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你若不想要這少年活命了,大可將手中那枚迷香扔過來試試看。”
女子沒轉身,依然背對著姬小月。
可身后卻如同長了眼睛一般。
哪怕不去轉身,都知道小姑娘手里捏著株來歷頗為不凡最能亂人心魄的迷香。
她淺淺一笑,無暇的手掌輕輕撫上了姜小蠻的脖子。
聲音雖然帶著一股子輕柔味道,可卻沒有誰會覺得她是在說笑。
這地底桃林本就處處透著一股詭異,這桃林中的女子自是更加詭異。
身后草廬,身前桃林。
無一不再向三個人訴說著女子的不凡。
就算不是那傳說中喂人忘憂湯的孟婆,卻也絕非尋常女子。
尋常女子,誰會孤身一人獨居地底幽冥深處。
況且,這里本就不是尋常女子能夠到得了的。
姬小月當即就認了慫,嬌哼一聲,將那暗紅長香收回了手鐲中。
女子縮回手掌,就這般拿身前少年當了板凳。一屁股坐在姜小蠻的背上,翹起二郎腿,絲毫不在意形象會不會因此而受損。
看著這會兒正用一雙大眼睛憤憤不平瞪著自己的姬小月,她也不在意,輕笑一聲道:“這才乖嘛,女孩子家學什么不好?偏偏要學那采花大盜,隨身帶著些不入流的迷魂香作甚。”
“呸!”
姬小月輕輕呸了一聲,然后撇過腦袋賭氣不說話了。
姓蕭的姑娘愣住了,望向小堂倌,一臉不可置信。
小丫頭?
女孩子?
莫非,這姬公子還能是女扮男裝不成?
這般想著,她忍不住抬眼去瞧姬小月脖頸之間的喉嚨處。
一個女子,縱使是裝扮的再好。
可只要是女扮男裝,終歸是會露馬腳。
不論蕭穎怎么去看,怎么去瞧。
這姬公子,明明都是一個五官比較清秀的男子嘛!
……
“我說仙子姐姐你好重啊……”
姜小蠻只覺自己的腰都快要斷了,不由苦澀道。
他身子被捆了個結實動彈不了,自然也就掙扎不得。
這曼妙婦人明明看上去很輕,最多不過百來斤重。
可偏偏當她坐在自己背上時,只覺有一種被一座大山壓著的錯覺。
說是重若千斤,也并不夸張并不過分。
婦人柳眉輕挑,故意往后挪了挪身子,玩味道:“小色胚,你的意思是說我胖了?”
“哪里,哪里,仙子姐姐這般婉約身姿,怎么可能會胖?”
姜小蠻反應頗快,他身子雖然不能動,可腦袋卻一點不慢。
這睜眼說瞎話,討姑娘歡心的本事。
可是和老痞子十一叔學的。
本來,他覺得今后絕對不會有機會去用。
卻沒想到當真會有用到的一天。
并非是少年嘴笨。
相反,他嘴一點也不笨。
雖說自幼跟著十一叔習武修行,行為處事受了姜徹很大影響。
可說到底,姜小蠻還是像自己爹爹跟娘親更多些。
自然也就做不到如十一叔那樣,于己于人于情皆能萬般灑脫。
“仙子姐姐你這般漂亮溫柔大方,就別和我們這些小孩子一般計較了,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可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少年,努力偏過腦袋,嘿嘿笑著百般討好。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大人。”女子拍了拍少年臉蛋,笑著問他:“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這世上唯女子和小人難養(yǎng)么?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所以最是難養(yǎng)難哄了。”
少年不由皺眉,一臉悲苦,“那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了我?”
女子柳眉輕挑,“先說說,你們?yōu)楹螘竭@里來?”
姜小蠻倒也老實,并沒有什么可隱瞞的,他一五一十向女子和盤托出,“我們是受了朱仙鎮(zhèn)上鎮(zhèn)民之托,順著一口古井下來尋一頭赤色大蛇?!?br/>
“赤色大蛇?”女子微微一怔,她不由好奇問道:“你們尋它作甚?”
顯然,女子是知道那頭大蛇的。
而且聽她口氣,應該是極為相熟。
姜小蠻心思一動,開口道:“不瞞仙子姐姐,地上朱仙鎮(zhèn)遭了災。這半年多時間,鎮(zhèn)中水源干涸赤地百里。我想應是那頭赤色大蛇作祟,所以就順著鎮(zhèn)子當中的一口古井下來,想要尋那大蛇看看有沒有解決之道。卻不想,那口古井竟然會通向這般一個奇異的地下世界來?!?br/>
女子點點頭,終是站起身來,不由讓姜小蠻舒了一口氣。
只覺著腰間莫名輕松了不少,連呼吸都變得暢快起來。
女子手掌輕抬,那捆住姜小蠻的繩子便消失不見,再一次讓少年恢復了自由。
她背過身去,走回草廬,輕輕合上木門,然后緩緩坐在一株最為繁盛的桃樹下。
就這樣席地而坐,哪怕身前不遠處就有桌椅。
素手輕抬,那擺放在木桌上的紫玉酒壺便被她輕握在手中。
也不去用酒盞,就這般仰著腦袋順著壺口將壺中酒灌入口中。
那壺中瓊漿呈淡淡的桃粉色,哪怕隔著幾丈的距離,姜小蠻三人依舊能聞得見那撲鼻而來摻雜著桃花香氣的酒香。
興許是她喝的太過猛烈的緣故,嘴角難免會沾染上一絲。
她樣子本就生的極美,現(xiàn)在這般動作,倒是平添了幾絲嫵媚。
姜小蠻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泥土,呵呵笑道:“謝謝仙子姐姐!”
