“殿下,您今天要出去嗎?”
“對啊?!毕穆逄卣f,“馬上就到上學時間了吧......”
女官沉默了一會兒,說:“殿下,今天是周末,您可以休息的?!?br/>
“.......”
夏洛特小臉一僵。
反手關(guān)上門,倚著門板,她長舒一口氣。
真是的,原來是周末啊。
白糾結(jié)那么久。
既然如此,還是回床上去吧。
重新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夏洛特閉上眼睛,睫毛在柔和的輝光下一顫一顫。
“為什么,總覺得心中有種莫名的不安感在?”
夏洛特在床上打了個轉(zhuǎn),寬大的床鋪上頓時多了一枚“雞肉卷”。
“這樣應(yīng)該.......不行,心里還是慌慌的?!?br/>
苦著小臉,夏洛特想不明白是為什么。
“難道是因為那個夢嗎?”
將心中是異樣感甩鍋給方才的“夢境”,夏洛特舒了一口氣,放松身體,向女神祈禱著下一個夢境是個美夢,以緩解心里的不安。
只是,剛剛睡醒,哪有那么容易再睡著。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響起。
夏洛特拉起被子,蒙上自己的小臉,望著獨屬于她的黑暗,微微出神。
這時候,要是能有點不一樣的溫度出現(xiàn)在她身邊,就好了。
.......
“天色,在變?!?br/>
簡單跟夏洛特交流了幾句之后,林恩便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
剛剛還是晴空萬里的藍天,轉(zhuǎn)眼之間就變成了烏云密布的陰天,連太陽的光輝仿佛都被這種陰沉淹沒,不知所蹤。
“殿下.......”
林恩轉(zhuǎn)過頭,忽的又斷了聲。
夏洛特,不見了!
“怎么回事,人呢?”
林恩左右掌握,怎么也找不到夏洛特的身影。
僅僅是一個抬頭的瞬間,夏洛特就好像人間蒸發(fā)了一般,無影無蹤。
然而,夏洛特雖然不見了,但遠方,卻有著新的東西出現(xiàn)。
密林之外,林恩忽然瞧見不遠處有光閃耀。
凝神一看,其外部模樣竟然與王宮無二。
怎么,王宮搬家了?
微微瞇眼,林恩腦中忽有靈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么。
針對性的幻境,往往都是以其寄生的對象思想為基準,進行展開。若是其主人思想有所變化,那么幻境也會跟著變化。
夏洛特突然消失,王宮又忽然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的形成,林恩猜測,是因為方才夏洛特面對危險之時,觸發(fā)了潛意識當中的自我保護機制。
雖然他不知道夏洛特剛剛為什么敢拿起法杖敲【幻象林恩】的腦袋,但依照平常交往時的了解,夏洛特顯然不會是原本就十分勇敢的人。
方才的舉動,極大概率是一時興起,而情緒褪去之后,她便立刻感到心中升起恐慌,下意識想要尋找安全的地方。
而對夏洛特來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莫過于出生長大的王宮,所以,根據(jù)她的“想要尋找安全地方”的念想,這片欲望幻境便為她將她心底的【安全屋】制造了出來。
如果林恩沒猜錯的話,夏洛特這時候,就是在王宮當中,而且很有可能,是在自己的房間里。
那么問題來了。
想要破解這個幻境,肯定必須找到引起幻境的主體,可就算知道對方會在王宮當中,房間里面,林恩又該怎么去找呢?
王宮很大,非常大,用腳走,一個兩個小時是不可能走得完的。
林恩對王宮可謂是一點兒也不熟悉,怎么可能知道小公主的房間在哪兒。
而且還有一點.......
站在國王大道的街頭,林恩抬眼看向盡頭。
在金碧輝煌的大門之前,數(shù)位守衛(wèi)佇立于此,時不時還有巡邏隊伍經(jīng)過。他們各個,手持長槍,模樣肅穆,想來光靠溝通,應(yīng)該沒辦法讓他們放一個未經(jīng)允許的陌生人進入。
那么,溝通不行,能不能換一個別的方式?
翻墻?
雖然王宮外的圍墻只有幾米高,但對于現(xiàn)在幾乎是普通人體質(zhì)的林恩來說,可能還得借點工具才行。
然而,王宮之外就是森林,哪來的工具?
自己手搓,怕是夏洛特都該醒了!
那還有其他辦法嗎?
有!
林恩深吸口氣,緩步向前。
再重申一遍,幻境是根據(jù)其主體而進行形成的。
會存在守衛(wèi),是因為夏洛特每天出門時都能看見他們,形成了記憶——但是,夏洛特知道有守衛(wèi),她知道他們有多強嗎?
她可能知道守衛(wèi)們都很強,但真正有多強,又清楚嗎?
答桉肯定是否定的。
林恩并非沒有和夏洛特做過日常生活中的交流,他知道夏洛特整天沒事也不會往外到處跑,更沒有看過侍衛(wèi)們給她表演胸口碎大石。
她的心中,有侍衛(wèi)們很強的概念,但這個概念,就和每天在社交軟件上看著群友們吹出來的“幾億幾百億”一樣,不夠真實。
億確實是個很大的單位,但沒有親眼見證過,根本無法想象出它的概念到底如何。
所以,林恩并不覺得,這些誕生自一位不善于戰(zhàn)斗的小公主腦海當中的侍衛(wèi)們,能厲害到哪里去。
但,事實如何,還得經(jīng)過檢驗才行。
隨著距離逐漸拉進,侍衛(wèi)們很快看見了從林恩的身影。
他們舉起長槍,呵斥道:“王宮重地,閑人退開!
”
林恩沒有搭理他們,仍繼續(xù)緩步前行。
按理來說,這時候侍衛(wèi)們最正確的選擇,應(yīng)該是直接將他擒住,之后再向上報告才是。
但是侍衛(wèi)們沒有動。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該做什么。
他們只是舉著長槍,警惕地看著慢慢走來的少年。
林恩愈發(fā)肯定心中的猜測,連步伐都輕松了許多。
輕松的步子一直持續(xù)到了王宮門口,準確來說是離守衛(wèi)們的長槍僅有一拳距離的時候,停止下來。
“你是誰?為何而來?有沒有傳喚文書?”
林恩無視了前后兩個問題,只對中間的問題做出回答:“我來找小公主,請讓開。”
“找小公主?”
守衛(wèi)們的臉上出現(xiàn)了人性化的精彩表情。
他們對視一眼,道:“夏洛特殿下從來不見任何外人,你找殿下?所謂何事?”
真是個乖巧的孩子,連對外人陌生闖入的第一反應(yīng)都不是呵斥退開,而是問清緣由。
搖搖頭,林恩微微抬眼:“我來帶她走?!?br/>
“帶小公主走?”
守衛(wèi)們此刻的表情彷若聽到母豬上樹——母豬上樹可能都沒這么離譜,應(yīng)該說,長翅膀上天才對。
“你一介外人,竟敢說出如此違逆之言?!?br/>
侍從們踏前一步,長槍直至少年脖頸中間。
“荒謬!”
“.......”
盡管長槍已經(jīng)無限接近自己的喉結(jié),但林恩的表情依然沒有什么特別的變化,聲線也仍顯平靜。
“荒謬嗎?確實荒謬?!?br/>
“稍微修改一下剛才的話,我不是來帶她走,是要把她接回來。”
“畢竟,你們,才是把她從我邊上搶走的那個?!?br/>
“.......”
“所以,請讓開。”
守衛(wèi)們看著少年如此認真,認真到甚至令人感覺有點耿直的可愛的表情,互相對視一眼,有些好笑。
“所以,這時候,咱們是不是該說句‘不讓怎樣’之類的話.......”
“轟——”
林恩收回手,看著面前被自己將腦袋按進地面的侍從,微微搖頭。
這姑娘,連腦袋著地都只讓人流這么點血。
重新起身,他看向周圍下意識退開幾步遠的守衛(wèi)們,平靜地說。
“不讓開,就打死你們,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