女子帶著微微醉意,沖著三人輕聲道:“我叫洛玄姬,按年歲,你們可以叫我洛姨。”
她看了一眼那略顯憊懶的少年,又瞅了瞅這會兒氣鼓鼓用一雙大眼睛瞪著自己的姬小月。
最后,視線落在滿懷少女心思的蕭姑娘身上,笑道:“你們若是不趕時間,不妨過來陪我喝上兩杯酒,剛好也能驅驅方才走那‘寒冰地獄’所沾染上的寒氣?!?br/>
“好嘞,正愁著口渴呢!”
姜小蠻最先答應下來,絲毫不惱才被人家狠狠拾掇一番。
自從嘗過酒滋味后,他愈發(fā)饞酒饞的緊。
洛玄姬手腕微微一抬,木桌上,那只琉璃酒盞便飛到少年面前,被他握在手中。
“這酒叫桃花釀,雖是淡酒,卻也得小口小口飲。不然,是會醉的?!?br/>
一邊說著,她提壺的那只手向前傾斜。
壺中,淡粉色的瓊漿,隔著老遠就這般沿著虛空緩緩滑入到少年握著的酒盞當中。
不過一息的時間,便將酒盞斟滿,一滴不漏。
姜小蠻抬頭去望酒盞,暗暗稱奇。
只見杯中酒液如同一汪平靜池水一般,竟是沒有濺起半分漣漪。
這得是多深厚的修為,才能施展這般神異入微的手段。
沒有絲毫猶豫,姜小蠻一飲而盡,砸了咂嘴,暗道一聲好酒。
口中花香勝過酒香,那是桃花的香氣,芬芳無比惹人發(fā)醉。
只見肉眼可瞧的,從他頭頂身上散發(fā)出淡淡白霧。
那白霧出現(xiàn)在空氣當中,便化作水汽凝結成了淡藍色的冰晶,散落到地面之上。
“這是……”姜小蠻詫異的看著這一切,只覺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莫名舒服了不少。
洛玄姬自顧自痛飲一口壺中瓊漿,然后才輕聲說道:“這便是你們過‘寒冰地獄’時,所沾染到的寒氣?!?br/>
寒冰地獄?
姜小蠻微微一怔,旋即釋然。
想來,便是美婦人對之前三人才走過沒多久的那片嚴寒領域范圍的稱謂。
地下這條大河名為忘川,那片區(qū)域叫‘寒冰地獄’,倒也十分貼切。
只是卻不知,有沒有與‘寒冰地獄’所相對的‘赤焰地獄’。
她偏過腦袋,慵懶的看向姬小月,玩味道:“小姑娘,要不要來一杯?”
輕哼一聲,姬小月撇過頭去,不說話。
可喉嚨卻是不自覺的吞咽了好幾下口水,這不禁讓她萬分羞惱。
洛玄姬笑了笑,也不拆穿,手掌輕抬,又將兩樽酒盞分別送到了姬小月與蕭姑娘手中。
姬小月原本是不打算接的,可當酒盞到了面前,卻又很沒骨氣的將那不過寸許長的琉璃樽一伸手握在了手里。
洛玄姬手中酒壺傾斜,為三人手中酒盞斟滿瓊漿。
“小丫頭吃醋了?”最后,她將視線落在了姬小月臉上,輕笑著開口:“若當真吃醋了,那更得要喝上兩口桃花釀。因為,和醋比起來,酒更好喝些,且能解醋。”
“我只聽過醋能解酒……”
姬小月眨巴著大眼睛,嘟嘟囔囔。
嘴上這么說,可手中動作卻絲毫不含糊,端起酒盞一點也不客氣的喝了干凈。
等小姑娘喝完,洛玄姬才猛然一拍額頭,輕笑道:“呀!對了,方才忘了說,若是吞服了幻形丹,可千萬不能喝我這桃花釀,不然……”
姬小月急了,切聲問道:“不然會怎樣?”
“不然啊,會讓幻形丹失了效?!?br/>
話音剛落,就瞧見姬小月身形漸漸有了變化。
最明顯的,便是那原本有些平坦的身姿,開始變得曼妙起來。
姬小月雖然瘦瘦小小,卻還蠻有料。
失去了幻形丹遮蔽身形,哪怕是這會兒她有些枯黃卻很柔順的三千青絲,豎著的是男子才會佩戴的文士冠,但卻一眼便能看出是個穿著男人裝的姑娘來。
“呀!”
小姑娘覺察到自己身體變化,不由驚叫一聲,連連捂住胸口。
喉嚨間的喉結也消失不見,聲音變得婉轉空靈起來。
“果真如此……”
姓蕭的姑娘低聲喃喃,苦澀一笑。
之前或許只是懷疑,但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完全能夠確定姬公子當真是女兒身假扮的了。
仰頭飲盡杯中酒,想要暫時忘卻這一切。